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放學之前,天空突然落下滂沱大雨。八月份是雷雨季節,見怪不怪,只苦了一大票沒有危機意誠的老師與學生了。早上還見一片藍天燦爛,中午就變臉成黑天暗地,看來下午也不必計畫什麼玩樂的事了。林如月原本想趁今天週末帶笑眉去百貨公司買幾套較有女人味的衣服打扮一下。老見她t恤、牛仔褲,一點女人味都沒有!已經二十歲了還沒有一點長大的跡象,她這個當母親的連帶憂煩起來,聰明與天真並存實在是矛盾的;但笑眉就是。笑眉的直覺很準,很有自己一套看法思想,並且善於評析別人的心思,可是這種聰明卻無法進入她天真的大腦中,她對什麼事都是好奇又不解。她可以看穿別人內心的念頭,卻無法理解他們何以如此。大人世界中深沉與做作或等級之分是她所不明白的,她總認為大人喜歡把簡單的日子過得很複雜,一句簡單的話說出口竟然還可以帶著雙關語、弦外之音或者反諷。她學不會,也不想學,在她天真的世界中,那種故作姿態是很愚蠢的行為。
這樣的笑眉立足於社會可預見絕對無法適應。她太聰明,卻也太天真。如果長久無法協調,結果很清楚,不是她被孤立,就是她會一再地在尋求友情中碰壁。
林如月承認,她是喜歡這樣的女兒的。當初離婚的提出,最先開口的是十二歲的笑眉。她不是早熟,也不是無知,而是她看得太明白,這種日子再過下去沒有一個人會快樂。笑眉生平最大的目標是順心隨性過生活,大家一同快樂過日子,不要有所勉強。
林如月盯著長廊外的大雨,許多老師與學生都給家長接走了,她沒有動,唇邊露出淺笑。
笑眉太真,而這個社會需要面具才得以生存,可是,近來笑眉似乎過得很開心,也許是她這個做母親的人太杞人憂天了。社會的形態充滿了各種面貌,也許,笑眉幸運的在工作中遇到真心坦誠相對的朋友。在福利社或餐廳的場臺中,沒有職能較勁,就不會有爾虞我詐;沒有太高的學歷,就學不會賣弄文字遊戲說尖酸刻薄的話。職業無分貴賤,這是她對笑眉說的,所以林如月沒有反對笑眉做著一個月薪水九千元的工作,只要她開心就好。
雨下得很猛,像瀑布傾瀉,她雙手抱住大袋子,背靠著廊柱,不知道自己還要等多久才能走回家。今天車子送去保養,沒有雨具.她連走到校門口搭計程車的機會都沒有。走廊內的燥熱凝結了一股蒸氣浮在她鏡框上成一片白霧。她摘下眼鏡收入袋子中,才兩百度,沒有到非戴不可的地步,也許以後也不用戴了,一個四十歲的老女人還怕引來追求者的覬覦嗎?太看得起自己了,她對自己笑了笑。
一柄黑色雨傘(五百萬保障的那一種)出現在她視線內,拿著傘的,是一隻白晰學者型修長的手,連同袖子與手掌全是溼的,出現時並且有些顫抖。
不必抬頭,她就知道是誰,嘆了口氣,這個二愣子!抬頭看向雨傘的主人差點笑出來,努力保持最古板無味的表情看著本校最高權力者——理事長陳其俊先生。
他全身溼得差不多了,原本往後梳的頭髮現在卻一根根凌亂地垂在額前,襯衫褲子全皺巴巴的貼在身上,他的古典眼鏡也是兩團白霧,一反他平日整齊嚴謹的形象,此刻他看來像只落水狗,也像個大男孩。除了鬢角些微灰白洩露他的年齡之外。不過大體上而言,他看來仍是儒雅又清新。
她應該感到詫異的,因為五年來理事長從不敢與她面對面眼對眼的直視。他靦腆得叫人吃驚又好笑。竟然還可以持之以恆五年。不過,林如月以為他應該會一輩子這麼下去,直到一個合適他的女人出現才會有終止。看準了他不會採取行動,想不到今天他竟然這麼有勇氣。可是,真的很好玩,他既然有傘,為什麼還是一身的水?老實說,她覺得他是個怪人。有好幾個女老師,其中不乏年輕貌美的女子在倒追他,還有他家中安排的相親物件條件都好得不得了。可是陳其俊在那些女人面前就不是眼前這副模樣了。他會很斯文、很淡然有禮的與她們談笑,並且保持距離,一點也看不到害羞或者惶恐,為什麼獨對她時表現得像情竇初開的小男生?
她不開口,等著他先說話。
陳其俊全身不自在的看向外頭的大雨,又看著地板,又看著傘,空著的一隻手有些傻的撥著一頭溼發,卻不料甩落了眼鏡,只聽到「哐啷」一聲,摔在地上。然後他很快的蹲下來摸地板,以他八百度的近視來說,少了眼鏡簡直與瞎子無異。因為看不清,一個下小心摸到林如月的鞋子。林如月沒有尖叫也沒有逃開,倒是他嚇個半死差點跌入雨中。林如月咬著唇,急急拉他一把,想不到卻更嚇到他,他真的跌到大雨中了。
老天!她對天空翻著白眼,想大笑一場心中卻又升起無限的同情。她撐起傘,走入雨中拉起目前形同瞎子的陳其俊,輕問:
「你辦公室內有沒有衣服可以換?有沒有備用的眼鏡?」
然後,就看他呆若木雞,一張嘴巴可以塞下整顆駝鳥蛋似的大張。她想,他可能是驚喜過度了,因為從他眼中看到的的確是這種情緒,但他的表現卻像是見鬼了,一動也不動。林如月決定不再開口以免嚇到他,直接拉他往理事長辦公室走去。他哪,比她女兒還像小孩子,她今天才知道,原來笑眉沒有她想像中的絕等天真純樸,還有人排在她身後;這真是值得安慰!
這個男人的確需要有一個女人來好好照顧他;林如月心中深深肯定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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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其俊在更衣時間將自己咒得半死!在她面前,他永遠是大傻瓜一個,好好的一件事情在她面前總是弄巧成拙。剛才從窗戶中看到走廊上的林如月似乎沒有帶傘,心中欣喜的想到終於可以正大光明接近她、與她談話,他的車子內有準備一把傘,正好可以用來英雄救美;不敢奢望從此贏得芳心,但是,必然會博得她的好感,往後與她聊天或擦肩而過,絕對不會再得到冷漠回應的待遇。
他原本的構想是這樣的:穩重溫文的表情,帶著悠閒成熟的氣度站在她面前,有禮的撐開傘輕聲道:
「好大的雨,我知道你今天沒有開車,不如我送你一程,因為這雨看來還會下個好一陣子。」
她當然不會拒絕這種好意,於是他與她就出現了一個好的開始。上車後,他可以假裝突然發現快一點鐘了,兩人還沒吃午飯,順理成章的約她一同午餐。她更是沒有拒絕的理由。他不會急切的表示愛意來嚇她,他們用餐時可以聊學生、聊學校活動,或者她女兒,這些一定會引起她開口的興致,幸運的話,還可以看到她的笑容。他五年來的收穫也不會有今天的多,他相信這將會是充實的一天。
可是——唉,他在她心中的評價恐怕是毀得更徹底了,他真想去撞牆!再這樣下去,他一輩子也別想娶老婆了,如果他有一點追女人的經驗就好了,偏偏他打有記憶時的光陰全埋在書堆中度過,拿了三個碩土、四個博上,到頭來對他的人生卻毫無一點助益。五年,五年可以用來拿三個碩士學位了;但他用在感情上卻是沒一點收成,平白虛度了,唉!他可憐的、遲來的春天。
林如月坐在辦公室沙發上翻閱他著作的一些學術報告,發現內容充實,見解精闢深銳。陳其俊是個很有學識內涵的男人,以她國文老師專業眼光來看,他的文字功力相當高深,使得原本看來精深卻乏味的研究報告,變得引人入勝,絲毫不感枯燥。原來他眾多學位中其中一個竟是中文研究所的碩士。她現在手上這本報告書是他所寫的「談紅樓夢賞析與曹雪芹」看得她渾然忘我,毫無感覺時間流逝。她被他的文采與學識迷住了。書架上還有研究中國另兩部古典鉅著「三國演義」與「西遊記」的評論文章,想必也非常可觀。他對古典文學研究如此透徹與精深,倒教她身為國文老師的人汗顏了,在汗顏的同時又深深感到自己的不足,牽引出一股想再去進修的渴望。她還有太多太多的學問需要充實,那是窮其一生也難饜足的呀!
茶杯落地打碎的聲音將她喚回了現實。她嚇了一跳,抬頭看著陳其俊耳根臊紅,他原本想悄悄倒一杯水給她,想不到因為偷偷看她而讓熱水燙到了手,茶杯一時拿不住,掉到地上;他總是笨手笨腳……
「有沒有怎樣?」她站起來問著。
「沒有。」他匆忙蹲下要撿碎片。
「別動!」林如月叫了聲,不理他的呆楞,拿來掃把將碎片掃到角落,臨時找不到容器來裝,這樣處理最保險。
看來她還是早點與他分隔開來比較妥當;為了他的生命安全著想!她不捨的看著他一書櫃的著作,問:
「可以幾本借我拿回家看嗎?」
「如果你喜歡,可以全部搬回去……我的車子可以載……還有書架……」他大喜過望的點頭,連帶語無倫次。
她要書架做什麼?林如月忍住大笑的衝動,拿出幾本她有興趣的書,道:
「我得回家了,也許你願意借我傘到校門口招呼計程車。」
「我有車,順路送你回家好了,傘也可以送你!」他終於說出他最想說的話了,老天保佑。而且他想,將傘留給她,往後她還他傘時,兩人又可以說話了。多麼完美的遠景。
林如月笑了笑,點頭。有何不可?
而陳其俊樂得差點飛上天,嘴巴幾乎咧到耳後開始傻笑。耳中彷佛聽到結婚進行曲的音樂聲……
不過,事情沒有想像中進行的完美。當他撐開那把五百萬保障的大黑傘,準備與佳人共享漫步雨中的詩情畫意時,從老師辦公室中奔出一團肉球直扯著大嗓門尖叫:
「陳先生,等等我,送我一程!」是全校最重量級的女老師,三十歲未婚,對陳其俊心懷不軌,老愛找機會接近他,賣弄她的「嬌弱」、「羞怯」——都這把年紀了還這麼做作本已非常匪夷所思,加上臉上的調色盤與大花大紫的服飾凸顯出她的「渾圓」使得她——黃美美老師得到一個雅號——「花痴繡球」。最令人不能忍受的是她對高根鞋的虐侍,她那兩隻萬巒豬腳老愛擠在比她尺寸小一號的細跟高跟鞋中欺壓那可憐的鞋子。每次走路發出來的腳步聲都清楚的聽到鞋子垂死的哀號。數年來常常可聞她腳扭到的訊息與她鞋子報廢的慘叫,一百公斤左右的體重跑這麼一小段路早已氣喘如牛,全身贅肉一顫一顫的抖動,更可以聽到她那買不到一個月的鞋子發出「吱!吱」欲報銷前的慘叫聲。
於是,原本大得離譜的傘加上了黃美美老師的介入,變得不敷使用。陳其俊只能努力的將傘撐到林如月上方,不讓她淋到雨。當然,他這一身衣服又溼了。
因為太緊張鑰匙插不進車門鑰匙孔中,於是林如月決定由她來開車;她還想活過今天!
一路上,車內充滿了笑聲與談話聲,不過,只有一張血盆大口在拼命的動,林如月與陳其俊有志一同的想塞住耳朵以抵擋刺耳的笑聲。最好是塞住黃美美的嘴巴以一勞永逸。既然兩樣都行不通,林如月只能將車速加快往回家路上而去,早點脫離苦海;而陳其俊只覺得無限悲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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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笑眉走到玄關看著母親。
「我還以為你沒帶傘。」
「有人借我。」林如月將黑傘放到傘架上滴水。
「那個呆頭鵝?」笑眉瞄到了傘柄上的名字。真稀奇啊,他竟然鼓起膽子踏出第一步了。「有沒有一起去吃午飯?」
「我餓得快沒力了。」林如月笑了笑。
林笑眉坐回大沙發上托腮道:
「早該知道他只能做到這種地步!如何?他有希望嗎?」
林如月到廚房端出一份帶有餘溫的炒飯坐到女兒對面吃,一邊思考自己今天的心情。算一算,陳其俊是八年來唯一與她共處那麼久的男人。在女校任教,原本就少有與異性相處的機會,加上她無意再與男人有牽扯,外界的男子更沒有機會接近她,要說共處半小時以上的男性也不是沒有,只是像今天弄得她想笑又好氣的男人真的沒有過。包括她的前夫也不曾。若說他的行為讓她捧腹,那麼他的文采就是令她震撼了。知道他學識淵博,但五年來她卻沒看到足以佐證的事蹟,即使知道他在某大學兼課任教頗具敬重聲名,可是老看見他笨拙出糗倒對他失了些許信心。今天才看到他的著作,就立刻被他深深著迷住,心中也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敬重,對他改了看法。林如月知道在震撼的同時,心湖也起了一點波瀾,可是她不認為自己會再度陷入熱戀或婚姻之中,對於經歷過的事,她沒有再來一次的打算。與王達翔結婚十二年,離婚是她預料到的結果,只不過一直缺少有力的原因,直到他出軌,才讓她得以解脫。共組家庭需要有太多的遷就與協調,可是她為他轉變得好累。她不適合家庭,她渴望自由、渴望獨立又清朗的天空、喜歡沉浸在文學領域中做著美夢與神遊、喜歡單純與悠閒。王達翔當初就是看上她有一顆吉普賽女郎的心與林黛玉的感情。這種極端的矛盾使他這個當初建築系第一才子兼白馬王子卯足全力死追她這朵中文系之花。等不及她畢業就將她娶到手,因為他已畢業,無法天天守著她,只好先下手為強。她並不喜歡那種霸道與強硬,可是,她仍是嫁了他,並且挺著一個肚子繼續求學。無論他有多麼不高興,她依然堅持完成大學學業。這一點,他再霸道也動搖不了她。而現在,面對另一個男人,她知道他的好,可是還不值得她為這一份好而再度扼殺自己的自由。
「我無意再婚!你的看法呢?」她問女兒。
林笑眉挑著她美麗的雙眉肯定道:
「我認為你應該再婚。第一,基於公平原則。我記得當年離婚時,律師叔叔最後一句話是‘從今以後男婚女嫁各不相干’,我很喜歡這一句。爸結婚了,你沒有不結的道理。別笑我,媽——」她對母親的笑容表示抗議,又道:
「而且,老爸風流花心大半輩子到頭來竟然還能娶到一個好妻子才讓人不平。媽,我覺得你才是最有資格得到幸福的人。你第一次婚姻的失敗在於你們理念不同。老爸太功利,而你太理想浪漫。老實說,呆頭鵝不夠靈活,不大配得上你。可是他有一顆金子的心,而他豐富的學識與學者的氣質也是你所需要的。除了理念上的相知相惜外,你需要一份忠貞的感情。你可以考慮接受他,而且,我百分之九十九肯定他還是童男。」
「笑眉!」林如月裝出生氣的模樣來斥責女兒的口無遮攔,可是心中卻非常想笑。
笑眉吐吐小舌頭,接著又開口:
「追不到你,呆頭鵝恐怕會絕子絕孫!我記得他是獨子。」
「如果他要子息,應該去找二十來歲的小姑娘。笑眉,不管將來如何,我沒有再生育的念頭。」老天,她都四十歲的人了。
「不談孩子的問題,那麼可憐他終將孤寂過一生如何?」笑眉不死心的說著。
「那又關我什麼事?」林如月放下盤子,往臥房走去。「我去洗澡,順便午睡。你自己打發時間吧!」她不想談這種無意義的問題,反正與她無關。
在笑眉看來可不是那麼一回事。如果老媽真的心中不起一絲波瀾的話,此時就不會逃避談論陳其俊。她比較有可能會將他拿來當笑話說,或者再三搖頭表示無奈。就像林如月說過的,笑眉有著最敏銳的直覺與最聰明的心思。她當然看出了一點端倪,母親已經有些動心了,只是不願去接受而已。如果可以撮合兩人想來很不錯。呆頭鵝已經苦守五年相思了,連笑眉也忍不住要幫他,只等母親動心她才好撮合他們!看來,是時候了。
才想著要幫陳其俊,第二天輪到笑眉煮早飯,她六點鐘跑去菜市場買菜回來時,就見到大門口站著一個看起來很呆的笨男人——就是陳其俊。他一身合身的黑色西裝加上一臉嚴肅的表情看來像要去參加喪禮,即使他只有一七二的身高,穿起衣服仍是很有派頭,一看就知道是學者的氣質;而他手上拿的東西則是最可笑的地方——一大束黃玫瑰加百合花,和著兩支天堂鳥突兀的直挺,恐怖的配色,加上白色的包裝紙與緞帶。笑眉心想,這個人恐怕是真的要去參加喪禮,並且找不到路。他正目光呆滯地直視著三樓陽臺!如果說花束的搭配已經很好笑了,那麼他另一手抱著半人高的多多洛玩偶就更是絕頂好笑了。
這個笨蛋在做什麼哪!
「理事長!你站在這裡有事嗎?」笑眉站定在陳其俊面前,好玩的對他左看右瞧。
陳其俊紅著一張臉,看來有些失望卻又如釋重負,一股腦的將手上的東西全交到她手上。
「給你。」他說著。
她想,她可以逕自猜想出兩樣禮物的歸處,花是要給母親的,多多洛是用來巴結她的。
「這花……有什麼含意嗎?」她問。
陳其俊搔搔後腦,又推推鏡框,低聲道:
「買紅色的花太囂張了,而買白色的玫瑰又不合宜。於是我看黃色玫瑰不錯,你媽媽穿黃色的套裝很好看;而百合花代表清幽自愛,與她的人很像;天堂鳥也很喜氣。」
「可是……」笑眉皺眉看著黃玫瑰:「除非你想與某人老死不相往來,否則千萬別送黃玫瑰——那代表離別。」
他嚇得不輕,楞楞的看笑眉,一臉的不知所措。
「晚上有空嗎?」她問,心中嘆了好幾聲。
「有。」他開始垂頭喪志。
「請我一頓飯當顧問費,我來當你的愛情軍師。七點正,我們在學校對街那一家歐式自助餐廳見。」笑眉心想他可能會因驚喜而呆楞不能自己很久;於是她轉身進入公寓大門,沒興趣慢慢等他回神。可憐他不過是原因之一,其實這事做起來一定很好玩才是主要吸引她的地方。要攻破媽媽心防談何容易?她等不及要當推波助瀾的那隻手,更好奇的想知道兩人會如何談戀愛。終歸一句,林笑眉是個好奇寶寶。
繡芙蓉2003年10月4日更新制作
七點半正,門鈴響透了整間寂靜的屋子。正在打電視遊樂器的笑眉不明所以的看向門口,而正在書房改作業的林如月也探出頭來。
「會是什麼人?」兩人同時有這個疑問。
是李成風。她們母女都忘了今天是他正式補習的第一天。
既然全世界的人都忘了,為什麼偏偏他記得呢?天理何在,笑眉真的沒心情重拾書本再當學生。一早上的美好時光就要這樣子被糟蹋掉了嗎?她太不甘心了。
「我沒有課本。」她擋在門口,沒有打算讓李成風踏進來。
李成風開啟他的大包包,裡面放了兩本教科書,英文與數學。她簡直想尖叫;而他則是非常開心。
「上課吧!我教法簡單易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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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屁!
接下來的三小時中,沒有任何一秒足以證明他的說法正確,只有更加的將她的大腦攪成一團豆腐渣。李成風講得興致勃勃,但一雙眼卻從頭到尾盯著她的臉沒有移開。他這放肆又無禮的行為讓笑眉生平第一次有想將人掃地出門的衝動。她從來就不知道自己會那麼討厭別人對她行來的注目禮,因為佟至磊看她再久再呆滯也不會引起她的反感,反而還讓她有點喜孜孜的;而李成風這樣痴看,毫不收斂的對她放射熱情,那是很過份的,尤其前提是他已經有女朋友了。她不懂,明明男人只有一顆心,為什麼卻可以分成三心二意對眾色女子不約而同地表現出傾慕。她最討厭的是用茶壺與茶杯的論調來詮釋男女關係,不知道這是那個臭男人提出來的;她比較喜歡有鍋必有蓋的說法——一個配一個,剛剛好。這樣一來,李成風倒顯得太貪心了。長得端正一點的男人都有這種見異思遷的權利嗎?或許有吧,可是她絕對不參與其中。
「下午有空嗎?我有兩張電影票……」
「正好夠你連趕兩場。」笑眉直截了當的打斷他的企圖。約會?找別人去吧!要自虐去找塊石頭撞就成了,不必假手於他人。「你該走了,我要做菜了。不送!」她看手錶指著十一點——唉!果真浪費了一早上寶貴的時光。
李成風原本以為自己會被留下來請吃午餐,如此一來他可以乘機巴結林如月,藉由她來說動笑眉與他共度下午的約會,這下看來是無望了。不過,不急,往後多得是時間,他有信心打動笑眉的冰山面孔。對於一個獨立特別又有個性的女孩而言,自然沒那麼容易追求,他早有心理準備了。
「那我走了,明天見。」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林如月這會兒才走出書房,看著女兒不耐煩的神色,輕笑。
「真的很討厭他呀?」
「正解。」她大叫,然後哀哀的說:「可不可以別補了?沒用的,媽。」
林如月輕拍女兒臉蛋。
「你爸是說先補一個月看看。如果你真不愛,一個月後再提出來,媽媽一定會站在你這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