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當田牧蓮大主編接過原穎人親手奉上的訂婚喜餅時,下巴都掉下來了!
也難得的,今天兩位大作家同時光臨出版社!在氣溫怡人的五月天,只要不下梅雨,天天都適合外出。所以蕭諾才會與原穎人一同移駕過來,為求看田主編的表情。
「你——你訂婚了?!」田牧蓮久久才從喜餅的震撼中回過神,直盯著原穎人左手食指的金戒指。
「家人決定中秋節讓我們完婚。因為宴儒適合在三十歲娶妻,過了就不好了。」
「可是你與那人認識還不到三個月——事實上扣掉中間的聚少離多,你實際上只與他相處不到一個月!」
「唉!愛情是不分時間與空間的!」蕭諾很文藝腔的吐出這個句子。
「呀!你也來了?」田牧蓮這時才有空分散注意力看到蕭大作家嬌小的身影。又被嚇了第二跳。
「交稿嘍!」
也難怪田牧蓮會嚇到!這個蕭諾,當她不願出門時,即使出版社就在隔壁,她也會以掛號寄稿件——而且選她高興的時候。為什麼?因為有時候懶得開口與人東扯西扯;今天肯大駕光臨,不想嚇到人也難!
原穎人看到田大主編眼睛又瞄回她,立即自動開口:
「也許是快了一些,但我相信他會是與我共度一生的人。放心,我們那裡不興離婚。其實你應該高興才對,我嫁人後會比較專心賺錢。」
「唉!年紀輕輕的,這麼想不開!這年頭有幾個人當得起單身貴族?早淪亡到單身賤民去了!我以為只有那種人才會急著嫁人。」田牧蓮根本是在哀悼以後少一個人可以咬耳朵,多空虛呀!
原穎人忍住笑,一本正經道:
「我媽說的,早生兒子早做娘,免得將來老了再生,會被兒子嫌不夠貌美年輕丟面子。」
「嘖!」兩個女人齊嗤之以鼻。
「別這樣嘛,我是特來請你屆時當我的伴娘,蕭諾答應了,你不會不答應吧?」原穎人的口氣有一點點可疑的威脅。還沒當新娘,卻有了當新娘的光采,紅光滿面,一副沐浴幸福中的面孔。
田牧蓮哇哇大叫——
「敢情是倘若我不答應,你就要投筆從夫去了!大作家,誰帶壞你的?」
纖指直指蕭大作家阿諾小姐。
「她說你適合以威脅待之。」
「蕭諾,咱們遠日無冤、近日無仇,你——你——」
蕭諾在一旁納涼,不言不語。她自己的應對措施就是不開口,讓他人的獨腳戲唱不下去。
「天呀!以後我不會再建議你們一同來出版社了!我根本不是你們的對手!」田牧蓮哀鳴不已。
這讓原穎人立即心軟了下來,不理蕭諾阻止的眼神,忙道:「田姊,別這樣,不然我今年多寫一本好了……」
「至少要三本!」田牧蓮馬上恢復精神的眸光,討價還價。
然後原穎人知道自己又上當了!不必轉回頭看,就知道蕭諾那天真無邪的臉上必定堆滿了看白痴的笑容!於是氣呼呼的目瞪田大主編——
「你要來當我的伴娘,而且不但不會有紅包可享,還要你包個大禮來才可以!」
「那有什麼問題!婚後的情況我無法掌握,只好趁婚前多榨幾本書存檔了!可憐我這個小小的主編,為你們著想,還得——」
「別又來了,這一次我不會再心虛內疚了!」原穎人受不了的低叫,起身道:「好了!不多說廢話,反正我的來意已說明白了,待會兒還要去找朋友那兒,得走了!」
看著兩位大作家消失在門口,田牧蓮雙手環胸,老謀深算的露出可怕的笑容!低喃:
「豈能讓你們耍完了本大主編就算了!唔——該包什麼大禮呢?不不不!我該給你什麼驚喜呢?看在共事三年的份上,不為你做點什麼似乎說不過去——嘿嘿……」眼光閃爍著,移到桌邊的一堆稿件。田大主編露出了白雪公主的巫婆後母才會有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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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蕭諾要回桃園的家,火車站一別後,原穎人就去了咖啡店。她尚在奇怪,在走出版社之後怎麼會莫名其妙的全身起了陣冷顫呢?太陽的熱度已到了令人揮汗如雨的程度了!算了,不想了!
接到喜餅的黃耘春,其震驚的面孔、可笑的程度絕不遜於田大主編。而震驚過後是火山爆發般的不滿!
「原穎人,你居然這樣對我!想我們的交情由小學一路到專科畢業,即使沒同班也同校!這麼深厚的交情,你卻在訂婚後才來通知我!我居然看也沒看過你未來老公,連訂婚也不召我回去觀禮!這算什麼?」
「火氣別那麼大!夏天已經到了,不需要你來發熱生電。」她非常有修養的沒有回嘴。其實若黃耘春肯常回村子走走,還怕會不知道她要訂婚的事嗎?她實在不願承認「見色忘友」學說,可是近一個月來不寫稿、不找朋友磕牙,跟著心上人南北來回,一同找他要的資料,的確會暫時擱置友情。生氣有理;但話說回來,今天她還會好心的來通知一聲,若那天黃姑娘也戀愛去了,會不會理人就很難說了!
「你當真決定跟了那個據說很平凡的鄉下人?」黃耘春喝了一大口冰咖啡順氣。以前曾聽說原穎人的男朋友不怎麼樣,心想不會有結果,也就沒興趣去打探,沒想到已經走到結婚的地步了!
「戒指都戴上了,還懷疑。」
「可是,舍羅大少而就那人?……」她認為原穎人不正常。
「漂亮老公難照顧啦!你怎麼還執迷不悟?還有,你根本沒見過我未婚夫,請不要隨便批評他。又不是你要嫁,大呼小叫個什麼勁!」
「鄉下男人我看到不要看了,還能有什麼德行?反正離結婚還有一段日子,要後悔也來得及。」
「才不!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他,我是嫁定了!」
黃耘春以無可救藥的表情看她——
「好好好!你一心當農婦,我又能如何?大作家呢!起碼配羅京鴻那一種人才不會讓人失望!」
「那是你說的!當真喜歡他,就用力去追呀!」原穎人已經好久沒見到那個人了,想來是不會有什麼問題的。
黃耘春嘆了口氣。
「你不知道嗎?人家目前又有新歡了,一個美麗又有氣質的女強人,前天還來此小坐,哇!美麗得像一幅唯美畫,我哪敢去妄想?」
「那該恭喜他了!如果他下次再來,你代我送喜餅給他。」
「哦!」黃耘春沒力的應著。
原穎人瞄了眼她的失魂落魄,從大皮包中抽出兩本練華的新小說,引誘道:
「要不要來當我的伴娘?結婚那天練華也會來哦!」
「真的?我的偶像也會去?」當場雙眼冒光,書搶了過來抱在懷中!終於有好事可以提振她的注意力了!
「去不去?」
「當然去!我會捧書讓她簽名!」
原穎人只祈求到時候黃耘春不會掉下眼珠子,承受不住真相而昏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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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間已是桂花傳送香味的秋天了!
在農曆八月十五日當新娘的原穎人並不知道有一件陰謀正在進行當中!在她當新娘的前五天,「青春出版社」發行了五本新書,散佈到全臺灣各地,然後,在每一本書的扉頁上印著一份啟示,內容是這樣的:
本社當紅作家「原茵」於中秋節當天于歸之喜。原茵感念三年來讀者們熱情的支援,使她成長茁壯,於是決定畢生最美好的那一天,與讀者做面對面的交談,讓各位讀者一睹名作家的風采。
請於中秋節當天赴約,地址位在彰化縣福興鄉××村××號。美麗的餐宴,等著您來共享。
因為五本新發行的書中,並沒有蕭諾或原穎人的作品;所以,當外頭早已掀起廣大的迴響之際,兩個大作家依然無所覺。也因為這一份特別的廣告,致使那五本由新人所寫的書順利暢銷,開啟了各自的知名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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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我覺得你的笑容非常詭異?」原穎人一邊任化妝師塗塗抹抹,一邊斜睨站在身旁,始終傻笑不斷的田牧蓮。
蕭諾穿上伴娘的白禮服,窩在床角打電動,而靠窗而站的黃耘春則不安的走來走去,不知在期待什麼。
田牧蓮甜笑響應:
「你要嫁人了是喜事,不讓我笑,難道要叫我哭呀?如果你希望的話,我不會介意為你掉淚。」
「觸我黴頭!」原穎人低碎。
黃耘春忍不住了——
「穎人!你是不是在騙我?」
「什麼?」
「練華也會來的事呀!」
蕭諾手中的電動突然抓不穩的掉到地上去,惹來黃耘春的白眼——笨手笨腳的!
「呀!她呀!」原穎人看了看情況,決定此刻不是坦言的好時機。「等會才會來吧!來了我會告訴你。」
「她不來了!」蕭諾瞪了原穎人一眼。
然後黃耘春低叫:
「你少烏鴉嘴!我的偶像一定會來的!」
蕭諾一楞一楞的看著她,沒有答腔。黃耘春以為她怕了,得意的認為自己的氣勢可以壓得過這個怪女人。只有田牧蓮與原穎人明白蕭諾講不出話的原因!
那麼討厭蕭諾的人居然是「練華」的崇拜者!非常詭異的情況,太極端了!
田牧蓮安慰的拍了拍蕭諾的肩,等會想必有人會更慘!她大老遠的來到這兒,不拍一點盛況回去宣傳怎麼可以!
「穎人,妝化好了嗎?」原太太推門進來,看到新娘妝已上得差不多的女兒,她提來白紗禮服,然後心中備感奇怪的咕噥:「我們這裡即使熱鬧時人也不多,可是今天好奇怪,有一些人在我們村子附近走來走去,幾次經過我們家,都以怪怪的眼光看著,從早上到現在,已有好幾批人走過去了!」
「會不會是來鹿港參觀民俗節的遊客?每年湧入的人太多了,會分散到我們這邊來,就順便下來看看鄉下的模樣。」原穎人不以為意的猜測著。
「也許吧!反正熱鬧嘛,無所謂!禮車已在外頭等了,等會正午十分是吉時,我會再來叫你,你現在先吃點東西,我叫慧人端上來。」
「好。」
結婚是很累人的。原穎人嘆氣的讓伴娘們服伺穿上白紗禮服。
「後悔啦?」蕭諾笑問。
「才不!我只是對將來下筆有關結婚一事會有更翔實的記錄。一直以來,我都以為結婚時最閒的人會是新郎新娘,他們只要擺著呆呆的笑容、穿得美美的給人看就行了,其它全任憑親人去張羅!然後光鮮的男女主角在彼此眼中看到永恆,四周空氣化為紅心圍住有情男女,然後——落幕、完稿!」原穎人打量鏡中的自己,好不好看已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這天趕快過,讓她狂睡個三天三夜吧!
黃耘春忍不住了,決定出去對來客一個個掃視,非要找到她的偶像不可!於是溜下樓去。
蕭諾吁了口氣,這種忠實讀者還真好玩,她看了都怕!討厭其人,卻喜歡她寫的書,該怎麼辦?
「她一直好仰慕你的。」原穎人笑著告訴她。
「不敢當!」她不予置評,反問:「喂!你今天晚上會不會問他是不是處男的問題?」
「你遠沒死心呀!」原穎人駭問。
「什麼?什麼處男?」田牧蓮湊了過來。
「還是我來問?他的健康是你的幸福耶!要是他是處男,我可以買本黃色小說給他臨床惡補順便實習。」
「去你的!你不會自己去找男人嫁了,然後新婚夜慢慢研究!」原穎人拒絕談這個問題,那是他們夫妻關燈之後的事,絕不外漏予他人知。尤其面對一個作家,她要更加小心!
蕭諾正想反駁,房門又被推開,原慧人端了碗點心進來,「姊,媽交代要全部吃完,否則你會餓到明天。」
是的!要吃就得趁現在,免得餓死!晚上是有筵席沒錯,但原則上新娘只能沾唇少食來表示端莊。有誰看過新娘大吃大喝來著?
所以原穎人趁口紅還沒畫上去前,大口的吃了起來。原慧人也是一臉困惑:
「姊,剛剛我在外頭看到不少國、高中年紀的女孩在我們家門外張望,還問我說這是不是‘原茵’的孃家。」
原穎人眼中打了個問號。
「很少人知道我就是寫小說的‘原茵’呀!會不會是鄰居的小孩找朋友來看我?沒有多少人的話就算了。」她不以為會有多少知情的人前來。這裡是鄉下,頂多村內的小說迷知道罷了,沒關係的!
沒有人發現田牧蓮雙眸閃動怪異的喜悅光芒,悄悄的在相機中裝上底片。她可不能錯過任何一個鏡頭——
倒是蕭諾突然有不祥的感覺!甩了甩頭,認為這次的直覺只是神經過敏!人家結婚是大喜事,那來的不祥預感!說出來不被穎人罵死才怪!
不久後,良辰吉時到了,眾伴娘扶著新娘出房門,戴上頭紗。
原穎人深刻的體會到出嫁的心情。有那將為人妻與丈夫相偎一生的喜悅;有離開孃家,今後再度回來也只是客人的心傷。今天跨出了家門,這個讓她成長二十六年的地方也該正式步入記憶的寶盒中,留待往後夢裡低迥了。
甜酸苦澀的滋味,讓她在步下樓梯後眼淚開始掉了下來。她以前還一直懷疑當新娘拜別父母時怎麼可能會哭得出來?有的人還要靠捏大腿來製造眼淚,她差點以為自己也是了!可是她不斷冒出的淚水明白顯示出可以省了一道麻煩。
她的今生伴侶在樓梯的盡處等她,伸出了寬厚的手掌握住了她的手。二人眼光交會,他為她拂去了淚珠,以眼光讚歎她的美麗;而他也英俊得讓她屏息!
「來,時辰到了,新郎新娘過來……」媒婆在一邊叫著。
情緒沉浸在感傷中,原穎人深切而貪婪的將屋內的一景一物深深刻印在腦海中,幾乎快後悔自己太早嫁人了!
跪拜父母時,父母的殷殷交代,幾乎讓她泣不成聲,也沒空去發現外頭的變化,與愈來愈近的聲浪……
女方出嫁,基本上是沒什麼熱鬧好看的,因為通常在第二天回門時女方才會請客。所以客人不多是理所當然的,沒理由會有一波波吵雜人聲!
蕭諾先發現不對勁,因為看到田牧蓮找了一個角落位置擺好相機,不知在期待什麼。而外頭廣場上有很多年輕而陌生的少女面孔,每個人手上不知抓了些什麼東西,書或筆記本什麼的,洋溢期待與興奮往屋內瞧!那種隱伏的熱情一旦爆發起來會嚇死人——怎麼回事?她心中邊猜,腳下邊移,首要之事就是找個安全的地方去躲……
「喂!你要做什麼?」黃耘春雄壯威武的擋住她的去路,因為她守的房間是放喜餅貨物的地方,不能讓人任意進去的;而且,她早看蕭諾不順眼了,不知是不是三隻手,鬼鬼祟祟的,小心防範才好!
蕭諾只好退到這裡為止,並且靜待事情發生,準備開溜。
結果,新郎一攙扶美麗的新娘出大門,立即有一批小小娘子軍由四面八方狂湧過來!少說也有四百多人!人多口雜的叫著一些話,聲浪一波波的只隱約聽出:原茵!請簽名、合照——新婚快樂——讀者之類的用語!
不只原穎人傻了眼,所有的人全呆掉了!不明白何來這種盛況!今天是她的結婚日耶!
淚花糊了臉上的妝,口紅也磨掉了一半,有點落魄的新娘兼大作家居然是在這種情況下面對她的讀者……
她知道該找誰負責!眼睛卻掃射不到田牧蓮,反而快被人群淹沒了!她們大叫著原茵,全要簽名……
「哎呀!這些人是怎麼回事?要是不快點上車會趕不上那邊的時辰呀!」原太太哇哇大叫,顯然對這票不速之客也是束手無策!
原穎人靈光一閃,抄過了媒婆手上的擴音器!大叫著:「各位親切的朋友,很感謝你們對原茵的支援,今日更不遠千里的來為我的婚禮祝福!所以我要告訴各位一個驚人的好訊息——」她視而不見蕭諾威脅的眼光!這時候,道義放兩旁,婚禮擺中央!蕭諾身為伴娘,要有誓死護新娘的覺悟!於是大聲的宣佈:「大作家‘練華’小姐本人也在此……」
「練華」兩字掀起更大的狂呼!通常她們兩人的讀者是共同的,但練華更受歡迎!
「她在哪裡?!」原穎人玉指一齣,人潮立即變成一批蝗蟲,視蕭諾為豐美稻田般肆虐過去,一個也不剩!
蕭諾這輩子從不曾被嚇得那麼慘的!在原穎人拉著新郎狂奔上禮車落荒而逃之後,蕭諾腳下也沒停,不理黃耘春目瞪口呆的表情,她能逃多遠就多遠!
可惜呵——嬌小斯文、小說令人瘋狂的練華在一分鐘後徹底被人群淹沒!悽慘萬狀的辦了她生平第一次的書友會——在人家的婚禮上……唉!
轉載小說請勿再轉載。
一個月後,書友會的盛況被打成廣告,促銷兩位名作家的新書,又成功的讓銷售量創新高峰!
所以說,小說作家並不厲害,厲害的是出版社裡英明神武的大主編!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