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涼夏校園紀事 席絹 第2頁,共2頁

羅蝶起看她怪異忍笑的表情,大致也猜得出她心中在想什麼,想著自己也快要不顧為人子女的道義開始加入嘲笑行列了,所以趕緊向柯盈然告別,走向校長室的方向。想笑也只能躲起來偷笑,否則母親會罵她不孝女的。

正要由樓梯口轉向行政大樓最頂層的校長室走去,卻在上了兩個階梯就被父親攔截。

「寶貝,你走錯地方了!今天咱們約好在西邊體育館後面草皮吃午餐的呀。」季鴻範提著他的野餐盒,果然很有野餐的味道。

「爸,今天不行,你與濯宇吃吧!我與媽約好一同用餐-」

「要吃豬食她自己吃,不必拖我這個發育中的女兒下水。而且,今天濯宇要與他的幕僚一同吃午飯,不陪我吃,你忍心看我這孤老頭在呼呼北風下,抖瑟悽苦地用餐嗎?」

「爸!」

「走啦!別理那隻暴龍!」不由分說,他摟住女兒往西邊無人地帶走去。

「爸,注意身分。」不知道他們是父女的人看到了還當有轟轟烈烈的師生畸戀產生了!

「放心啦,人全死到操場當烤乳豬了,說到食物,寶貝,爹地今天做的是美式餐點,有沙拉、烤牛排、薯片……」季鴻範得意洋洋地展示著。說到最自得的地方。甚至未到草地就抓出一小塊牛肉要女兒吃了評分。

「我自己吃,不要我!」她匆匆接過牛肉住口中丟。實在擔心會有人看到這種畫面,令她堂堂會長的面子被丟到福德坑去發臭,所以一邊努力地咀嚼,一邊索性勾住父親的手臂,半拖著跑地躲入體育館後面,心中祈願沒人看到,老天保佑!

顯然老天並不總是站在她這邊。

在他們父女轉入體育館後面隱密草皮前幾秒,一名由校外圍牆翻進來的男子清楚地看到了!

又是她!

孟觀濤俐落地躍下圍牆,望著已消失身影的牆角看了良久。

他知道她是誰,但入校一年多來從未因為她出名而稍加註意,因為她是誰都與他無關,而他要忙的事還多著呢!沒空對另一世界的人投注一分一秒的注意力。事實上,他一直不曾當自己是這個學校的一份子。

可是,這個學期以來,他先是被走廊眼波交望那一幕纏住心頭,繼而在騎車經過木棉道時乍然憶起她也是那一夜那個不怕死的夠膽女子。他不知道光用一道眼光,就可以使人在心頭烙印下深刻的印象!她那種莫測高深、似笑非笑到令人心中一顫的表情,一如全校學生所欽佩的會長形象。

這只是初步感覺,但會令他好奇的,卻是她不為外人所知的一面。他以為她是同性戀者的,否則不會給他撞見在學生會辦公室與一名美得帥氣的女子互摟的畫面;他有些訝異.但不至於好奇或鄙視!但,如今再加上又撞見與王牌老師勾搭……老天!她到底是怎樣的女人?如何能以平凡的相貌去遊走雙份感情之間?並且掩飾分配得那麼好?

生平第一次。事不關己絕不多事的孟觀濤興起了一探究竟的好奇心,他想了解羅蝶起這個女子。

聰明絕頂。是全校學生對她一致的推崇,但聰明才智用於感情上應該不算是好條件的一種吧?

她不醜,但她也沒有特別可以稱為美麗的地方,除了那一雙可以看透人心一般的眼眸之外。那麼,她何以讓自己得到他人的愛?

隨手扯下一根雜草,他放在口中咬著,嘴角浮起了有趣的笑容。

幸會了,羅蝶起!

***

真難得,一「家」四口的畫面又出現了。

這次的地點在校長宅邸。沒有誤差的,這對「前任」夫婦一定以大眼瞪小眼開始,每一次見面少了這一道步驟還真覺得怪怪的。

「濯宇,你在搞什麼?害我下午的「師生檢討會」開不成地落荒而逃。」

難得羅蝶起會數落人,不悅的神色一絲也不隱藏。在父兄面前,她只是個妹妹,很難端起會長的身段去對付。

「沒事的啦!今天不是要慶祝我當上班聯會主席嗎?」季濯宇笑嘻嘻地抬高雙手一邊保證,一邊嘻皮笑臉。

「慶祝個鬼!老子問你,你在臺上發表當選感言就算了,何必大聲疾呼要追求蝶起,把她奉為理想情人?你想亂倫呀,不孝子!」衝上去k了兒子一下,季鴻範的吼聲向來不容小覷。

「小渾帳,為孃的問你,你是存心給蝶起難堪是不是?教她往後的日子要怎麼過?」羅澄昀直搓著兒子的頭。

是了,今天的聚會原因是季濯宇公開求愛,目標直指學生會長羅蝶起,造成了轟動樓上、驚動樓下的頭條大新聞。然後季濯宇就被拎來這裡審問了。

「爸,媽!聽我說嘛。我這是為妹妹的面子著想哩。」季濯宇跳到沙發後,抵擋父母的火氣。

「這種「宣言」能對我的面子起什麼作用?請教一下。」羅蝶起眯起眼看他得意的笑容,那種自作聰明的眼神令她起了悲慘的預感,似乎有一點點頭緒露了出來。

「我們給你十分鐘開脫罪行!」季鴻範雙手插腰。暫時不撲上去教訓他。

「爸、媽,妹妹在才能上得到最高的肯定雖然很好,但你們不能忘了,妹妹是個女孩,在十七歲如花初綻的年紀,理應有更美麗多采的事情發生。像媽,十七歲就被拐跑-唔-」被k的聲音,「哦,不,是與爸爸發生轟轟烈烈的愛情,驚天地、泣鬼神。鬼哭神號-哇!」被的悶哼。「總而言之,為母親的青春寫下最瑰麗壯烈的一頁。既然媽媽有那種回憶,應該注意到妹妹也正好十七了,為什麼一點情事也沒有發生呢?媽,你不覺得這是很沒面子的事情嗎?你們為人父母的怎麼可以耽誤女兒的青春,讓她虛度而過呢?即使她真的沒人追,但我們總要做一個假想讓外人明白她依然是很有身價的。瞧,我這是為妹妹的面子而努力呀。」

聽起來好像有那麼一點道理!為人父母者陷入思考當中。

羅蝶起冷笑:

「謝謝你呀,親愛的哥哥。人家會以為我居然眼光低到去成為你花名冊的一員,妹妹我承受不起花痴的寶座。」

「對呀!你的名聲又不好。反而汙辱了妹妹至高無上的形象!根本是反效果!要是沾上汙名,她以後要怎麼當校長治理學校?」羅澄昀站在女兒這邊吼兒子。

不過,季鴻範卻是站在兒子這一邊。

「學校!學校!我的女兒為什麼耍學你一切以學校為重。為了這所爛學校賣命而拋棄一切?把我們的婚姻搞垮也就算了,但若是想賠上女兒的青春,也要看看我這個父親答應不答應。」

羅澄昀跳起來面對他,開火:

「你是怪我毀了婚姻?我呸!是你愛吵才把家庭吵沒的!學校的事一向不是問題,難道就只有你可以唸書,我卻連高中都不能讀畢業?」

「不要無理取鬧,我們討論的是蝶起-」

總而言之,一如以住,這對冤家又挖起遠古時期的老帳,一條一條來算以刺激腦記憶力的鮮活。有經驗的為人子女向來自求多福,轉身往廚房走去。

住在羅宅的,還有一位老嬤嬤,中年喪夫,膝下無子,十六年前來應徵保母後,便一直留下來了,如今有近六十的年歲,都稱她叫趙媽。此時她正在大展身手準備宴客晚餐,努力得揮汗如雨。但,老實說,趙媽很會理家、理草地,卻不是個廚房高手,與羅澄昀有得拼。看食譜也煮不出個成果來。

看到雙胞胎進來,趙媽揮手叫:

「餓了嗎?再待一會兒,我馬上好,別進來這兒,油煙味不好聞。」

「趙媽,你休息一會,我來就成了。」

「少爺。這怎麼可以」

羅蝶起勾住趙媽的手臂,不讓她去搶回鏟子與油鍋:

「沒關係的,他正想好好慶祝孔子的生日,您就讓他去弄吧!」當下努力將趙媽推出廚房。

「孔子生日?不……不行哪。男孩子怎麼可以進廚房?我……」尾音消失於門關上後。

季濯宇哈哈大笑,拿著平底鍋的手正在表演高難度的特技動作,將烤牛排甩到半空中,再接住。

「孔子生日?我沒事慶祝孔子生日做什麼?那如果我們下個月的月底再來煮一次的話,藉口是不是要慶祝孔子滿月呀?」

她聳肩:

「趙媽是個有藉口就可以擺平的人。她永遠不相信男人會煮菜。」

趁煮湯的空檔,季濯宇拿出蘋果雕水果花,首先雕出一朵百合,遞到她面前:

「喏!給你。」

她接過,看著看著,接著就大口地吃起來。

「我得拜託你,千萬別害我名譽掃地。」

「雖然很多女孩子追我。但可不代表我花心,我還沒有追過女孩子,你應該感到榮幸,而不是一副嫌棄的表情。」

她搖頭:「濯宇。你當真以為我們的身分會成功地隱瞞到畢業之後?」

他打量她慧黠夾奸詐的眼神,問:「我本來以為是的。妹子,你打什麼主意?」

「當初我執意不公佈我們一家四口的關係,有多重考量。首要的,我問你,外公為什麼會幹方百計把爸弄進來?」

「想讓他們再成夫妻。」他一邊轉身注意烹煮情形。

「那,你為什麼不會以為我所有的努力都是以撮合他們為目的?」她反問。

季濯宇回頭瞥她一眼:

「不要迂迂迴回的,索性一次講完吧!我真怕了你凡事莫測高深、九拐十八彎的。」他一向沒耐性。尤其他又得分神煮菜。

「好吧。外人在不知他們曾是結過婚的夫婦情況下,是不是各自的追求者依然追求著?我相信爸媽他們還互相愛著對方,可是吵了那麼多年、分開那麼久,如果沒有因緣際會令他們重逢,再由旁枝細節來擦出火花,那他們只會一直膠著下去,吵個不停,目前為止,媽媽知道爸爸很受女老師愛慕,甚至每日的晨間會報,親眼看到一大堆女人粘住爸,媽媽的怒氣已經高張到快要爆發了;再者,我也知道劉榮升老師願意被高薪挖角過來是因為傾心媽,我相信老爸不會不明白,只是各自在隱忍,你沒發現他們鬥嘴的次數增加了嗎?這樣吵下去,總有一天會吵到曝光,而我要的,是等待一個契機,」

「什麼?」季濯宇好奇地追問。

「讓他們不得不公開身分的同時也不得不結婚的契機,那就是我要的結果。」她笑得好深沉,眯起的眼彷彿已見到那時的盛況。

「十七歲的腦袋不該想那麼複雜的事。老天,你才十七歲嗎?」他咋舌不已。

她搖頭,不理會他的調侃問題。

「所以,我才希望你別做出會令你我都丟臉的事,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千萬別實行,否則我們必上兄妹亂倫頭條版。」

「嘿嘿!」他自有打算地笑著。

她戒備地看他:

「你還是篤定要鬧笑話?」

「既然你這麼聰明。那麼凡事都在你掌握中未免太沒有意思了?相信我的任何做法都可以讓你調劑一番,又不會造成困擾才是。你這麼聰明,擔心什麼呢?哥哥我太佩服你了,於是不打算合作。」是的,他打算擾亂一下下。

羅蝶起不怒反笑,翩然轉身出廚房,臨去留下一句:

「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