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門口沒有任何哨兵站崗。從柵欄向里望去,十幾棟房子圍著大概有三個足球場大小的大操場,上面亂糟糟的安放著上百頂帳篷。操場上到處飄飛著廢紙,沾著血汙的繃帶扔得到處都是,還有滿地蕩著黑色的汙水??????一切的一切讓沈修文感到十分眼熟,後世影視劇中遭遇戰亂的非洲難民營就是這種景象。
「沈長官,這裡就是東郊兵營。據說在天平天國時期。這裡是清軍的江南大營。後來成為江蘇督軍的兵營。不過後來就荒廢了。這次從前線撤下來的部隊多,只能暫時把他們安排在這裡。軍政部軍需署每隔三天就會送一趟糧食過來。重傷員都被送到醫院去了,輕傷的應為醫院的床位不夠,也只能領些藥在這裡養傷。另外,這些潰兵在沒有重新分配之前,沒有一分錢的軍餉。」陳副官皺著眉頭向沈修文介紹道。
「你對這裡還挺了解?」沈修文轉頭笑著說道。
「我以前就是負責潰兵的收容登記工作,兩天前剛剛調到副官處,就有幸能為您服務。」陳副官連忙回答道。不過,從他剛才的話中不難聽出對潰兵收容登記這項工作的厭惡。
「這些說,這裡收容計程車兵,軍政部都有登記咯?」沈修文問道。
「起先是準備要登記的,但是一零九師的番號取消後,一下子湧進來這麼多人,當官的都找不到,撤退下來的這些人編制也都打亂了。所以一拖就拖到現在,一直沒有登記。「說著,陳副官大著膽子向沈修文問了一句他剛才一路上都沒敢問出口的問題:「沈長官,您該不會想收編這些潰兵吧?」
「我有說過嗎?」沈修文朝著陳副官,微微一笑,接著揮了揮手道:「走,進去看看。」
沈修文在陳副官的帶領下穿過大門徑直往裡走去。操場上一股濃烈的尿臊味撲鼻而來。
「原第一零九師計程車兵後來,這裡大部分的房子都不能用,只能安排在操場上的帳篷裡。還好現在是夏天,凍不著。但是這味道實在是??????」陳副官一臉歉意地向沈修文介紹道。
大門外停下一輛轎車,一名年輕的將軍在一名少校的陪同下走進兵營,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漸漸地圍攏上來。這是一群衣衫襤褸、目光呆滯的人,有的拄著用樹枝自制的柺杖,腳上纏著繃帶;有的吊著一條胳膊。油膩的長髮和滿臉的鬍子遮住了他們的臉,也遮住了他們內心的尊嚴。這哪裡是曾經喋血戰場計程車兵?分明是一群失去尊嚴與勇氣的叫花子!
看著這些人,沈修文的心裡一陣的心酸,他們中大部分都沒有文化,但是他們畢竟都上過戰場,和日本鬼子面對面的幹過。打敗仗,並不是他們的責任。
「都是士兵嗎?軍官有多少?」沈修文的目光在這群人的臉上掃過,問道。
「原一零九師的軍官,有點門路的都已自找門路了,剩下的都是些下級軍官,平時和原來潰退下來的幾個軍官平時就待在那棟屋子裡,他們算是這裡領頭的。」陳副官指著操場左邊的一棟稍微看上去好一點的營房說道。
「走,過去看看。」沈修文抬腿往那棟房子走了過去。
「沈長官,沈長官,他們那幫人都是一群目無長官,目無軍紀的狂妄之徒,沈長官,您??????」陳副官連忙從後面追上來提醒著,但是未等他的話說完,突然發現沈修文已經停下腳步正在看著自己,目光中充滿了憤怒。陳副官頓時嚇了一跳。嘴裡的話說了一半說不下去了。
儘管在邁入這座兵營中,他有心理準備,但是看到剛才的那幅景象,他的眼前頓時曾現出硝煙瀰漫的戰場,那些在鬼子的炮擊中哀號計程車兵。這些人活下來是幸運的,但是他們的處境和自己計程車兵一比,讓沈修文的心裡實在是堵的慌。
沈修文長長地吐了一口氣,眼神中的憤怒之色漸漸地平復。他仔細打量了一番眼前這名歲數應該跟自己相仿,一身筆挺的軍裝,領章上的兩槓一星擦得鋥亮,馬靴,白手套,軍容儀表無可挑剔。
「陳副官,你上過戰場嗎?」沈修文儘量讓自己的聲音柔和問道。
「報告沈長官,卑職中央軍校八期畢業,畢業後一直在軍政部工作。」陳副官立即立正回答道。接著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未曾,未曾打過仗。」
陳副官的家裡也算有些關係,叔叔在國民政府任要職,儘管無法跟沈修文相比,但還是能在軍政部坐辦公室,且又不影響晉升。
「哦,沒打過仗。如果你上過戰場,和日本鬼子面對面的幹過。我相信你絕對不會說出剛才的那些話來。」
陳副官起先還不太明白,但仔細一想,好象意識到了什麼,臉騰一下紅了起來,低頭道:「對不起,沈長官,我懂您的意思。」
「嗯,懂就好。走吧。」沈修文微一點頭,平靜地說了一聲。
走到那棟營房的門口,陳副官搶在沈修文的前面推開了門。門內頓時傳來一股汗臭、腳臭,甚至是血腥味混雜在一起惡臭。燻得沈修文也不由皺了皺眉頭,也不知道里面的人怎麼能待的住。
「立正。」陳副官站在門口大喊一聲條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