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貴林沉默了一會,雖然沈修文剛才的話一如往常那樣不客氣,但是當他看到沈修文臉上並沒有對自己有半點輕蔑之色。而是透著一份尊重,點頭道:「黃師長,沈旅長,老實說,我之所以選擇守在城內,一部分是職責使然,另一部分是受著黃師長、沈旅長還有陣亡的吳軍長的感動,你們能這樣從客坐鎮,甚至不惜自己的生命,我們為什麼就不能?人生百年,也免不了一死。守在城裡有什麼要緊,不過一死而已,況且這樣死是光榮的,所以我決定了不走。但現在既然沈旅長這樣說,我可以考慮。」
黃維擺了擺手,笑道:「王縣長這個志向是可嘉的,嶽武穆說:‘文官不愛錢,武官不惜死,那是好官。’只是不死,能為國家為大眾做出一點事來的話,不死也好,這樣,不死也是光榮的,至多是減少一點光榮,決不會站到不光榮那面去。」
沈修文沒有象黃維這樣會說大道理,只是感覺象王貴林這樣的人,沒有必要做無謂的犧牲,抬手看了看錶,道:「王縣長,趁著現在北門還沒有發現鬼子,你們還是馬上撤吧,現在可沒有讓你考慮的時間了。」
說到這裡,沈醉匆匆從門外走進來,看到黃維和沈修文正在和王貴林談話,站在一旁等候。
王貴林一看,立刻站了起來,向黃維和沈修文點了點頭道:「好!我接受黃師長和沈旅長的這個指示,我帶了警察和手下馬上從北門撤退。兩位長官的時間是寶貴的,我不耽誤兩位長官的時間了。」
握手道別時,王貴林握著沈修文的手,有些猶豫道:「沈旅長,王某以前多有冒犯旅長的虎威,還望沈旅長不要介懷。」
沈修文笑道:「彼此,彼此。王縣長,我可也在你背後沒罵你。趕緊帶著你的人走吧,我會打電話命令北門的部隊掩護你們安全撤退的。」
王貴林深深地點了點頭,然後轉身離開。此時他的眼眶已喊著淚水,如若不是顧及到自己的身份強行抑制,恐怕早就掉下來了。
「補充團報告,日軍已經迂迴到東門,兵力不少於一個聯隊。」沈醉帶來了一個壞訊息。
「迂迴到東門?難道火力營沒有發現?」沈修文頓時一驚道。
「這夥日軍直接從華陽鎮方向開過來的。也就是說他們並沒有通過鬆米公路向東門迂迴,而是從米市渡渡過金鶴浜,沿鄉村小道繞道華陽,然後在迂迴到東門。動作十分隱蔽,連我們的偵察分隊都沒有察覺。」沈醉皺著眉頭回答道。
鬼子迂迴到東門,意味著松江的三面即將同時遭到日軍的進攻。經過兩天的死守,六十七師的傷亡達到三分之一,獨立二十旅也在兩成以上。西關的攻勢最為猛烈,除了六十七師以外,獨立二十旅的四十團也增援到了西關。程德安的三十八團和張正傑的四十二團在南門勉強支援。如今不少於一個聯隊的鬼子出現在東門,僅靠一個補充團肯定無法堅持到明天上午八點。
「光復,看來到了做最壞打算的時候了。」黃維緊鎖著眉關,緩緩地說道。雖然黃維是代行司令之權的松江城防副司令。但是如今是獨立二十旅在挑大樑,再者經過這兩天的相處,黃維對沈修文有了更深的認識,幾次如果不是沈修文及時調整部屬,恐怕如今的松江城早就被鬼子攻破了。所以,黃維更多地是用商量的口吻和沈修文說話。
最壞的打算就是一旦外圍守不住的時候,主力撤到城外,留下一部分隊伍和鬼子在城裡進行殘酷的巷戰,採用添油戰術一直堅守到六月十一日上午八點。
「學長,我負責城內指揮,您撤到城外負責整體排程。」沈修文點了點頭說道。
「不行,我是城防副司令,城內巷戰必須由我指揮。這樣,你們獨立二十旅先行由北門撤出城,六十七師作為第一撥力量,留在城內巷戰。」黃維揮了揮手說道。
看到黃維一副不成功便成仁的樣子,沈修文在感動之餘,笑著說道:「學長,正因為你是城防副司令更應該撤到城外主持大局。再說,不是我沈修文大言不饞,打巷戰學長你可不如我。學長,你就別爭了。」
黃維不是一個矯情的人,皺著眉頭沉吟了片刻。沈修文的指揮能力是不容質疑的,不論是在羅店保衛戰中全殲第十一師團的淺間聯隊,還是兩天前在南城挫敗第六師團的進攻,盡殲坂井德太郎所率領的六千先頭部隊,無一不顯示了沈修文在巷戰中有勇有謀的指揮能力。黃維自感不如。
「那好,我撤到城外,城內就擺脫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