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女作家的愛情冒險 席絹 第2頁,共2頁

「拜託!我們談的是度假,不要再對我做心理分析!麻煩你大人高抬貴手,運用在你筆下主角就行了,別找上我。我相信我還可以寫個十年,而且我又沒揮霍的習慣,老了後也餓不死。你到底要不要去?」

大抵一般作者在自己書中充當上帝,作威作福久了,也對他人產生好奇,想將人由裡到外掃描個透徹。不必苛責蕭諾,她自己也差不多,也因為差不多,才益加不能忍受他人將自己當白老鼠來觀察。

聳聳肩,蕭諾問道:

「什麼時候去?多少錢?」

「三月中旬,十天後,至於價錢,我再確定一下,明天告訴你。」她充滿期待的看著蕭諾。

「可以。等我看完這一堆小說漫畫大概也能成行了。」蕭諾又抓回她那本小說,不再言語,代表談話結束。

這就是蕭諾!乾淨俐落,並且不會熱情的去與人熱絡,完全與她書中所寫給人的印象不同。

可別以為她看小說漫畫太不務正業,這些可算是她們寫作人的必做功課!若沒有看看他人寫得如何,怎麼能力求自己改進?暢銷的書有其暢銷的原因。寫得差的作品要拿來警惕自己別走相同的路;或許在別人的作品中還能找到激發自己的新想法。所以,看一堆小山似的小說是必要的。有時候連自己的小說也要反覆細看數十遍,不是自戀,而是要診斷其不足處。既然人必須向前進,作品的水準就不能在原地踏步。

所以蕭諾此時正在做這麼「重要」的功課,她怎麼敢不要命的再去打擾?通常看到蕭諾這麼認真,原穎人心中也會有些恐慌與不甘心。她總希望有一天,她會是「青春」出版社的大紅人,而不要老是排名在蕭諾後面。這樣想不知道會不會太小人了?真的!她從不知道蕭諾會怎麼想,也從不見她自滿過。

訕訕的拿了皮包,決定去找朋友談天!蕭諾是她的同事、敵人、室友,但不是好友,所以,找好友去也!

繡芙蓉2004年1月7日更新制作

人類是很奇怪的,總是認為他人的東西比較好。像原穎人的同窗兼好友黃耘春就崇拜練華崇拜得半死!反而對原穎人的作品有諸多批評;而且這批評還是來自知道原穎人即是「原茵」之後。之前不知情時,還四處介紹親友說「原茵」的作品不錯,有前途;現在沒有批評得一文不值就該偷笑了!也不知是什麼道理,反正朋友拿她來糟蹋踐踏似乎也只能認命!誰教她自小到大好事壞事糗事沒一件逃過黃耘春的視線?!想崇拜也崇拜不起來。要是黃耘春知道與她同住的那個冷淡女子即是大名頂頂的練華,不知會有什麼驚人的反應?!原穎人不是故意不說,但基於道德,她不願四處宣揚練華與她同住的事。一如原穎人也有一些喜愛原茵作品的朋友,但她也從不讓她那些朋友知道原茵與她室友的事。

有人崇拜的感覺當然好,但若造成騷擾就難受了!在真實世界中,她們也只是凡人,要吃喝拉撒,弄得自己出名到寸步難行又何必?何況她寫書三年,早已過了為一封鼓勵的來信而尖叫大笑的日子。讀者的批評或讚揚已不再是支撐寫作動力的全部糧食。別懷疑!讀者與作者同樣痴傻,作者可以因讀者的讚揚而成為沒日沒夜寫作的瘋子,至於對作家有諸多幻想的讀者則是傻子,誰也沒佔到便宜,真是冤孽呀……

黃耘春是個咖啡屋的老闆——之一;由七個志同道合的女生合夥開了家三十坪大小的咖啡屋,包辦了老闆兼打雜的工作,各司所長;而她接掌了出納兼會計。小店成立兩年來居然還做得小有盈餘!目前在西區又開了家分店,人力分散之餘,倒也有錢在尖峰人潮時間請工讀生幫忙,因此她此時才能端著一壺咖啡,排了個靠窗的角落與原穎人閒磕牙起來。

「大作家,兩個月不見,敢問孵出了幾本大作?來點馬路訊息如何?」兩年來她已非常明白,這女人只有在稿子脫手後才會四處找人吸收一些人氣,然後等她又手癢時必又會六親不認的縮在小公寓中日月不管的趕稿!

原穎人瞪著一雙明眸,做茶壺狀的指著好友的鼻子,佯怒道:「本人的精心力作,你這個大膽刁民居然將它形容成隨便混飯吃的東西,該當何罪?!」

「得了!要阿諛諂媚,有你那些死忠讀者還不夠呀!不過,不是我愛說,你上月出的那本小說實在沒什麼看頭!比不上練華那本新書。你就不知道,來這邊的人只要提起小說,唯有練華二字。」

「你別想要我替你拿練華的簽名了!」原穎人咬牙切齒的磨出這些陰森森的字。

「哎呀!大作家,忠言逆耳嘛!你自己本身也擁有不少讀者,何必與我一般見識!如果你能順手替我要張照片就更好了!要親筆簽名的哦!」當下見風轉舵,黃耘春圓圓的臉蛋堆起福德正神般的笑意。

「有機會的話。」為了怕她希望幻滅,原穎人向來沒有認真去做好友交代的事。多丟臉!去向另一個作家要簽名照?她自己這個作家的臉將置於何地?

突然,黃耘春的腳在桌上踢了她一下。

「做什麼?」

「靠門那一桌的那個男人一直在看你,我保證打從你進來後,他一直沒把眼光移開。」黃耘春小聲的對她使眼色。

這是身為女人的驕傲。也許有些女子在表面做懊惱無聊狀的同時,內心會被虛榮心吹得飄飄欲仙!可是,那不是她。原穎人自知長得有些媚,看來很好勾搭的樣子,也就因為如此,打十四歲開始就吸引了一些不入流的人種來搭訕。在那些人的眼中,她容易上手,可以玩一玩、逗一逗,而絕不會有人認真的待她。有了這項認知,她更應該目不斜視、端莊自重,否則只消她斜眼一瞄,保證人家立即當她拋媚眼,到時可真是百口莫辯了!

真不知是什麼道理!她全身包得連蚊子都會給悶死般的緊密,怎麼還會有不肖變態男盯上她呢?

是的,她想戀愛,但絕不是在隨便的情況下、隨便的天雷勾動地火!全世界有二十五億男人,全臺灣有一千萬男人,她不必太著急,更無需因一個無聊的盯視而在心中想得亂七八糟!她是作家,要端莊、要有氣質、要特別,尤其挑物件更要找一如自己筆下寫出的情景,才不會讓讀者們幻滅!這條款是……唔!作家的面子問題。

「喂!看一眼嘛!長得挺正點的。」黃耘春又踢了她一腳。

原穎人卻故意將右側的秀髮垂落到胸前成簾幕,阻隔一切可能的注視。會對一個陌生女人行注目禮的男人會是什麼好東西?不是色鬼就是登徒子!

「穎人!我這間小店的客人都挺有水準的,那俊男也許是某一棟辦公大樓的白領上班族,全身上下都是雅痞的味道。相信我,這麼好看的男人很少見的,交來當男友會很風光。」

原穎人不為所動的改了話題:

「你要,你自個兒接收去。對了,我十天後要去墾丁玩半個月;你上回說過小木屋的經理提到三月份木屋打八折的事,還算不算數?」

「咦!你自己一個人去?」

「和我室友,蕭諾。」

黃耘春懷疑的看她。

「我記得你與她並不太熟,連她在做什麼工作你都不知道,不要到時被賣了還不知道!我說你那室友像個冷麵殺手,只一張臉乖巧狀的騙人。」

這就是黃耘春對蕭諾的批評;所以睿智如原穎人者矢口不提那女子正是練華,黃姑娘心中烙著光圈的天神是也。看她對朋友多好,怕朋友承受不起幻滅的打擊!

「以貌取人是不對的!蕭諾有她的好處。」否則她也不會成為青春出版社最紅的作家!原穎人心中嘆了數聲,這是她胸口永遠的痛。「先說好,我的預算不多,只付打八析的租金,可以嗎?」

「可以!可以!反正木屋空在那裡也是沒得賺,明天我回電給你,隨時可以成行了。大作家居然向我這個小生意人哭窮!嘖!」

由黃耘春的性格上可以很明白的瞭解到為何她會狂迷練華的小說。愛笑、愛湊熱鬧,又直腸子,加上一點點刻薄不饒人,正是蕭諾筆下常見的人物,聲氣相投,也難怪會對上了!相形之下,她原茵的小說溫溫的、淡淡的,女主角一律甜美清秀、靈氣出塵、規規矩短,哪吸引得了那些喜歡重味道的小說人口?只能說,她的讀者不在這範圍裡了。

初春的午後時光會讓人慵懶得一動也不想動;而文字工作這個自由業讓她可以在閒暇時放慢生活步調。不明就裡的門外人看了,就會稱之為作家的悠閒浪漫;絕對不會有人相信,當她們趕起稿來絕對比施法的女巫更駭人!披頭散髮之外,偶爾還會哀號數聲,甚至不能忍受任何細微的聲音。鬧鐘的滴答聲會像催命鈴,蚊子的嗡嗡聲是造成大腦斷層的哀鳴曲,收音機裡傳出的歌聲聽來如喪考批……在這種瀕臨精神崩潰的邊緣,若還有人相信作家會點一盞藍色燈光,手捧一杯清茗,托腮凝望窗外星光,衣服任微風飄起拂動,唇色上揚,偶爾靈思乍現,在綠色稿紙上寫下美麗的愛情故事,優雅的揮灑生命,度過愉快的時光……哇哈哈……原穎人與所有的小說作家會先笑掉十副大牙!

真美好的構想!但凡世間一切美好的事物多為虛幻,可不是?

陷入發呆狀態,是作家的專利絕活!一般人稱作家發呆的蠢狀為「凝思」,呆滯的表情在別人新增染料的眼中便是帶著美麗與哀愁……此刻,原穎人不知不覺地陷入「凝思」中,想著公寓的水電費要交了,馬桶會堵塞,回頭得買通樂,堆了一星期的衣服要記得洗,否則明天沒衣服穿了……

「呀!走了!」

黃耘春離開了好幾次,都是因客人要結帳;此時又坐回來,口氣不勝惋惜,也順帶喚回了原穎人的「凝思」。

「什麼?」她只知道自己又解決了一壺咖啡。

「那個俊男呀!原本一直在看你的那個,剛剛結帳走了。我不小心瞄了他的皮夾一眼,哇!有四、五張金卡與好幾家高階俱樂部的會員證。一定是主管級的人物了……」

「才看‘一眼’就看到那麼多,你的眼睛裝了x光嗎?」原穎人伸了伸懶腰,發現自己竟在此消磨掉了三個小時,是可以回家了!「順便告訴你,現今世上樸實人種不多了,尤其是上班族。別看他們衣冠筆挺,皮夾內會員卡、什麼卡一大堆,多得是打腫臉硬充胖子的人,我是單純善良的鄉下姑娘,不會亂做富貴美夢。」

「虧你還是個製造美夢的人!」

「美夢要做,現實也要過,唔,結帳!」

某方面而言,她與蕭諾還真是像!這也是為何她會找蕭諾一起去度假,而不是找黃耘春的原因了。

步出小咖啡店,望了望天色,決定上超市買火鍋料煮什錦麵;她與蕭諾都像一輩子沒吃過正餐似的,連月來一直都吃泡麵度日,也該好好補一下了!旋身磚向超市的方向,不意瞥到一個西裝革履的身影,倚在對街一輛拉風跑車旁,有些邪氣的目光正透過太陽眼鏡投射到她身上。是在看她沒錯!當他們的視線銜接上時,那男子擱在車頂的手向她揚了揚,唇角勾出好看的弧度,是個長相挺端正的人,但態度太不正經!原穎人沒有多看他一眼,轉身離去。他先生儘可當他的阻街男,她可不陪他當伴遊女郎!她可是個作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