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艾莉亞

瓊恩以一副小大人的姿態打量著她:「你太瘦啦,」他挽起她的手,量度她的肌肉發育,然後搖頭嘆氣,「小妹,我看你連把長劍都舉不起,更別說是揮舞格鬥了。」

艾莉亞抽回手,很不服氣地瞪著他看。於是瓊恩又伸手撥弄她的一頭亂髮。兩人靜靜地坐在一起,看著布蘭和託曼互相兜圈子。

「你看到喬佛裡王子了嗎?」瓊恩問。

她原本沒有看到,但仔細一瞧,便發現他站在廣場後方高大石牆的阴影裡,身旁圍繞著她不認識的人,他們穿著蘭尼斯特家和拜拉席恩家的制服,大概都是年輕侍從吧。人群裡還有幾個年長的,她猜多半是成年骑士。

「你瞧瞧他外套上的家徽。」瓊恩提出。

艾莉亞一看,只見王子外衣上繡了一面華麗無比的盾牌,毫無疑問是極為精巧的手工。這盾牌被分為左右兩半,一邊是代表王室的寶冠雄鹿,另一邊則是蘭尼斯特家族的怒吼雄獅。

「蘭尼斯特是個驕傲的家族,」瓊恩說,「本來他衣服繡上王族的家徽就夠了,但是他卻把母親那邊的家徽也繡了上去,而且還和王室的紋章平起平坐。」

「女人也很重要呀!」艾莉亞不禁反駁。

瓊恩呵呵笑道:「小妹呀,那麼你也應該有樣學樣,把針線活學好,然後將徒利和史塔克兩家的徽章都繡在衣服上。」

「繡一匹嘴裡叼魚的狼麼?」她想想就覺得好笑,「那樣看起來好蠢。更何況,又不準女孩子上戰場打仗,那她要家徽做什麼用?」

瓊恩聳聳肩:「女孩子有家徽卻不能拿劍作戰,私生子能拿劍卻沒家徽可繡。小妹,世上的規矩不是我訂的,我也無能為力呀。」

下方廣場傳來一聲大喊,只見託曼王子倒在翻飛塵土裡打滾,想站起來卻力不從心,外加綁的那堆皮墊護甲,使他整個人看起來就像只翻過身的烏龟似地在那兒掙扎。布蘭正高舉木劍,站在他旁邊,準備等他一站起來就立刻補上一劍。

「住手!」羅德利克爵士吼道,他拉了託曼一把,協助他站起來。「打得很好。路易、唐尼斯,幫他們把護甲脱掉。」他環顧四周,「喬佛裡王子,羅柏,你們要不要再來一場?」

羅柏身上雖然還流淌著前一場比試的汗水,卻迫不及待地踏步向前:「樂意之至。」

喬佛裡聽到羅德利克爵士的傳喚,這會兒也從先前所在的阴影裡走进阳光下。他的頭髮在太阳照射下亮如金箔,但臉上卻掛著一副百無聊賴的神色。「羅德利克爵士,這都是小孩子把戲。」

席恩·葛雷喬伊不禁放聲笑道:「你們倆是小孩子沒錯呀。」

「羅柏是不是小孩子我不知道,」喬佛裡說,「但我可是堂堂王太子,我不想再跟姓史塔克的傢伙拿木頭玩具揮來揮去了。」

「小喬,你中劍的次數可比你揮的次數要多。」羅柏道,「你怕了麼?」

喬佛裡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噢喲,好恐怖。」他說:「咱們的老戰士發話哩。」蘭尼斯特家的侍從聞言便笑。

瓊恩皺眉看著場子上發生的事。「喬佛裡實在是個不折不扣的渾球。」他告訴艾莉亞。

羅德利克爵士若有所思地捻捻那撮白鬍子,「那請問您有什麼想法?」他詢問王子。

「我要真刀真枪地打。」

「沒問題,」羅柏立刻吼回去,「你會後悔的!」

教頭伸手按住羅柏的肩膀,要他冷靜。「用真劍太危險,我只準你們用比武時的鈍劍。」

喬佛裡沒答腔,卻有一個身軀高大,半邊臉有著明顯灼燒痕跡的黑髮男子推開旁邊的人,擋在王子麵前:「爵士先生,這可是你的王太子,你算什麼,有何資格要他不準用這不準用那?」

「克里岡,我算臨冬城的教頭,你最好牢牢記住。」

「你們這兒是專門訓練女人的嗎?」帶燒傷的高個子問,他渾身肌肉,壯得像頭牛。

「我訓練的是骑士,」羅德利克爵士口氣銳利地說,「等他們長大成人,技巧足夠純熟,我自會讓他們使用真正的武器。」

帶燒傷的男子轉頭問羅柏:「小子,你幾歲?」

「十四歲。」羅柏應道。

「我十二歲就殺過人,告訴你,我用的可不是鈍劍。」

艾莉亞看得出羅柏的自尊心已然受創,正火冒三丈,快要按捺不住怒氣。他對羅德利克爵士說:「讓我用真劍罷,我可以打敗他。」

「不,用鈍劍打。」羅德利克爵士回答。

喬佛裡聳聳肩:「史塔克,我看你就等長大之後再來跟我較量好了,不過也別等到走不动了才來喔。」蘭尼斯特的人又是一陣鬨笑。

羅柏的咒罵響徹整個校場。艾莉亞吃驚地捂住嘴巴。席恩·葛雷喬伊捉住羅柏的手,沒讓他朝王子衝去,羅德利克爵士則憂心忡忡地捻著鬍子。

喬佛裡裝模作樣地打個呵欠,然後轉身對他弟弟說:「走罷,託曼,遊戲時間結束了。讓孩子們留下來繼續玩吧。」

此話一齣,蘭尼斯特的部屬們笑得更開心,羅柏也罵得更大聲。羅德利克爵士氣得滿臉通紅,席恩則是紧紧地抱住羅柏,直到王子一行離去之後才肯鬆手。

瓊恩目送他們離去,艾莉亞則看著瓊恩,他的臉沉靜得有如神木林中那泓冷泉。最後他爬下窗臺:「好戲結束了。」他彎下身子搔搔白靈的耳後根,小狼也站起身,向他靠過去撒嬌。「小妹,你最好還是快回房去。茉丹修女一定正等著修理你,你躲得越久,到時候处罰就越重,弄不好她會叫你織一整個冬天的東西,等到春天冰雪融化,我們就會發現你冰冷的屍体,而縫衣針還牢牢地握在結冰的手裡喲。」

艾莉亞聽了完全笑不出來。「我最討厭女紅!」她激动地說,「真不公平!」

「這世上沒有公平這回事,」瓊恩應道,他又撥撥她的亂髮,起身走了,白靈安靜地跟在他後面。娜梅莉亞正準備跟去,走了幾步回頭才發現主人沒跟來。

於是她只好很不情願地朝反方向去。

事情比瓊恩料想的還慘,因為等在她房裡的可不只是茉丹修女,而是茉丹修女和母親兩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