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直到他們到達南陵後才得知,比他們更慘的卻是從下關撤退的部隊。七十四軍撤到江北還不到五千人。致使至終沒有投入戰鬥的三十六師由於被潰兵衝散大部分人沒能撤到江北,先行撤退的教導總隊的直屬部隊和第一旅也損失過半,另外還包括一零三師和一一二師能夠撤到江北的寥寥無幾。打進城內的鬼子在後面追,天上有鬼子的飛機炸,江面上又是日軍炮艇的封鎖。整整一天,所有部隊的傷亡高達三萬多人,甚至超過了在整個南京保衛戰在戰鬥中傷亡的數字。憲兵副司令、南京市長肖山令為了掩護部隊向江北撤退,帶領憲兵團死戰不退,在最後一批登船過江時英勇殉國,成為在南京保衛戰中陣亡的軍銜最高的將領。
所有人面對南京的方向,把自己杯中的酒灑在了地上。
重新斟上酒,邱清泉第一個站起來,對沈修文和孫元良道:「孫軍長,沈師長,我代表我們教導總隊的所有弟兄敬你們二位一杯。如果沒有你們,說不定我們全得陣亡在下關碼頭。」
「雨庵,其實你用不著謝我,要謝你就謝光復,還有上官軍團長,沒有榮一師在前面頂著,後面掩護,我們七十二軍也不一定能撤的出來。沒有上官軍團長在這裡接應,我們今天還沒有個落腳之地。」孫元良笑呵呵地說道。
「對,我們一起敬光復。」朱赤、易安華等人紛紛站起來。
「沈師長,你我今日雖然初次見面。但是我也是久聞大名,今日得見果然是英雄少年。」上官雲相也笑著站起來。
上官雲相這個名字,沈修文絲毫不陌生,不是到了這個時代才聽到這個名字,而是沈修文早在後世上初中的時候。就在語文課本上看到過這個名字,也許他的一生做的一件最出名的事情,就是皖南事變的具體執行者。
面對眾多將領的感激褒獎,沈修文一如既往的謙虛,除了平素熟悉他的孫元良、朱赤等人之外,上官雲相、邱清泉等人也對沈修文充滿了好感。
不過,畢竟是剛剛經歷了南京的失敗,眾人在歡慶死裡逃生的同時,不禁對南京保衛戰的慘烈以及在下關碼頭無謂犧牲的將士們唏噓不止。
一向直爽的邱清泉更是當著眾人的面大罵唐生智的無能,害死了這麼多的弟兄。心情鬱悶易安華解酒消愁,酒醉時也毫不顧忌的指責自己的長官王敬久和沈發藻在關鍵時刻,不顧弟兄們的死活,臨陣脫逃。
沈修文也是感慨萬千,儘管由於他的出現避免了三十萬的軍民被屠殺,但是肖山令的死和無謂犧牲在下關碼頭的那三萬多將士還是讓他不能釋懷。只不過此時的他還沒有意識到,現在坐在這裡正大發著牢騷的朱赤、高致嵩和易安華都沒有犧牲在南京戰場上,八十八師沒有全軍覆沒,教導總隊也保留住了大部分的主力,那位註明的長腿將軍孫元良也就此改變了他將來的命運。這一切都對將來的抗日產生了深遠的影響。
林婧雲檢查完最後一名傷員,一臉疲憊地回到自己的辦公室。自從淞滬開戰以來,她和醫院裡的所有醫生和護士一起基本上每天都是沒日沒夜的忙著。哪怕就是在南京休整的那一個月也沒能閒下來。戰爭遠遠超過她之前的想象,她幾乎每天都要目睹一條條鮮活的生命逝去,目睹剛剛痊癒又馬上拿起槍義無反顧地奔向戰場的戰士。在這一段時間。她已經無暇再顧及她原來的信仰和主義。大家都是中國人,大家都在為保家衛國而奮戰。
但是,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她的眼前總會浮現出一個身影,這個人帶著部隊在抗日戰場上不惜身先士卒,屢建奇功。這個人讓她崇拜,更讓她牽掛。這次他又親自帶著部隊殿後,在失去聯絡的那兩天裡,她甚至沒有合上過眼。他總算是回來了,而且身上還帶著傷,讓她開心也讓她擔心。但是一想到他已經有了妻室。一想到自己肩上擔負的任務,讓她的心一陣陣的抽痛。有時候甚至會故意迴避他,但是越是迴避,這個身影在她的內心出現的次數就越多,也越清晰。
「林副院長。」一個悅耳的聲音打斷了林婧雲的思緒,一名穿著一身少尉軍服的年輕漂亮的女子走了進來。
「哦,是曉菲啊,你還沒回去呀。」林婧雲抬起頭勉強笑了笑說道。
「我在等您啊,等您一塊兒回宿舍。」曉菲笑呵呵地說道,但當她看到林婧雲的臉色有些異常時,連忙緊張地問道:「林副院長,您怎麼了,是不是不舒服呀?」
「沒事,大概是累的吧。曉菲,那咱們就一塊兒回去吧。」林婧雲微笑著搖了搖頭道。一邊脫下自己身上的白大褂露出裡面是少校軍裝,一邊朝曉菲笑道:「曉菲,你看咱們醫院裡本來女的就不多,你也別老是林副院長長,林副院長短的,以後你就叫我婧雲姐吧。」
「那好,那以後我就叫你婧雲姐。婧雲姐,走。」曉菲雀躍著挽住林婧雲手,撒嬌般的把頭靠在了林婧雲的肩膀上。林婧雲也露出了愉快的笑容,這個曉菲來到師部醫院短短幾天,但是她也很喜歡這名天真、堅強又勇敢的***。
曉菲名叫汪曉菲,是部隊在撤退的路上被收攏的難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