第九章 布蘭

「艾德公爵從沒插手過南方的事務,」女人道,「從來沒有。我告訴你,他明明就是要對付我們,不然何必離開他的勢力中心?」

「理由多的是,責任心、榮譽感都有可能,或者他想名垂青史,或者他們夫妻不和,甚至兩者皆有,也或許他只想找個溫暖的地方住住而已。」

「他太太是艾林夫人的姐姐,萊莎竟然沒有跑到這裡,用她的指控歡迎我們,已經很難得了。」

布蘭往下看去,窗子下方只有個幾寸寬的窗欞,他試著放低身子,但是距離太遠,夠不到。

「你想太多啦,艾林夫人不過是頭嚇壞的母牛嘛。」

「這頭母牛可是和瓊恩·艾林同床共枕的。」

「假如她知道,早在離開君臨之前就去找勞勃告狀了。」

「在他剛剛決定要把她那沒用的兒子送去凱巖城作養子的時候?我想不會。她自己也明白如此一來她兒子會成為人質,威脅她不準說出實情。現在回到了鷹巢城,只怕她膽子會大起來。」

「作母親的都一個樣,」男人把「母親」一詞說得彷彿是個詛咒,「我總認為生產會燒壞腦子,你們全都瘋了。」他苦澀地笑笑,「不管她究竟知道什麼,或自以為知道多少,反正她沒有證據。」他停了一會兒,「她有麼?」

「告訴我,你覺得国王會需要什麼證據?」女人回答,「他根本就不爱我!」

「好姐姐,這是誰的錯啊?」

布蘭仔細看看窗欞,他應該可以跳下去,雖然窗欞太窄,沒法站穩,但他可以在墜落的時候鉤住,然後再攀上去……怕只怕會弄出聲音,引來他們的注意。他不太瞭解所聽到的事情,只是很確定這些話不是說給他聽的。

「你和勞勃一樣都瞎了眼。」女人說。

「如果你的意思是我和他看法一致,沒有錯,」男人答道,「我眼中的艾德·史塔克是個寧死也不願背叛国王的人。」

「他已經背叛過一個国王,你難道忘了嗎?」女人道,「噢,我不否認他對勞勃忠心耿耿,這毋庸置疑,但要是勞勃死了,小喬繼承王位呢?而勞勃越早死,我們便越安全。我丈夫近來愈加焦躁不安,讓史塔克隨侍他身旁只會讓情況惡化。他到現在還爱著那個死了的十六歲小妹,誰知道哪天他會為了新的萊安娜,把我丟到一邊?」

布蘭突然覺得害怕極了,此時的他只想趕快循原路回去,去找他的兄弟尋求協助。然而他要告訴他們些什麼呢?布蘭明白自己非再靠近一點不可,他得看看說話的人是誰。

男人嘆道:「你別老擔心未來的事,多想想眼前的幸福罷。」

「少說這種話!」女人斥道。布蘭聽到突如其來的皮肉拍打,接著又聽見男人的笑聲。

布蘭決定往上攀,翻過石像鬼,爬到屋頂上。這是比較容易的路徑,他跑到下一隻石像鬼雕像旁,恰好在傳出說話聲的房間正上方。

「好姐姐,盡說些這種事,說得我都累了。」男人說,「閉上嘴巴過來吧。」

布蘭跨坐在石像鬼雕像上,兩腿夹紧,然後整個人頭朝下倒轉過去。他兩腳紧勾住石像,緩緩地把頭靠近窗邊。上下顛倒的世界感覺非常怪異,庭院在他下方天旋地轉地晃动,磚石上還留有未化的殘雪。

布蘭從窗外向裡看去。

房間內一男一女正扭成一團,兩人都沒穿衣服。布蘭認不出他們是誰,男人背對著他,不斷地將女人往牆邊推擠,他的身体恰好擋住了女人的臉。

屋內有種細小而濡湿的聲音,布蘭發覺他們正在親嘴。他張大眼睛,呼吸急促,驚恐地看著房裡發生的這一切。男人伸手到女人兩腿間,他一定弄痛了她,因為女人開始低聲呻吟:「別……別這樣,」她說,「住手,住手,噢,求求你……」可她的聲音細小微弱,又始終沒有把他推開。她反而把雙手埋进他凌亂的亮金色頭髮裡,把他的臉往自己胸前拉。

布蘭這才見著她的臉。雖然她紧閉雙眼,張嘴呻吟,金髮隨著頭部动作而劇烈晃动,他仍然認出她是王后。

此時他一定是不小心發出了什麼聲音,只見她突然睜開眼睛,視線直直地盯著他,然後驚聲尖叫起來。

所有的事情都發生得好快。女人狂亂地推開男人,一邊指指點點,一邊大聲叫嚷。布蘭想把自己翻上去,使盡腰力鉤住石像鬼雕像,然而他使力太急,雙手只是擦過平滑的石像表面,隨後他心裡一怕,雙腿鬆開,立刻就往下掉。他感到一陣暈眩,窗欞從他身邊疾速閃失,一種不舒服的噁心感由胃裡升起。他慌忙伸出一隻手想抓住窗欞,卻立刻滑開,趕紧又用另一隻手牢牢抓紧。他狠狠地撞上了牆壁,猛烈的衝擊力道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布蘭單手抓住窗欞,在半空中懸晃,喘不過氣來。

兩個人的臉同時出現在他上方的窗邊。

的確是王后。這時布蘭也認出了她旁邊的男人,他們相貌神似,站在一起宛如鏡子裡的倒影。

「他瞧見我們了。」女人尖聲道。

「他是瞧見我們了。」男人說。

布蘭的手指開始松脱,他換用另一隻手勾窗欞,指甲深深地陷进坚硬的巖壁。男人向下伸手。「來,」他說,「快抓住我,別要掉下去。」

布蘭使出渾身力氣抓住他的手,男人把他拉上窗臺。「你想做什麼?」女人質問。

男人沒有理會她,他用健壯有力的手,把布蘭扶到窗臺上站穩。「小鬼,你幾歲啦?」

「七歲。」布蘭聽了如釋重負,但仍舊不免發抖。他的指頭深深抠进男人的手臂,這時連忙慚愧地放開。

男人轉頭去看著女人。「好好想一想,我為爱情做了些什麼。」他極不情願地說,接著便用力把布蘭朝外一推。

布蘭尖叫著飛出窗外,落进半空。這次沒有任何東西可以讓他抓握,庭院以瘋狂的速度朝他襲來。

邈遠处,孤狼長吼;殘塔上,烏鴉盤旋,猶然等待玉米之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