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還是可以自由的去飛,但要讓我知道-人在哪裡,這是我對-的要求。」就算相愛無疑,她也沒想過要從此留在他身邊,隨他四處走。因為他們的行程與目的永遠不會相同,他是知道的。
「可是我甚至不知道你人在哪裡,怎麼讓你知道?」
「畢業之後,我將不再有自己的時間,至少有三年的時間會忙到難以想象的地步?這樣一來,我們確實很難隨時保持聯絡。而這種私人的事,我不打算交給助理去幫我注意。」關於這點,他早就想過。從床頭櫃上抓過紙筆,寫下他私人的e-mail,以及目前可以聯絡上他的電話。寫完後,又想了想,下床走到西裝外套那邊,掏出皮夾,從中拿出一張信用卡遞給她道:「-可以寫e-mail、打電話。若偶爾嫌麻煩,兩樣都不想做,那就去刷卡買點東西,這樣也可以讓我從帳單上知道-人在哪一個國度。」
羅藍瞠大眼,沒接過那張金光閃閃的信用卡,雖然有些張口結舌,但還是努力說話:
「哪有人用這種方法去了解別人行蹤的,你會不會太誇張了一點?還有,你隨便拿一張信用卡出來,就叫我去刷,如果真的可以刷的話,那我倒想問問是哪一家髮卡銀行那麼隨便,真是金融界一大隱憂。」
「這是我的副卡。」他只是笑著又躺回床上,將卡片塞給她後,便從她草莓斑斑的玉頸上尋到一處還沒被烙印的地方下嘴,又吸又吮的癢得她直躲。
「簽名處是空白的!」她嚷。伸手推他。
「-簽上名之後就可以使用了。」把她的手抓開,烙印繼續往下往下……
「真的假的?」她喘息,推他的力道綿軟到連只蚊子都打不死。
「我只親自為兩個人辦過副卡,銀行那邊有記錄。」攻佔住一處頂峰,唇舌蘊火,貪婪採擷,再不肯離去……
她喘得更急,覺得他他他……進步得非常神速……比起昨天的猴急、粗魯、橫衝直撞,真是不可同日而語啊,她好喜歡這種溫柔慵懶的愛撫,充滿了被疼愛的感覺……
啊,不、不可以沉淪下去!她還有好多問題要問他的,而且因為這張信用卡的出現,讓她從電視上偷學來的一些經典臺詞(例如:你有錢了不起嗎?有錢就可以拿錢砸死人嗎?有本事你拿鑽石丟我好了等等之類的)終於可以派上用場,怎麼可以不趁機好好發揮一下呢!再說她不想收下他的信用卡,這點一定要跟他說清楚。別說她不缺錢了,就算缺也不想花他的錢。呀!他吻得好色情,不……可以不可以不、不、不……哦!算了,隨便他啦!
許久許久之後。
「剛才……」好喘。拿信用卡戳戳他,要他收回。「你說只幫兩個人辦過副卡?一個是我,那……」
他拿過信用卡,半轉個身找到她放在床頭櫃上的皮包,放了進去,根本不理她的瞪視,讓她好無奈。
「另一個是我妹妹,她叫曉晨。」這是第一次,他向她提起家中的人。
以他這麼注重隱私的人來說,會主動跟她說,是因為重視她。而他第一個提起的家人,是他的妹妹,也表示著他這個妹妹定是他最重要的家人,他想讓她知道。
在不確定他們今生還有沒有機會再見時,他便已將她列入他最重視的人之一,劃屬於極私人、極欲保護的領域裡,不讓任何人知曉,這個男人哪,以他所能做的方式對她好。對於再次相見,他比她更期待,也更積極。想到這裡,對他有些心疼,所以便沒提想退回信用卡的事,也沒再瞪著自己床頭櫃上的皮包了,一頭倒進他懷裡,很屈服的輕嘆著。
她難得的順服看在他眼底,不禁笑了起來,對她道:
「若有機會一起同臺灣,我想帶-見見曉晨。」
她聽了,沒太大反應。以他們現在的情況來說,見雙方家人這種事還太遙遠了,誰知道以後會怎樣呢。下一次相聚都不知道會是什麼時候了,誰有勇氣談將來?
他與她,誰比較像是對方的災難?
「靖遠,如果我們一直沒有再見,也許對我們來說會比較好吧,你認為呢?」
他看她,不答。
「你一定想過這問題的,對不?」
「-很遺憾愛上我?」不答反問。
「不遺憾,只是覺得悲慘。」她拉過他一隻手掌貼在面頰上。「我太愛你了,讓我變得一點也不灑脫。每一次看到有趣的事物,都會希望你也能看到;當我笑時,不管多麼快樂,也會因為想到你不在我身邊而笑到想哭。這實在太悲慘了,你怎麼能把我影響到這種可怕的地步。」
「再多說一些。」他道。口氣像個問診的醫生,惹來她白眼一枚。
「我的症狀甚至嚴重到就連隨便抽本詩集看,都能自動翻到跟愛情有關的頁面去流眼淚,實在不象話!」說著,又憤憤不平起來。
「還有嗎?」
「當然有!」
「那繼續說。」他鼓勵著。
她睨他,覺得他唇角上鉤的樣子有夠礙眼。「你很得意?」
「怎麼會?」
「哪不會!你的嘴巴都笑裂到耳後啦,先生!」拿枕頭丟他。
他接住,將枕頭放到一邊,拉她過來,輕輕對她道:
「我喜歡聽-說這些。」
「很榮幸這些話能愉悅到你。」她可不喜歡,覺得自己遜透了,老是在想前任情人,真是不象話,「你以為想念一個人的滋味很好受嗎?」
「當然是不好受的。」他了解的。
「最可恨的是,我們對這一點無計可施。」
他安撫的拍拍她。
「既然情勢已是如此,我們只能繼續走下去,為了我們兩人好。」
「但……問題還是很多,你知道。」她提醒。
他點頭。「我們這段感情勢必要經營得比別人困難。我們沒有辦法長期相聚、互相照顧,時間與空間都是耗磨掉這份感情的不利因素。但我們一連分手了兩次都沒成功,只覺得一次比一次更遺憾,並沒有感覺到任何的解脫感,事情只住更壞的方向演變而去,而沒有結束。那時我便已在想,就算分隔兩地,也不表示非分手不可,也許我們應該試著再一同走下去,直到有人決定放棄,就此打住,那麼我們之間才會有真正結束的一天。」
她微怔。不為了他過於實際的分析,而在於從這一番話裡,她能體會出莫靖遠在這段感情裡曾經感覺到受傷。即使打一開始,他是基於「她不會在他身邊久留」、「以後不會痴纏」的考量下,邀她談一場短暫沒負擔的愛情。但愛情這東西一旦當真陷入了,又豈能被理智控制?
所以他們都失控了,在愛情裡七葷八素,如今還找不到出路。這些日子以來,他過得並不比她好。
「所以,我們要繼續交往下去,直到我們都再也沒力氣對這份感情付出?」
「這是結局之一。」他點頭。
「還能有其它的結局嗎?」她不認為。
「有。」他點頭。「我希望有。」
「為什麼?」
莫靖遠誠實的對羅藍招認:
「因為我不認為這一生還會對第二個女性付出這麼多情感,讓自己失控、精神體力無可遏抑的消耗,卻還是患得患失。既然如此,我應該得到比『不愛了』更好一點的結局。」
「比如跟我結婚?這算好結局嗎?」她皺眉。才二十一歲的大女孩,想都想不到那麼久遠的事。
「夠好了。畢竟我只是個鄙俗平庸的商人,不該奢求太多。」他笑。
真是個欠扁又愛記恨的男人。羅藍磨牙的想著。
由於羅藍前一晚的募款成績實在是慘不忍睹,所以今天晚上,她不必抱著捐款箱周旋在賓客之間,工作人員給她兩個新任務作選擇--
一是,穿得美美的上臺,展示要拍賣的名牌禮服,並且陪得標者共進晚餐。
二是,穿上可愛的胖企鵝裝,除了滿場走動,負責傳送氣球糖果給小朋友外,更要在每一個表演節目的空檔,上臺熱場子,唱歌跳舞吞火都請便。
她的選擇當然是第二。
沒穿過企鵝裝,所以想穿穿看,是原因之一。不想上臺給人沽價、品頭論足,是原因之二。還有,反正在場穿企鵝裝的人有十侗,她扮成企鵝中的一隻,既不顯眼又不孤單,最符合她的需求了。
不知道莫靖遠今晚會不會再出現?已經八點半了,第一輪的拍賣會已經進行完畢,現在是中場的點心時間,來賓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聊天,樂隊演奏著輕柔音樂,他們這些扮成企鵝的工作人員已經上臺去跳過企鵝舞,也下來了,但他還沒出現,像是今晚不會出現,讓她的心情亂了起來。
他會來吧?會吧?
今天下午,他打了一通電話讓助理過來,只是為了要助理送來他的換洗衣物以及筆記型電腦而已。拿過提袋就想把那個看起來很精明厲害的助理給打發走,而結果當然是不可能。
因為助理傳達了一道從美國公司捎來的重要訊息,要他馬上裁決回應,莫靖遠不得不先回飯店處理,只好回頭親吻她,淺促的說聲「再聯絡」後,留下筆記型電腦,說是要給她使用的就離開了,沒做解釋。他離去的速度之快的,連讓他的助理滿足一下好奇心、看看她長得怎樣的機會都沒有。
這個「再聯絡」又會是什麼時候呢?
一直忘了問他會在南非停留多久,可能是一兩天,也可能是七八天……唉,就算會留下來半個月好了,他終究還是會離開呀。
分別,將是他們日後最常見的場景,她最好不要這時就開始多愁善感起來。雖然她已經在愁眉苦臉了……
「哈-,企鵝小姐。」一道溫醇的聲音在她耳邊揚起。
是他!是莫靖遠!她驚喜的抬起頭,但頭上過大的企鵝帽沒有跟著上揚,直接罩住她的視線,讓她什麼也看不見,只能苦急的拍動翅膀。
莫靖遠幫她把半罩的帽子拉到頸後,露出她一張姣好的東方美女面孔,對她溫柔的笑著。
他眼底有她,專注的對她笑,她牢牢看著、往心裡收藏著。前一刻的憂傷像是從沒存在過;當這男人終於出現,什麼悲慘都不見了,她的心情倏地高昂,迫不及待的耀武揚威--
「我今天不當勸募義工,你沒有辦法對我搞破壞!」
「我可不敢造次。看看,-這身子多麼強壯,隨時可把人撞倒;還有-這兩翼翅膀,雖不能飛,但用來揍人想是不成問題。」
他拉起她兩邊的翅膀,好生打量著她。這身企鵝裝的體積是她身材的三倍,圓圓胖胖的造型,讓她一旦跌倒就絕對無法自己爬起來;可能也有些重,使她走起路來搖搖晃晃,看起來笨拙又可愛。
「你不會是想要把我推倒吧?」她懷疑的看著他笑得有點詭異的表情。
莫靖遠微怔後,居然一副「這真是個妙主意」的恍然樣。
「你別想!」她很慎重的警告他。收回雙翅不給握,又在圓滾滾的水桶腰上隨時戒備著。
這時不遠處傳來兩聲痛呼的哀號,他們分神看過去,是兩隻意外撞在一塊的企鵝,此時仰面倒在地上的情況就跟一隻被翻肚的烏龜沒兩樣--怎麼蠕動都爬不起來。
莫靖遠看得好興味,以眼光詢問正在全神戒備、以防他下毒手的羅藍:很好玩呢,-真的不想玩玩看?
不要!她瞪回去。開始考慮用她粗壯的水桶腰把他撞飛,因為這男人實在欠扁得很嚴重。
原本安靜的會場因為這場意外的企鵝對撞事件而轟轟轟地喧鬧起來,所有人都往那邊聚過去,有的搶救,有的指指點點看熱鬧,把輕柔的音樂聲完全掩蓋;而此時樂隊演奏的曲目正是旋律輕緩慵懶的moonriver(月河),是一首適合跳慢狐步的舞曲。
「藍,來。」莫靖遠向她伸出右手。
「你忘了我身上穿著什麼嗎?」她也聽到了音樂,不過雙翅還是叉在腰上沒動,不理他的邀請,不覺得這是個好主意。
「穿什麼很重要嗎?」他不以為。說完後便拉起她兩隻翅膀,將她領入無人使用的舞池裡。不管別處正在喧鬧笑叫,把音樂淹沒得似有若無,他們自成浪漫寧馨的天地,完全不受干擾。
畫面不能說是太迷人,畢竟是一個風度翩翩的王子配著一隻胖企鵝。
但王子含笑的神情像是懷裡的企鵝是世界第一美女,而胖企鵝的表情也很快的從彆扭裡振作,投入王子的溫柔裡,認為自己身為個鵝界的第一美女,跟他跳舞其實是給他榮幸。
「對了,一直忘了問你,你會在南非待多久?」她問。
「不會太久?」他看著她,目光始終專注的只看她。
他的表情讓她心口一沉,小聲地猜:「很快就要走了?」
「今晚十點的飛機。」本來今天下午就該馬上飛回美國,但他讓助理去改機票,當時助理的表情簡直驚駭到差點懷疑他被外星人附身。
馬上……就要走了……這訊息讓她聲音一哽,講不出話來,只能看著他。
莫靖遠低頭親吻她的髮梢,叮囑她道:
「把電腦帶著。平常拿來當作-的隨身筆記,記錄一些-覺得有趣、想跟我分享的事。裡面有一個信箱,-可以用來發e-mail給我,以後網路科技會愈來愈發達,不管-在世界的哪個地方,隨時找到網路線上網應該不是問題。」
她點頭,還是無法說話,眼睛著慌的四處找時鐘,想要看看他們還有多少時間可以相聚。但視線太朦朧,什麼也看不到。
「別哭,藍,不要哭。」他將她摟進懷裡,以西裝將她所有的淚水吸納。
樂隊裡的鋼琴手將一曲moonriver重複又重複的彈奏,旋律將他們包圍,像是永不會停止。
可是,時間一直在走,走到夜的深處……
然後,因為夜深,所以分別的時候到了……
這次,離開的人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