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涼夏校園紀事 席絹 第2頁,共2頁

羅澄昀走過來,不悅地叫著:

「你少打我女兒的主意,我們羅家的女人只會嫁給忠心於妻子的丈夫,你們孟家是沒希望的。」

孟宗昊並沒有看向依然美得像火的羅澄昀,美色只是他的慰藉品,也只在需要的時候。當年她不能成為他的,他也就不執著,反正女人多的是,他不會專注於一人,所以如今她再美也與他無關;他只注意眼前不美,卻深深吸引人,使人想要與她親近、談話的小女子。

「似乎你們家的女人都與孟家無緣。」

「本來就是,你死心吧!」羅澄昀發揮母雞保護小雞的本色。

「媽。」她以眼色請母親閉嘴。「孟先生,現在說什麼都太早。您不覺得您專程前來,只為看一個女人,未免太隆重了?」她笑弄他不在乎女人的態度居然能因兒子心動而視為大事,

「不早,也不隆重。有些事要做就得趁早,免得因遲到些許而扼腕。」孟宗昊意味深長地說著:「沒料到,這樣的父母居然生得出你這種孩子。」

她揚眉,笑笑不語。猜測孟宗昊的前來,是否為孟觀濤的行動之一,至少他的到來會施壓到她的家人,讓人忘不了指腹為婚的事,那麼,這一步棋是為了擺平她父母了?然後順便讓他的父親來了解她?孟觀濤想必篤定父親會中意吧!因為看得出孟宗昊是惜才愛才的人,無論初步同不同意她成為孟家媳婦,但他老人家不會放棄延攬她。

如果這是孟觀濤的進攻,那她是要攻呢?守呢?還是以靜制動?

羅澄昀當然受不了不言不語的沉默情況,硬是介入兩人眼光的交流對峙中:

「如果沒事你可以走了,我女兒不會與你們黑道有牽扯。還有,如果你兒子看上我女兒,請他收斂一下,不要來拐我女兒。」

孟宗昊微一頷首:

「小孩子的事,我們大人插手做啥?告辭了,歡迎你來舍下做客。」告別的物件是羅蝶起。

跛行卻氣勢強烈的背影緩緩消失在門外。

上了車,一名手下立即咕噥:

「少爺的品味未免太差。」

車行了許久,孟宗昊才沉吟道:

「美女輕易可得,聰明的女人也不少,但這兩種女子都常是自恃特色而目中無人,難有內蘊深藏。我以為那種修為至少要有叄十年的歷練,這個羅蝶起,二十年後不知會成為什麼樣的人了,難怪濤兒中意。這樣的女子,恐怕是世間僅見的了。」

望了眼手下全然不能意會的表情,孟宗昊燃起一根菸,逕自吞雲吐霧。吐納間,相和著的,不知是感嘆還是欽佩-

對於這麼一個聰明不外露,談笑能用兵的女子,外表,反是最不重要的事了。

***

校長室內一「家」四口的會議再度召開。

即使羅蝶起再叄保證孟宗昊的拜訪沒有其它目的,但羅澄昀依然當成大事件來處理。

第二天中午的午餐時間在校長室合併共用。

很明顯的,桌子上二大份飯盒,有一盒已吃到盤底朝天,另一邊則因不受青睞而依然滿滿如初;自然,就是那千篇一律的蛋炒飯了。

酒足飯飽,打完了嗝,會議正式開始。

首先是季濯宇的邀功:

「喏!你們看到了,自從我宣佈要追求妹妹,敲邊鼓完了之後,追求她的人就出現了,並且不止一個!我的方法夠好吧?」

羅澄昀只差沒吼出粗話:

「你妹妹才十七歲,要人追幹嘛?看吧!惹上孟家父子。」

「你忘了還有劉伯揚,那個劉榮升的兒子。」季鴻範冷冷地提醒。絕對不或忘那位劉「老」先生來展中任教是要追求「他的」女人。

「他不是問題啦!書呆子一個,怎麼配得上我女兒?」羅澄昀暫時沒空理會前任老公的弦外之音。

「女兒,你倒是說一些感想呀,不要老是一副置身事外看好戲的表情,ok?」吵不起來的季鴻範只好也不甘不願地把注意力放在女兒身上。並不是他不關心,而是基本上他不認為全天下有任何男人配得上他寶貝女兒,所以即使有追求者出現,相信也入不了蝶起的法眼。他放心得很,知道沒有任何一個男人搶得走他女兒的感覺真好。

羅蝶起收起正在看的報紙,虛應了一下:

「這些都是小事情罷了。」

「什麼小事!孟宗昊上門來看你,那意思已接近選媳婦了,要是你那外公腦袋又不清楚地將你訂給了他家,那你這輩子的眼淚都不夠流的。」羅澄昀心中掛念的只有這一點。

季濯宇攬住她肩:

「妹子,就你看,那孟觀濤配得上你嗎?」他沒見過那個如雷貫耳的人物,但想必不是泛泛之輩,未來的黑道老大,應該有些不凡氣勢。

「你是想問我會不會在十七歲給人拐跑嗎?」羅蝶起笑問。

「不會的,你不笨-啊-」

真慘,一記鍋貼打上了他超級俊男臉,打跑了他接下來的話尾。

「死小子。意思是我笨嘍?」母親大人發威,雙手齊發,各自擰住一邊臉頰扭動。

季鴻範代為回應:

「如果你不笨怎麼會未到法定年齡就嫁人生子?」

「該死的,那是你這隻宇宙無敵大淫魔勾引天真無邪的我。」炮口轉向。

季鴻範如願以償地有架可以吵。

身為人家子女的只有抱頭鼠竄地逃命了。

「死小鬼,被你給坑了。」季濯宇走出校長室,一肘勾住妹妹脖子,已經可以明白地知道自己被陷害的過程。蝶起妹妹的厲害是可以讓人不知不覺地往她要的方向去走,挖了坑洞也會有人自動往下跳,而且被陷害了也不知不覺。

羅蝶起低聲笑著,慧黠地看他:

「喲,有進步。」

「連哥哥也陷害,嗯!」他一手揉著臉,哦,真疼,恐怕變成櫻桃小丸子了,兩頰各有一圈紅腫。

她靠在他懷中,很好心地揉他臉,代表自己心中無限愧疚。

「來,各親一下,為兄就原諒你。」季濯宇面對她,半玩笑地與她玩鬧,將她勾在懷中。

「不行,你的臉上開始長鬍渣子,親起來不舒服。」

「那我就不放你走,並且發動第二波追求攻勢,讓你被流言傳來傳去……」他老兄開始唱起某女星的成名曲,相當地自得其樂。

蝶起忍住笑地看他發表「悽美」-悽慘、「絕」美的嗓音,耍賴蠻纏的本事一流。

「哥!」她想推開他好去辦正事了,但季濯宇不甘心放手。

於是他笑嘻嘻地親了她額頭一記。

還來不及發表感言,他已被提起丟向身後,好巧不巧撞入校長室之內。「碰」的聲響下,嚇住了裡頭吵得正興起的前任夫婦。

「兒子!」兩聲尖呼同時響起。

羅蝶起有些呆怔地迎向一雙狂怒霸氣的眼,指控的眼光猶如撞到老婆背叛的場面。孟觀濤!

他猛地一把抓近她,伸手用力揉擦她額頭,像是要擦去什麼不潔的東西。

「你做什麼?」羅蝶起忍住痛,冷靜地問他。

「你讓他碰你!他是誰?」

季濯宇跳了起來,衝過來就要還上一拳,結果讓他給避開。孟觀濤微一使勁,讓羅蝶起返到安全距離,所以沒躲過另一記拳頭。很快地他肩膀中了一拳。

後來,兩人不分青紅皂白,決定先打一架再說。

羅蝶起撫平自己的呼吸與心跳。她冷聲告訴母親:

「打架滋事,各記警告兩次,停課思過一星期,放學以前公告。校長,請發公告函。」

不願理那兩隻正在互斗的公牛,她拍拍灰塵,娉然走回學生會辦公室。生氣的泡泡直湧上心,她需要絕對安靜的空間。

就讓那兩隻公牛去上頭條版吧!

***

下午六點,學生全走光了,學校內只剩值班的老師與工友。

夕陽尚未完全消逝,滿天空揮著的是將墨未墨的淡彩,由酥黃色調暈染成藍紫。這樣的好時光,是秋天獨享的美景。

由向西的視窗投入,點點金光像金砂織成的布匹,完美地裝飾成窗簾,沐浴金光中,像是一種禮讚,很難不被感動。

校對完了明日要發去排版的校週刊;果不其然,校刊社沒有放棄今日午間的大新聞。

「美麗校長與英俊男老師」,是她佈線已久的結果,遲早她會讓人揭發;但「爭風吃醋,兩大俊男揮拳相向」,其中影射的人當然是她了。

是她力主新聞自由。即使標題聳動且八卦,又是牽涉到她,都沒有她置啄的餘地;反正這種東西於她無傷。大凡世間的蜚短流長雖為人所津津樂道,但週期性一過,也容易讓人遺忘,所以她不擔心;了不起,貢獻一則話題罷了。

她比較在意的,是中午那場野蠻的架。

不得不沉下心思去研究孟觀濤瞬間爆發的舉動。摒棄理智,最直接的反應,往往映照出那人心中真正在意的。

那麼,他以為他在做什麼?又憑什麼理由去與濯宇打架?分明沒立場的人居然動手動得那般理直氣壯。恐怕,他是真心的了。

「沒在木棉道等到你,找就料定你會在這裡。」

暗夜攏上天幕,幾乎快佔領整片天空,西方的橘光,已不能給大地任何光亮。沒有開燈的學生會辦公室,除了視窗的殘光,再也伸手不見五指地陷入黑暗。而孟觀濤低沉的聲音,就是由黑暗中傳來。

他也走來到窗前,與她並立看著西方漸逝的微光。

她身子依在窗欞的木條上,側著臉打量他。既然濯宇的臉變形扭曲得精采,那他也好不到哪裡去吧!可憐了兩張帥哥臉。

「你生氣了。」他伸手輕輕撫過她涼涼的面頰。

「你知道你打的是誰嗎?」

「起先他是誰都無所謂,後來知道他是季濯宇,才饒了他。」他前些日子才得知季氏父子原來居然是羅氏母女的至親,當然是父親告知的;也解開了他某些疑惑。

「饒?」好自負的用語。

「他身手不錯,但畢竟不像我出生環境的奇特,所必須專研防身健身之事。」

她搖頭,看向他墨黑中的炯亮眸子:「不像是你會做的事。」

「代表你不夠了解我。」

瞭解他?何必呢?她不語,將窗戶拉下,上鎖。找到書包,她看向他:「我要回去了。」

他沒有動,隔著叄大步的距離,在黑暗中依然能精確地看到對方的眼。

他像在下誓言:「我對你勢在必得。」

羅蝶起揚眉,直接問:「為什麼?」

「因為你值得。」他走近她,托起她下巴:「而我的庭訓教會我:永不遲疑。」低頭輕親她額頭,又喃道:「我喜歡你的氣勢,打一照面對我的挑。如果你想抗拒,最好反省是你自己找上我的。在我面前佔上風的女人絕無僅有的你,怎能不教我印象深刻?」

她為這種親近感到無措。退開兩大步,不與他有任何接觸。一手貼住額頭。

「不要輕薄我。你不會忘了明日起,你有一星期的閉門假可以休。」

他不忌憚她笑道:「我就欣賞你執法時的神情!沒有人會比你更出色了,但,惹怒你才是我的收穫。你終於也像個凡人,也有正常的時刻。」

她走到門外,等他出來。便鎖上門,與他一同走下樓。回他道:「我一直都與其他人沒兩樣,當然會有各種情緒。」外人把她當神看,她卻不會對自己有那種不正常的期許。她自知平凡,只不過喜怒哀樂的表現不會太突顯,也不會過於放縱自己。

走到校門口,他突然牽住她的手,與她正視:「別再讓他親你,即使他是你的雙胞胎哥哥。」他宣告自己的所有權,而且一旦正式宣告便不容違背。

她沒有應允,只是深深打量他:「在這件事情上,你衝動得莫名其妙,而且你也沒問我願不願意。」

「願不願意是上教堂才問的。追求也是侵略的一種行為,我不需你同意。」

不愧是未來的老大,這種回答夠霸氣。

羅蝶起抽回手,想了一想,於是決定道:「好。我期待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