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很多報紙都在痛罵他賣國變節,一律稱之為「張逆自忠。」一些大報更是以醒目的標題配文,諷刺張自忠「自以為忠,其實是張邦昌之後。」十一月二日,國內影響力僅次於《中央日報》的《大公報》發表《勉北方軍人》一文,文中就提到:願北方軍人都仰慕段、吳二先生的風範,給國家保持浩然正氣,萬不可學寡廉鮮恥的殷汝耕和自作聰明的張自忠。這篇文章在頌揚段祺瑞和吳佩孚兩位良將的同時,把張自忠和大漢奸殷汝耕名列在一起,足見國人對他的忿恨。

日本人的攻擊誹謗他可以毫不在意,但國人的攻擊指責他怎能無動於衷,更何況他還是一個血性軍人,但他自認問心無愧,上對得起國家民族,下對得起列祖列宗,他默默地忍辱含垢,相信總有一天,時間能向天下辯明一切。

在夾縫中生存確實夠難的。日軍進入平津後,大張旗鼓地與漢奸勾結成立偽政權。張自忠無疑是最佳人選,日本人多次軟硬兼施地要求張自忠提出通電反蔣、反共,都被他一一加以拒絕。

事實上日本人並不相信他,急於讓他通電,好斷了他的後路,拴住他,同時派出不少漢奸和日本特務盯梢、跟蹤,想把他完全控制在日本特務的掌握之中。而張自忠則拼命擺脫,拖延著日本人提出的各項要求,心中估算著二十九軍向保定撤離的時間。

十一月四日,張自忠度日如年的在北平待了六天,宋哲元交待的延緩日軍一週的計劃差不多已經完成了。張自忠也開始盤算如何離開北平這個他一分鐘都不想呆的地方。但是他的身邊除了一名副官、兩名參謀以外,只有四名忠心耿耿的衛士,如今不管是他的住所還是辦公室都要日本特務和漢奸嚴密監視,想離開又談何容易啊。

夜晚已經好幾天睡不著的張自忠依舊毫無睡眠,臥室裡的燈亮著,他雙手環抱著在房間裡走來走去,考慮著如何脫身。

突然外面的門「吱呀」一聲響起,張自忠猛然一驚,如果是自己的手下絕不會不經敲門就進來的,連忙從枕頭底下摸出一支上了膛的手槍,隔著門簾,低聲喝道:「誰?」

「張將軍,我是陳恭澍。」門簾外面傳來一聲低聲回答,接著門簾掀起,從外間走進來兩個黑衣男子。

張自忠仍然保持的高度的警覺,當他看清來人後,這把手槍放了下來。作為特務處北平站的站長,張自忠和陳恭澍也是老相識。日本人進城後,陳恭澍領導下的北平站一連串實施了好幾起針對日本人和漢奸的事件。如今的他已是日本人通緝的頭號人犯。

「陳站長,你今天深夜到訪,該不會是來取張某這顆項上人頭的吧。」張自忠放下手槍,慘然一笑道。自己雖然只有四名衛士,但個個都是高手,現在陳恭澍能悄然無息的潛入到自己的臥室,顯然對方是做好充足的準備。而且張自忠也知道特務處的人恨漢奸甚於恨日本人。

「張將軍,您別誤會,我今天來是帶一位朋友過來見您。」陳恭澍連忙道。

雖然張自忠已經放下了自己手中的槍,但陳恭澍的突然到訪,還是讓他警惕地看了看陳恭澍身旁的那位矮個子的年輕人。

「張將軍,我是七十二軍榮譽第一師的副參謀長沈醉,我們師座聽說張將軍代人受過,獨自在北平支撐殘局深感欽佩。所以我們師座派我來接應張將軍。」沈醉向張自忠敬了一個軍禮道。同時,從自己的口袋中掏出證件,雙手遞給了張自忠。

「榮譽第一師?」張自忠一臉意外地接過沈醉的證件,他知道華北事變後,中央軍的七十二軍已經抵達北平西北的南口,防止日軍沿平綏線進攻。前些日子二十九軍一四三師阻攔七十二軍,還鬧出了不小的風波,弄的宋哲元和劉汝明都很被動,宋哲元還特意為此讓秦德純專門向新聞界作了澄清。

對於七十二軍下屬的榮譽第一師和這個師的師長沈修文,張自忠更是如雷貫耳。榮譽第一師在淞滬會戰和南京保衛戰中的表現堪稱完美,張自忠打心眼裡欽佩沈修文和這支部隊。

這些日子,張自忠一直生活在唾罵聲中,他甚至都不敢看每天的報紙。但是沈醉的這番話說到了他的心坎裡,在確認沈醉的證件無誤之後,張自忠不由虎目含淚,連忙道:「沈副參謀長,感謝貴軍和沈將軍對張某的理解和仗義相助。」

「張將軍,如今二十九軍已經順利撤到保定,您的使命也已經完成。事不宜遲,請馬上跟我們走吧。」沈醉接著道。

張自忠點了點頭,接著看了看窗外,有些擔心道:「沈副參謀長,我這裡日夜有日本特務監視。另外,我的幾個部下?」

沈醉笑了笑道:「張將軍,您放心吧,您的手下一個也沒有傷。門外監視您的日本特務也解決了。」

張自忠愣了愣,自己手下四個身手不凡的衛士被控制,門外監視自己的日本特務被解決,他在房間裡居然一點動靜也沒有聽到。有些驚詫地看了看一旁的陳恭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