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只求安心 席絹 第2頁,共2頁

不知為何,當她這麼自得其樂時,他突然感到寂寞。

他好想惡意地干擾她的通話,讓她快快掛掉電話,回到他身邊來。他發現……他非常非常不喜歡這樣,當她在他身邊時,眼中沒有他、思緒裡沒有他。

在他就要出手吸引她注意時,一個念頭星火般的閃進他腦海裡——

以前,在他講電話時,她心裡怎麼想?她寂寞嗎?

當他陪在她身邊,卻稱不上伴著她的那些時間裡,她有沒有過砸碎他手機的衝動?

「說完了?」他沒有發現她幾時結束通話,等他回神時,她正靜靜地看他,不知看了多久。

「沒電了。」不禁對手上的機子投去敬畏的一瞥,沒想到她的手機也會有講到沒電的一天,真了不起。

任放歌突然將她輕擁入懷裡。

她不太瞭解他這麼做的原因,順著他的輕擁與他貼合,沒有開口問,只體會著他的親近。近來……他很喜歡抱她,而她,也從原本的嚇不習慣轉而成逐漸可以接受。

接受他的抱摟,接受他是她男朋友,直至一切顯得如此理所當然。

「-討厭我老是在-面前講電話嗎?」他問。

「不討厭。」她曾經討厭的,曾經因此衍生出抗拒的情緒,當她開始在意他之後。可是很快的,那情緒消失了,在那天,他揮汗為她排隊買食物,並不斷打電話找她的那一瞬間,說不上很具體的原因,總之,她不討厭了,決定接受每一個面向的他;無論是屬於她的那一面,還是屬於別人的那一面。

「為什麼不討厭?」他不喜歡她答得如此雲淡風輕。當這種雲淡風輕不是來自於矯情時,更令他不喜歡。

「為什麼要討厭?」葉安安發現他的表情有點生氣,這真的很不可思議,他從來不讓人看到這種情緒的。

「因為我很討厭。」他嘆氣。「我不喜歡-在我身邊時,花太多時間在別人身上。因為我覺得寂寞-不會嗎?當我這麼做時,-不會嗎?我不知道這種心情這麼令人難受,我很想跟-道歉的,但-似乎不認為我有道歉的必要。」

這人是在抱怨嗎?抱怨當他覺得愧疚時,她卻不認為他該有這種愧疚,因為她根本不在乎。葉安安把頭悶在他懷中,沒讓他看見她的笑。

可是他怎麼可能沒發現她在笑?當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而她又貼在他懷中時,他怎麼會察覺不到她細微的變化?

所以,他拉開她,好看清她的表情,果然抓到她唇邊那朵來不及收拾掉的笑痕——

「-笑我?」沒良心的女人。

「對,我在笑。」好吧,大方承認。

「笑我庸人自擾?笑我自作多情?笑我把自己想得太重要,-被冷落時,看似寂寞,其實正樂得輕鬆?」好危險的表情,臉色就快與黑夜去結拜成好兄弟。

「不是這樣的。」她好整以暇地搖頭,覺得他嚴厲的表情真是百年難得一見。

任放歌有點生氣,雖然還抱著她,眼睛也看著她,卻是一句話也不想說。

「你沒發現嗎?當你在我身邊時,常常會主動關機。」

他一楞。「我有嗎?」

「你有。」她點點他胸口,裡頭那支手機不正是個證明。

任放歌沒再說話,只能深深望著她。

「我不太有感到寂寞的機會,你知道。」她笑,雙臂高舉,勾住他頸項,吻住他。

原來……當他還沒有發現到這個問題時,身體就已經下意識地杜絕這種干擾了。

他的朋友可以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隨時打電話找他,可是當他想要跟心愛女子獨處時,就不想讓全世界找到。

以前,他也關機的,當他的女伴要求他約會專心時。每一次每一次的提醒,語氣愈來愈沒好氣,最後氣得轉身走,就為了他在講電話,為了他常忙著朋友的請託。他總不明白為什麼要為了一支電話冷戰,感到荒謬,大多時候他都在她們的要求下關機了不是?

可現在,他也關機,卻不是因為女友的提醒,純粹是不想被打擾……

完蛋了,他想。

「我一定比我想象的更愛。」

「任放歌!怎麼會是你來開門?」康茱麗尖叫出聲。

「-身後大包小包的是怎麼一回事?」在假日的一大早被挖起來開門,實在不是件令人愉悅的事,尤其發現來敲門的居然是這傢伙之後……嗯,他很慎重地考慮著把門甩上,當作沒這回事,然後回床上去。

「你管我!你還沒說你怎麼會在安安的家裡!你這個大色狼,你是不是佔安安便宜了?啊!」

「-不會是沒錢付帳,被飯店給踢出來了,想來安安這裡白吃白喝吧?」不理會她的質問,任放歌只想知道這位小姐腳邊那堆行李所代表的意思。

「什麼踢出來?我住膩了想搬出來不行喔……不對,你怎麼會知道我平常住飯店?喂!你沒事幹嘛調查我!」因為安安沒問過,所以她從來就沒有機會說出自己目前流落在五星級飯店的事,那任放歌怎麼會知道?!

「沒事調查-做什麼?」

「你敢說你沒調查我?」康茱麗非常戒備。

任放歌沒搭理她,決定把門關上,回床上去睡覺。

可惜他的動作不夠快,咻一聲,康茱麗人已經閃進來了,正站在客廳中央對他耀武揚威地笑著。

「你別想趕走我,我打定主意跟安安住了。而且會趁這段日子得到安安的心,你還是快點去找別人當女朋友吧!」康茱麗雙手豐抓著沙發椅背,誰也別想把她抓離這間屋子。

任放歌打了個呵欠,雖然給她強溜進來了,倒也沒有把她丟出去的意思,老實說,他還困著。任何一個在工作上勞心勞力了一星期的人,都有資格在假日的早上賴床。最近公司實在太忙了,連他這種擅長摸魚、遲到早退的人,也撈不到幾分清閒。

所以不鳥她,轉了個方向就要進房間——同時也是安安的房間,再去睡它幾個小時過癮。

「喂!你不可以進去!」康茱麗大叫著衝過來,想擋在門前不讓他進去偷香竊玉。可惜人矮腿短平衡感又不好,在一聲重重的「叩」聲中,她一頭撞到虛掩的房門,也撞進葉安安的香閨裡去——

哇哇哇哇!當她正想這麼叫,而緊縮的喉嚨卻不肯配合時,一條健臂在她撞上床角前箍捆住她腰,止住災難的蔓延。

康茱麗只覺得腰一緊、身子在後座力下,無可避免地往後貼進一堵結實胸膛,但貼住的時間連一秒都不到,她就覺身子一輕,整個人像捆貨物似的被拋進柔軟的大床裡,五體投地趴在安安身邊的空位。

葉安安早在客廳傳來叫鬧聲時便已轉醒,想出去看看的,不過就在她坐起來時,康茱麗已經像顆失準的流彈般,跌到她跟前來。

站在門邊,雙手抱胸的任放歌,在接收到女友疑問的目光後,笑笑道:

「安安,我們有客人來訪,她堅持要以最特別的方式拜見。」

康茱麗還在七葷八素裡數著繞滿頭的星星月亮太陽,沒空參與談話。

「怎麼好意思讓客人行這麼大的禮?」葉安安慵懶地耙梳著頭髮,完全的處變不驚。

「是呀,我也是這麼說的,她實在太客氣了。」

「任放歌!你還敢在那邊說風涼話!都是你害我跌倒的還敢說。安安,-快點拋棄這個不要臉的人,他是壞蛋!」康茱麗氣得哇哇大叫,抓著葉安安就要她幫忙出氣。

「他哪裡壞了?」葉安安問著。

「他當然壞!-看,他害我跌倒,還佔-便宜,-又沒有喜歡他,他居然就這麼死皮賴臉地纏著-,當然是大壞蛋了。」看到安安一點也沒有被說動,康茱麗好氣:「他真的不是好東西啦,他很壞,安安-要相信我。」

「我哪裡壞了?」任放歌忍不住想翻白眼,決定不理她,問心愛的女友道:「既然被吵醒了,-早餐想吃什麼?我出去買。」

「都好。」

「那我去買一點小籠包,配豆漿吃。」任放歌見安安同意了,轉身要走,才想到屋裡還有一個不請自來的路人甲,雖然不太情願,但還是問了:「康小姐,-想吃什麼?」

「我才不要吃你買的!哼。」好神氣的從鼻子裡噴氣出來。

任放歌不理她,這小姐不想吃早餐寧願餓肚皮,難不成他這個好心順便服務她的人還得跪求她吃不成?

隨便她嘍,不理她,轉身就要走人。

他誠意不足的態度惹毛了康茱麗,恨恨地抓著葉安安大叫:

「安安,-看他,根本不是好人,-應該聽我的話,把他拋棄掉的,-不要被他的外表給騙了,其實他不是個好東西!」

葉安安聳聳肩,打算到浴室裡刷牙洗臉等吃早餐,雖然多了康茱麗這個不速之客攪和,倒也能等閒視之,因為她已經非常地習慣這種情況了,好像這裡從來沒裝過大門似的,客人真是川流不止,來去自如。

沒關係,不必客氣,儘量把這裡當自個兒的家。雖然他們還沒想到要對屋主說一聲「打擾了」這類的話,但她很大度地當他們說了……不知道這樣算不算是姑息養奸?罷了,不研究。

康茱麗見葉安安一點也沒有理她的意思,不禁急了,跳下床對外頭那個已經走到大門口的任放歌叫:「你別走,我話還沒有說完!我有話要說!」

還是不理她。

「你聾啦?任放歌,你沒聽到我說的話嗎?!」

「-怎麼會以為-的話有人想聽?」搞不清楚狀況的白目小姐,真沒救了。

「你最好聽一下,省得後侮!」康茱麗努力斂住怒氣,學他們兩人想擺出冷靜輕鬆的樣子,腳下也沒閒著,撂下一聲「你別走」後,火速跑到浴室去把正在刷牙的葉安安拉出來。

雖然沒有鏡子照不太方便,不過牙還是可以繼續刷啦,所以葉安安也沒有太掙扎地就讓康茱麗拉出來。

「任放歌!我不是叫你別走的嗎?」尖叫!因為任放歌已經在外面的走廊上等電梯了,一點也沒有合作的意思,真是氣死她了:「你給我過來!我有話要說!」

叫完這邊,不敢浪費時間換氣,馬上轉頭看安安還在不在,結果看得她一口氣險險給嗝掉——

「安安!-怎麼會口吐白沫?」她是吃了砒霜,還是吃了鶴頂紅?

「我在刷牙。」咬著牙刷,只能語氣含糊地說著自己目前的狀況,不過已經刷得差不多了,她又接著說明下一個步驟:「要去漱口了。」

「別別別!-等等!讓我說完啦!」跳過去抱住她,沒時間扮出氣定神閒的胸有成竹樣了。

電梯就要上來,而安安急著要進去沖掉滿口泡沫,她隨時會兩頭落空,錯失這個大好時機,她要說!她要馬上說!她要讓安安知道任放歌不是好東西!她要看看這個笑嘻嘻的任放歌聽完她的話之後,還有沒有辦法在那邊扮嘻皮笑臉,凡事不在乎的可惡樣!

她大聲說出一件足以徹底破壞他們甜蜜感情的大訊息——

「安安!我跟-說!任放歌為了得到一份大公司的合約,出賣了自己的婚姻!在今年的農曆年過年,他就要飛去美國結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