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了這麼多年,冰原狼突然重現人間,」馬房總管胡伦喃喃道,「這種事我可不喜歡。」
「這是個壞兆頭。」喬裡說。
父親皺起眉頭。「喬裡,不過是頭死狼罷了。」他說,但臉龐卻蒙上了一層阴霾。他繞著狼屍,積雪在他腳下碎裂。「知道它被什麼殺死的嗎?」
「喉嚨裡好像有東西。」羅柏得意地回答,暗暗為自己能在父親提出疑問前找到解答而驕傲。「就在下巴底下。」
他的父親蹲下來,伸手探向狼屍的頭底,使勁一擰,舉起某個物体讓大家看。原來那是一隻碎裂的鹿角,分叉斷盡,染滿鮮血。
一陣突如其來的寂靜籠罩了隊伍,眾人侷促不安地看著那隻鹿角,沒有人出聲說話。布蘭雖然不解旁人為何驚恐,卻也能感覺得到他們的懼怕。
父親扔開鹿角,在雪地裡把手弄干淨。「沒想到它還有力氣把孩子生下來。」他的聲音打破了先前的沉默。
「也許它沒撑那麼久,」喬裡說:「我聽過這樣的傳說……也許小狼降生時母狼就已經死了。」
「隨死降生,」另一個人介面道,「這是更壞的兆頭。」
「都沒差,」胡伦說,「反正這些小傢伙也活不長。」
布蘭發出無聲的失望嘆息。
「我看它們死得越快越好,」席恩·葛雷喬伊同意,他抽出佩劍。「布蘭,把那東西丟過來。」
布蘭懷中的小東西彷彿聽懂人話,偎著他蠕动了一下。「不要!」他坚決地叫道,「它是我的。」
「葛雷喬伊,把劍拿開。」羅柏說,那一剎那,他聽起來像父親一樣威嚴有力,正如他有朝一日將會成為的一方領主。「我們要養這些小狼。」
「小子,這是行不通的。」胡伦的兒子哈爾溫道。
「殺了它們才是慈悲啊。」胡伦介面。
布蘭朝父親望去,期盼能找到救兵,卻只見到深鎖的雙眉。「好兒子,胡伦說得沒錯。與其讓它們挨餓受凍,不如干脆趁早了結。」
「不要!」他已經感覺到淚水在眼眶裡打轉,於是轉開目光,他可不想在父親面前落淚。
羅柏固執地繼續抗拒。「羅德利克爵士的那頭紅母狗上星期才剛生產,」他說:「那胎死了不少,只有兩隻小狗活了下來,奶水應該還夠它們喝。」
「它們只要想走近喝奶,立刻會被它撕成碎片。」
「史塔克大人,」瓊恩說。聽他如此正式地稱呼自己父親,實在很怪。布蘭抱著最後一絲希望看著他。「總共有五隻小狼,」他告訴父親,「三隻公的,兩隻母的。」
「瓊恩,這有什麼意義嗎?」
「您有五個孩子,」瓊恩回答,「三個兒子,兩個女兒。冰原狼又是你們的家徽,大人,您的孩子們註定要擁有這些小狼。」
布蘭看到父親的臉色轉變,其他人則交換眼神,就在那一刻,他全身心地爱著瓊恩。雖然他只有七歲,布蘭仍很清楚自己的私生子哥哥這樣做所代表的意義:他是把自己排除在父親的子嗣之外,才會剛好湊成數的。他把兩個女孩算了进去,甚至連襁褓中的小瑞肯也有分,卻獨獨沒有算冠著雪諾這個私生子姓氏的自己。雪諾這個姓氏是專門給那些在北方出生,卻不幸沒有父親的人用的。
父親也明白這點。「瓊恩,你自己不想要小狼麼?」他輕聲問。
「冰原狼是史塔克家族的紋章,」瓊恩指出,「我並非史塔克家族的一員,父親。」
父親若有所思地看了瓊恩一眼,羅柏急切地打破沉默,「父親,我會親自餵養小狼。」他保證,「我會用浸過溫牛奶的湿毛巾餵它。」
「我也會!」布蘭連忙跟进。
公爵意味深長地審視兒子,「說起來簡單,真要做可不容易。我不會讓你們佔用僕人的時間。假如你們真要養這群小狼,就得一切自己來,知道麼?」
布蘭熱切地連連點頭,小狼蜷缩在他懷裡,伸出溫熱的舌頭舔舔他的臉頰。
「你們還得親自訓練它們,」父親又道:「我保證馴兽長和這些怪物將毫無干系。倘若你們把它們練得殘忍成性,或有什麼閃失,那麼祈禱天上諸神保佑吧。這些可不是討好賣乖的狗,也不是隨便踢一腳就能打發的角色。冰原狼要扯下胳膊就和狗殺老鼠一樣簡單,你們確定要養麼?」
「是的,父親大人。」布蘭答道。
「嗯。」羅柏同意。
「即使你們費盡苦心,小狼還是有夭折的可能」。
「不會,」羅柏說:「我們不會讓它們死掉。」
「那就留著它們罷。喬裡,戴斯蒙,把其他幾隻小狼帶上,我們該回臨冬城了。」
一直到他們骑馬踏上歸途,布蘭方才允許自己享受勝利的喜悅。他的小狼此刻正安全地藏靠在他的皮護甲裡,他不禁思索該為它取個什麼名字才好。
走到橋中央,瓊恩突然勒住馬韁。
「瓊恩,怎麼了?」公爵父親問。
「你們沒聽到麼?」
布蘭只聽見林間風聲和噠噠馬蹄,以及懷間嗷嗷待哺的小狼,但瓊恩正側耳傾聽別的事物。
「在那裡。」瓊恩道,他掉轉馬頭,急驰過橋,大家看著他在母狼屍体旁下馬,屈膝跪下,一會兒過後又骑馬歸來,滿面笑容。
「這隻一定是先爬開了。」瓊恩說。
「或是被趕開的。」他們的父親看著第六隻小狼說。它毛色淨白,其他的小狼則多半灰黑,它的眼瞳紅如早上死囚的鮮血。布蘭很覺好奇,不知為何其他小狼連眼睛都還沒睜開,惟獨它雙目炯炯有神。
「白子,」席恩·葛雷喬伊話裡有種興味十足的譏諷,「只怕這隻會死得最快。」
瓊恩·雪諾給了他父親的養子一個意味深長的冷絕凝視,「葛雷喬伊,我可不這麼認為。」他答道,「因為這是我的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