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你傷的這麼重必須躺著,小青你別聽他的。」小丫頭連忙緊張地阻止道。
「是啊。旅長,剛剛盛院長交待過,您現在最怕的是傷口重新崩裂。您還不能坐起來。」那個叫小青的小護士也連忙說道。
聞到雞湯的香味,肚子咕咕地直叫,沈修文也只得乖乖地躺著,任由曾家凝小心翼翼的一口,一口地喂著。
「好喝吧?這可是我親手煲的。」小丫頭一邊喂著,還一邊得意地說道。
「你煲的?」沈修文沒想到曾家凝一個富家小姐,一個在這個時代十分西化的現代女性,居然還會煲湯。
「旅長,您不知道,這幾天曾小姐,一直在這兒陪著您,每天早上都會煲一鍋雞湯過來,就是擔心萬一您醒過來肚子餓。」小青在一旁笑著插嘴說道。
沈修文這才注意到曾家凝看上去有些憔悴,眼中還帶著些許血絲。沒想到這個小丫頭平時沒心沒肺的,居然還會這麼有心,不由感激地看著曾家凝,輕聲說道:「家凝,謝謝你。」
曾家凝低著頭,拿著湯勺的手明顯抖了抖,接著馬上抬起頭勉強笑了笑道:「沈大哥,你是我哥的朋友。又是俞姐姐的??????現在俞姐姐不在你身邊,我不照顧你誰照顧你呀。」
兩碗雞湯灌下去,沈修文的精神好了很多。
旅長醒來的訊息很快就傳開了。聞訊趕來探望的來了一撥又一撥,就連也在醫院住院治療的程德安和沈醉也讓人扶著過來探望沈修文,結果都被小丫頭擋在了門外,大家都隔著窗戶看了一眼才安心的離去。獨立二十旅經過了這次出征,沈修文不但是這支部隊的主官,同時也是這支部隊的主心骨,所有將士的精神領袖。
最後,還是副旅長滕東林和參謀長喬榛才勉強獲准進入病房探視。從喬榛的嘴中沈修文這才得知原來自己被炸昏之後,是彭輝帶著特務連一排把他拼死從戰場搶了出來,而正在這時增援部隊六十七師二零一旅及時趕到擊退了日軍。
獨立二十旅兩個團五千之眾,包括集團軍總部配屬給他們的兩個山炮連,從四月十日晚上從虹口出發,到四月十二日傍晚六點將羅店完整交到六十七師的手,從陣地上撤下來的不足三百,幾乎人人帶傷,旅長沈修文重傷。但是他們在不到四十八小時內,他們不但奪回並守住了羅店,而且全殲了日軍十一師團四十三聯隊,擊斃聯隊長淺間義雄大佐;重創了四十四聯隊和十二聯隊,共計殲滅日軍五千之眾。
獨立二十旅除了留出種子的五百多人,受傷一千多,陣亡三千。聽完喬榛的彙報後,沈修文久久沒有說話,良久才長嘆一聲問道:「弟兄們的遺體都收殮好了嗎?」
「這兩天鄭主任一直在忙這個事,大部分弟兄的遺體都已經找到,不過還有幾百名弟兄要麼無法辨認,要麼就是實在是。實在是拼湊不出來。」說到這裡,一向冷漠的喬榛聲音也哽咽了。
「所有有名有姓的遺體都已經火化,一部分實在找不到的弟兄只能按失蹤處理,鄭主任??????」
未等喬榛說完,沈修文突然從病床上坐起來,衝著喬榛吼道:「我的弟兄沒有失蹤,我們獨立二十旅的弟兄個個都是好樣的,他們面對鬼子的飛機大炮,他們沒有一個退縮的,沒有一個是孬種。他們絕不會當逃兵,絕不會被鬼子俘虜。你們??????」
看到沈修文突然如此激動,而且上身的幾個傷口已經崩裂,冒出的鮮血已經從繃帶上滲出來,喬榛和滕東林趕忙上前扶住他,連聲勸道:「旅長,旅長,您別激動??????」
「你們出去,趕緊出去。沈大哥,你怎麼了,沈大哥?小青,趕緊去叫盛院長。」守在外面的曾家凝聽到裡面的動靜,發了瘋一樣的衝進來。扶住了搖搖欲墜,嘴來還在喊著:「我的弟兄都是好樣的。他們不是失蹤。」的沈修文。
「曾小姐,我們??????」滕東林一臉歉意地還想解釋什麼。
「出去,都給我出去。」曾家凝打斷了滕東林,冷冷地說道。
這時,林婧雲急匆匆地跑進來,和急得都要快哭出來的曾家凝一起把沈修文放倒在病床上,解開繃帶檢查了一下,皺著眉頭道:「又有兩處傷口崩裂了。小青,馬上準備器具,重新縫合傷口。」說完,低頭忙著幫沈修文的傷口止血。
「我的弟兄都是好像的。他們不可能是失蹤,他們都給小鬼子的炮火給炸碎了。」沈修文躺著病床上,好象絲毫感覺不到傷口崩裂的巨痛,嘴裡喃喃地念叨著,閉上眼睛,兩行熱淚順著眼角淌了下來。
喬榛拉了拉滕東林的衣角,兩人悄悄地走出病房。
「這都他**的叫怎麼回事,如果鄭懷山人手不夠,如果友軍不肯配合,我親自帶四十團上去,我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咱們所有陣亡弟兄的每一塊骨頭都找到。」滕東林出門之後,終於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抹了一把眼淚說道。當年他也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這種感情也只有真正經歷了戰爭的軍人才能理解。
喬榛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上的霧氣,嘆了口氣道:「你怎麼帶人上去,現在羅店正打的一鍋粥,就是去了也沒辦法找。這次部隊傷亡太大,特別是三十八團,從出征到現在差不多已經換了兩茬了,旅長的壓力太大了。」
滕東林重重地嘆了口氣,看了看喬榛,點了點頭,兩人默默地走出了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