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這個男人有點酷 席絹 第1頁,共2頁

這幾天弄潮都睡在管又寒的房間,而管又寒為了方便道照顧她則睡在隔壁傭人睡的小房間,除了讓女僕進來替弄潮更衣梳洗外,管又寒並不讓傭人在此服侍。這樣子孤男寡女的,難免會惹嫌話,但弄潮明白管又寒只求問心無愧,不會介意外人怎麼說的。反正,連叔叔都沒有出口反對,其他人又瞎喳呼些什麼。

不過,在第四天之後,管又寒在大白天就不見人影,他給弄潮的理由是他去採藥草;而且反對無效。他不在,害她無聊得半死,很氣自己為什麼要呆呆地承認傷口只剩一點點痛,應該與日俱增地對他哀叫不休才對,不過……大概也騙不過他吧!

兩天了,她從來沒有與他分開那麼久的,這回真悶得她快發瘋了。當然還是會有人來陪她解悶,不過有一半的人卻是她敬謝不敏的,例如慕容兄妹。那麼,除了他們之外,有隻有自己的叔父與堂兄了,但他們又太忙,往往早上看過她之後,下一次見面時刻,絕對是在黃昏,這麼無聊,於是她開始無聊地列舉她的「仇人」,當然是慕容芊芊了,仔細數下來,那批「絕情門」的怨婦也欠她一分「回報」;這些江湖人真是無禮得很,莫怪爹爹一再告誡她不能涉入江湖。

女人是不宜強出頭的,尤其出頭在爭名利、爭蠻力上頭。弄潮真是不明白,她們何須費那麼大的勁兒來爭「女權」,處處不讓鬚眉地表現強悍來企圖讓男人不敢小覷?如果她們肯回想,就會明白她們只是在白費力氣!光拿父親那一代來說吧,爹爹娶了文靜又柔弱,並且失明的娘娘不是嗎?在他流浪江湖那十年,以他英俊的容貌,想必吸引了不少美麗女子的青睞,但他反而回過頭去與自己的弟弟搶未婚妻,那就是最好的證明了;要比蠻力,要在男性為主的社會體制中爭一片天是難如登天的,即使哪天爭到頭破血流,好不容易可以與男人平起平坐了,那也博不到受尊重的稱謂與讚賞的。反而只會讓男人敬而遠之。

柔能克剛,這是弄潮自小就明白的道理。在她調皮搗蛋的十七年歲月中,卻依然能博得所有人的重視與疼愛這不是沒道理的。由如此刻她能得到管又寒的眷戀,可不是以武功蠻力爭取來的。她有聰明的腦子、可愛的個性,雖有一點點煩人,卻不至於使人吃不消。總而言之,很多女人實在不夠聰明;易言之,那叫「笨」!女權哪是那樣爭取的?看看「絕情門」眾女子的落魄就知道她們混得很辛苦。她可清楚得很,那一天叔父奉上的是一筆銀子。叔父實在是個善良且圓通練達的人,絕不與人交惡,並且用不著痕跡的方式去接濟一些落魄的人,還給人做足了面子。

弄潮一直搞不清楚那些江湖人在打打殺殺之外何以為生?尋寶嗎?哪來如此多寶可尋?

她的叔叔有著韓家經商的精明腦子,但性格上比較像娘娘那般的善良。也幸好娘娘沒有成為叔父的妻子,想想看,他們是同一個姥姥的孫子呢!人家說親上加親,其實是不正確的,小時後住海邊時,船行中有一名長工就是與他的堂妹成親,結果連生了三名白痴子女,那些鄉下人當然不明白是何原因,只當老天要懲罰些什麼。可是爹爹告訴她,近親的血緣太近,是不能聯姻的;這還是爹爹在江湖上流浪時,認識的一名西洋傳教士告訴他的。

至於叔父為何不怨恨爹爹搶走了娘娘,弄潮就不明白了,找機會一定要問個明白,反正她現在那麼閒。

唉!她是個病人,但是沒有得到適當的善待!又寒哥哥一定很開心得以獨自去玩,少了一隻麻雀在耳邊聒噪。她吐了吐舌,明天一定要想法子留他陪她一天,她可是個病人呢!她最大。

其實她是可以跳下床溜出去走一走的,畢竟背部也不怎麼疼了,可是她未來的老公說有疤不好看,她只得小心珍重自己了。既然是他要看一輩子的身體,她就得為他保持良好,然後迷死他,讓他再也不想看第二個女人。

外邊的開門聲引起弄潮的注意,會是誰呢?外頭不是有兩個女人在守著?怎麼有人進來了也沒打聲招呼?她小心地直起上身,看向通往外室的門口,卻被嚇了一跳!

不必她回頭出聲,門口走進來的兩名俊逸男子率先笑了出來!

「吃苦頭了吧!我早料到你的頑皮性子早晚會受到教訓!」韓觀月拉了把椅子坐在床邊看著他的小妹,表情像是幸災樂禍,但雙眼卻掩不住擔心與微怒。

朱醒之直截了當地蹙緊眉頭:「丫頭,要我們去對付她嗎?」

「自己的仗自己打!」她小心地聳肩,儘量不去扯痛背部傷口:「對了,你們不是被我甩掉了嗎?」

朱醒之對她可惡地笑著:「不要因為自己是三腳貓,就當全天下的人都是庸才;你能甩掉我們,是因為我們決定放過你!否則早在一個多月前你在山中繞圈圈時,我們就拎你回家了。」

弄潮心中暗自叫糟,很心虛地低問:「那……那你們有沒有聯絡……山上?」

「你以為我們養信鴿是做什麼用的?讓你烤來吃的嗎?」韓觀月很滿意目前的優勢,與朱醒之充分地享受著小弄潮兒百年一見的心虛。

「那……爹爹……知道了?那個……那個……」

「沒有什麼事是韓伯父不知道的。」朱醒之笑著。

「是呀!如果將來你回山上時沒有將那個混小子拖上去當丈夫的話,三天內他的首級就落地了。」雖然笑得很溫文,但語氣中的嚴重性是不容錯辨的。

弄潮急叫:「我們……我們又沒有做什麼!你們看,連他替我治傷時都很君子,沒有看到不該看的地方。」

朱醒之道:「當然!要不是知道一路上都是你在對他毛手毛腳,而非他出手輕薄你,我們豈有可能坐視不管?不過,小弄潮兒,你大膽的舉止沒有嚇得他抱頭鼠竄,真是令人佩服他的勇氣驚人。」

說得弄潮吹鬍子瞪眼,氣呼呼道:「你倆今兒個是專程來欺負我這個‘病人’的嗎?」她刻意強調自己的狀況,很明白情勢不利於她。「你們應該安慰我,與我同仇敵愾才是,怎麼反而逮著機會拼命虐待我呢?」

韓觀月捏她鼻子:「你才不需要安慰呢!如果你需要,會去找你的又寒哥哥,其他人的安慰只會被你這小沒良心的當成驢肝肺。」

弄潮笑得甜甜的,很同意的預設。一會兒後才想起要問他們的來意:「你們為什麼前來?要拎我回去嗎?那可不行。」

「只想來看看你傷口好不好,以便飛鴿傳書告知爹。你放心,爹尚未決定要抓你回去,他打算就趁這機會讓你玩一年,收收心,以免將來嫁人後不安於室,沒面子地讓丈夫休回家。」

「我又不是在玩,我有偉大任務的!」弄潮抗議。

「你的任務是抓回一個可憐男人當丈夫。」朱醒之話完,閃到一邊去笑。

「哼!弄潮報仇,三年不晚!你笑,你再笑,笑完後將來別哭就成了?」

朱醒之不在意:「反正你本來就沒一根安靜的骨頭,我不趁現在笑才是呆子,以後的事,誰管那麼多?」

弄潮對他扮鬼臉,然後抓住大哥的手:「哥,你知不知道都爹孃當年戀愛的事?」

「我知道,十年前朱大嬸就告訴我們了,把那些事當成床邊故事來哄我們睡覺。」

「那我為什麼會不知道?」她非常不滿。

韓觀月故作深思:「唔……讓我想想,當時你在做什麼?抄書?背詩?還是跑到長工的田裡撒野?對了!我記得你一到睡覺時都特別愛去粘娘,非要抱著娘入睡不可,誰也勸不走,惹得爹非常後悔讓你生下來。」

弄潮是在多年後才知道自己打擾到了父母恩愛時光,她之所以沒有弟妹可以玩,絕對是她自己造成的。

「當時我只是好奇為什麼爹爹總是時時刻刻喜歡擁著娘嘛,一定是娘娘摟起來很舒服呀!所以我才非要天天抱著娘入睡嘛。」因此她老爹在隱忍一年後,終於受不了,抓她去與朱大叔夫婦睡,換成朱大叔天天哀叫不休,才抓她去與奶孃睡。然後當她十歲時就只能自己睡了,因為她不喜歡奶孃抱起來肥肥的感覺,而且奶孃睡僻不好,她常被踢飛到床下,不然就是被壓得快斷氣,也因此,終於治好了她粘人的睡僻。不過,被她攪和那麼些年,自己的娘與朱大嬸都沒再生下一男半女,害得她成為一個寂寞的小霸王,只能天天欺負兩位哥哥來排遣無聊。

不想了,既然哥哥們也知道內情,她正好可以問一些疑問。因為當事人說故事的角度往往因為自身的立場而有不同的看法,如此一來,朱大娘這個旁觀者會看得比較清楚。

「哥,你對爹孃的事有何看法?」

「他們相愛。」他聳肩。

「廢話。我只是奇怪娘娘長得天仙絕色,為何叔父肯將她讓給爹爹。」

朱醒之道:「讓我來說吧!就像你與我,我們沒有血親關係,而你長得非常美麗,那麼我是不是理所當然要迷上你?但是我們之間除了兄妹之情再無其他了!同理,韓大叔面對孤苦無依的表妹時,會有婚約,絕對是保護的念頭大於愛戀。而伯父出現時,他更能明白對錶妹所存的情屬兄妹之情,而他相信兄長更能帶給她幸福,於是寧願接受世人側目和嘲弄也要成全他們。他的善良以及重義氣,讓他得到當時有女諸葛之稱的尚書千金青睞,也成就了他自己的良緣。到如今,除了江湖仍有一些不實的流言外,大家都過得很好。」

「是這樣嗎?」弄潮呆呆地問著。

「是的。」韓震須走了進來,手上端著參茶交給弄潮,那雙精銳的眼正含笑地看著他另外的親人。

不到一會,那三個臭男人熱絡移師到前院喝酒聊天了,留下弄潮這個病人。

「沒義氣的東西!」他們甚至沒想到要留一個人下來讓她解悶。不過,她想自己是如此明理之人,決定原諒他們,身為獨生男孩的韓震須,十九年來不曾享受過有兄弟的感覺,如今上一代二十年的分隔因下一代而重新聯絡上,的確是可喜可賀的,相信叔父看了會更高興;畢竟當年大哥出生時,他也在場。

「哼!你們全跑光了也沒關係,免得來煩我與我的又寒哥哥。」

她打了個哈欠,漸漸睡去——

※※※

弄潮的兩位哥哥並沒有留下來與管又寒認識,再黃昏時告別了所有人,便稱有事要去蘇州就消失了。她想,又寒的確是通過哥哥們的稽核了,否則他們不會安心離去。

至於管又寒則是深夜才回來,弄潮一直強撐精神等他的,不過瞌睡蟲一直造訪,使得她半睡的小身子恍恍惚惚地拼命點頭,好像才抬頭要強振精神,下一刻卻又被睡蟲勾垂下了頭。這種掙扎苦了她美麗的頸子,睡不好又累個半死。連他回來了也不知道。

管又寒放下箱子,心疼地看她以不舒服的姿勢睡著,輕輕抱起她想要替她移個好姿勢。倒是使弄潮清醒過來,伸手便是勾緊他頸子,自動挑了舒服的地點安置她的頭。整個人粘在他懷中,微嗔地抱怨道:「你好晚哦。」

「你吃晚膳了吧?」

她點頭:「你呢?」一張柔嫩的俏臉貼著他臉頰磨蹭著,耳鬢廝磨,讓舒適的感覺泛入兩人心湖中。

他低笑:「我也吃了,今天更好些了吧?我來替你上藥。今日再山頂上找著了一種藥草可以使你的肌膚生得再快一些,並且不會長出不協調的顏色。」放她趴臥著,轉身去取出藥草搗著。

弄潮脫下睡衣,僅著兜衣等著,邊問:「近來山上那塊大石碑有什麼壞訊息沒有?說真的,我不認為其中含有什麼不得了的指示。」

「仍是一堆人在那邊。」他不願多提那些事。

事實上近兩天來他已到過三道指示的地點,其他兩個地方反而沒有那麼多人聚集,因為那些淘金客相信只有解開第一道指示才能進而推演出二、三道的含意。

今夜他會這麼挽回來,是因為他毀掉地三道指示的標的物——一座橋坊,的確是那老傢伙的一場惡意玩笑;他果真認為給他二十道指令去團團轉還不夠,得再加幾場「意外」來惹他麻煩才過癮!

搗好藥,他拿出一隻精緻的磁瓶,倒出兩滴芬芳撲鼻的水和在其中,就見藥泥全軟化成濃稠且帶點花香的藥汁,原本烏黑的顏色沉澱在碗底,上面一層則是晶瑩美麗的水綠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