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富家女 席絹 第2頁,共2頁

「走吧,我想我母親應該等得不耐煩了。」

沒有隱含性的暗喻,甚至不能算是挑逗,但富蕷真的為他不經意拂過的手指而心跳加速,雙頰發燙不已,忘了剛才還在為今晚得花的五千元心痛得快倒在地上打滾。他……剛才想吻她嗎?為什麼她滿心浮現的就只有這個感覺?而且有著……期待?

「媽、寬樂,這是我的女友富蕷。」康恕餘已將她領到訂位的地方,介紹早已守候在那邊的人。

「真忙呵!還要我們等。」康母冷哼出一聲。保養良好的臉皮拉扯出一條冷哼的線條,看得出來年輕時期必定美麗得很。但極不好相處。

不過富蕷計算的是康母從頭到腳那身行頭的身價,玉質髮夾、名家設計的挑染羽毛剪髮型、香奈兒的當季套裝、義大利小羊皮皮鞋、頸子上的珍珠項練、十根手指有六根套上各色寶石戒指、金質手錶和名牌皮包……哇!

光眼下可見,如果全都是真的,那麼——康恕餘一定賺得很辛苦,而且永遠難把這份」孝心」盡完。

好可憐。

「你們好。」富蕷眼光掃向一名長相與康恕餘神似的女子。那女子有和善的笑容與明亮且理智的大眼,使得她稱不上美麗的面孔展現亮眼的效果。

「你長得很好看,難怪哥哥會喜歡。」康寬樂伸手握住未來大嫂的手。皆為對方稱不上柔細的手而訝然,隨後笑了。

原來都不是清閒命哪!

「幸會。」富蕷坐下,又接收到了康母打鼻腔的哼稱,但她選擇不予理會。

「時代變了,兒子想怎麼樣,就怎麼樣,地址電話也不留一下,想見面便打電話北上通知一聲,我們老媽子的一接到通知,可得舟車勞頓地趕下來,生怕惹兒子不高興。真是可憐天下父母心呀!」康母尖銳地出聲冷諷。

「媽,您依然很有活力。」康恕餘微笑。

「子孫不孝,老人家不自求多福怎麼行?再說說你這個不懂事的兒子,我給你找了上好的物件你不要——喂!你去哪?」罵到一半,康母尖聲喝住起身的富蕷。這沒禮貌的丫頭膽敢離座!太沒教養了!

「你念你兒子不需要我在場吧?趁這個空檔我去拿東西回來。」八百元一客耶,不吃個夠本怎麼成?身處於有食物的地方,基本上要她想食物以外的事是挺難的。

帥帥地轉身往食物區走去,全然不知道自己直率的回答已惹得康母怒火沖天,羞點將她的象牙小扇折成兩半。

「你找的好女人!」

「她向來直腸子。」他笑。

「現在就敢對我不敬,以後進門還得了?騎到我頭上撒野了不是!?你存心要氣死我嗎?我為你做的一切難道會害你?你這樣回報我!」

康恕餘閉上眼好一會,才疲倦道:

「今天請你們下來,不想吵架,也不是為了翻老帳,純粹只想讓媽看看我要娶為妻子的女子罷了。朱家的婚事,從來就不可能。」拍了下桌面,康母固執回應:

「我不知道什麼叫不可能,如果你真的孝順就陪我回臺北,同朱家提親。如果你敢給我隨隨便便娶個來路不明的女人,教我以後在那些太太間怎麼抬頭做人?」這一輩子,她追求的便是那些富太太們的另眼相待,絕不容許有人阻擋了她的心願。

「那我的幸福呢?」他沉聲問。

「你懂什麼叫幸福?沒有錢、沒有地位,遭受每一雙白眼時,你連尊嚴都沒有了,還管幸福一斤幾毛錢?」康母一貫地嗤之以鼻。

康恕餘正要說些什麼,但端了一個小山高食物回來的富蕷壓住他的手,開口道:

「我想我們該尊重您的價值觀。」

「哼!」康母依然鼻孔往天空仰去。

「但尊重不代表縱容,也必須建立在互相付出的立場上。那麼,請問一下,您尊重過恕餘的價值觀與理想嗎?」因為對方是長輩,所以富蕷忍住發火的口氣,儘量心平氣和地想講道理。

不過,畢竟她不擅長軟言溫語,聽在挑剔至極的康母耳中自是更添厭惡。

「你好大的膽子,敢教訓我?」

沒有立即回答是因為富蕷正努力把食物往口中塞,沒料到康母的回應竟如此之短,所以來不及咀嚼完畢。

「媽,請您口氣好一點,她是我未來的妻子。」康恕餘伸手輕拍她的背,生怕她噎著了。

富蕷微笑地叉起一塊火腿送入他口中。

「我不答應!」康母只差沒拍案大吼。

「這個牛小排做得不錯,再吃一個。」富蕷又叉了一塊炭烤牛排到男友口中。

「謝謝。」他只能在吞嚥的空檔說出這兩個字。

「聽到沒有?我說我不……」康母真的大拍桌子了。

而坐在一邊始終不發一言的康寬樂開始笑出來。

「這個長得和荔枝很像,但吃多了不會上火,反而退火。來,吃一口。」

「我說夠了!」尖叫聲幾乎震垮了大飯店屋頂。

倏地,富蕷桌前那一堆食物遭人狠狠地端開,重重地丟在對面張牙舞爪氣質全失的婦人身前,並且飛濺了好幾滴果汁印漬在名貴衣服上而不自覺。

康母還來不及慶賀自己爭取注意力成功,兩名服務生已然神色凝重地走過來。

「這位女士,你的噪音已然對本餐廳用餐品質造成影響,希望你自重,不要再有第二次,否則就必須請您離開了。」

「對不起,對不起,家教不好。」富蕷躬身哈腰,不忘戳刺戰敵。

敢打擾她用餐,真不要命了。她心中那一把火可旺了,待打發服務生走,富蕷凌厲地

起身逼視康母,以極度威嚇的口吻道:

「如果你有什麼屁要放,最好等到我們都吃得很飽,撈回了八百八十元的本之後再放行嗎?千萬千萬不要再有一次失態,否則難看的會是你。我不敢說我的柔道有什麼火候,但對一個老太婆還綽綽有餘。」虛張聲勢的拳頭在康母面前光了兩下。見她吞了兩口口水,富蕷才又道:「既然你對我盤中的食物有興趣,那一盤就當我孝敬您,不計較了。但下一次,最好自己去端來吃。」她再度急切地往食物區飛奔而去。

在康母尚未由恐懼中回神時,康寬樂訝然笑問:

「大哥,這位未來大嫂一向這麼有魄力嗎?」

「在金錢與吃食上。我想連玉皇大帝也不敢冒犯她。」康恕餘也起身要端食物了。確切的形容語,包含的是溺愛的訊息。

「她竟敢兇我?這個沒家教的——「

康寬樂打斷母親的叫囂:

「媽,看情形你住嘴比較好。哥的未來妻子看起來很兇悍,不會孝順婆婆不打緊,惹毛了她,恐怕還有更慘的哩!」

輕描淡寫的說辭,成功地嚇阻了氣焰沖天的康母,為了自己的未來著想,康母決心不讓這個女人進自己家大門。安靜下來的片刻,滿心想的皆是如何阻止兒子娶一個惡媳入門。

她的安靜,使得其餘三人愉快地享用了精緻的晚餐,在儘可能的範圍下,吃個夠本。

至於兇媳婦不見容於惡婆婆的芝麻小事,就暫時不予以理會啦。富蕷才不在意哩。

※——※——※

「結……婚了?你再給我說一次!」

狹小到幾乎容不得人站立的小套房內,奇蹟似的杵進了三個人,而富蕷正伸長手指對準妹妹,暫停了妹妹收拾行李的雙手。

「這哪能怪我?問他啦!」說到這個,其實富薔也怪委屈的,直到目前晚上十一點,她還不敢相信他們真的已經由法院公證,結成合法夫妻了。

「陳大老闆!誘拐無知少女是有罪的你知不知道?」富蕷炮口轉向,準備先轟走這個企圖接走妹妹度過限制級夜晚的色狼,再好好料理她那笨得不可思議的妹妹。

「她已經二十四歲了,可以為自己決定任何事。何況我已經是你的妹夫了,難道還要這麼生疏地對待彼此嗎?」陳善茗先前或許是有些因自己的意氣用事而懊惱的,不過,當一切手續完成後,他發現自己心底湧上的是得意與滿足,反而沒有預期中彷如上斷頭臺的悲嘆。

如此這般草率了結了自己單身漢的生涯,除了有點尚不適應之外,一切都好極了。何況他賺得的是一名不情願卻會永遠屈於他的新娘。

不可否認,富薔在感情的智商尚未完全啟蒙,但他將會是啟蒙她的那一個人,不會再有任何人膽敢踏入他所有權之內,他被法律與道德賦予了獨佔一名女子的權利。

感覺美妙得不得了,致使他在禮成後一直笑得像枚呆瓜;聽說每一位新郎倌皆如此。

富蕷簡直受不了他的呆笑與忽視:

「你只須告訴我這一切都不是真的。」

「這是真的,而今晚她也會搬到我的公寓。」

「你休想。」富蕷冷冷戳破他的春秋大夢。

陳善茗眯起眼:

「我擁有法律賦予的權利,可以要求妻子履行同居的義務。」

「對不起,由於我們是鄉下人,還是習慣按古老的方式來。今天只是一紙婚書成立,小薔的戶口尚未入你陳家姓,而我父母也沒有被知會!沒有公開儀式、沒有迎娶宴客,一切都是不算數的。」

「對呀對呀……」小聲附和的富薔乘機表達自己的看法,但在丈夫凌目一掃,她馬上又低頭玩手指頭。

「會有公開儀式,也會有迎親去做給外人看,但實際上我確實是小薔的丈夫,我今晚便要她住人我公寓,至於其它的事一步一步再辦。」

總而言之,新郎倌初娶三把火——慾火、慾火、慾火,非要有個洞房花燭夜就是了。

不知是氣是羞,雙頰泛紅,富蕷叫了出來:

「你們男人都這麼獸性嗎?」

「何不去問問令男友?」他輕鬆回應。

「如果我就是不讓你帶我妹妹走呢?」

他聳肩:

「那隻好委屈你睡外邊了。我們夫妻『睡覺』時不宜有人參觀。」

他……土匪呀!想硬上弓也不是這樣的!

好,很好,她富蕷與大老闆鬥嘴的勝負比例向來各半,代表著皆相同的很會鑽營對方的弱點加以應用,如今在氣極的情況下,仍能有一絲理智在思考。

「看來今晚沒有我小妹在一邊陪著,你是睡不著了。聽說這是幼年時期習慣抱洋娃娃睡覺者必有的症狀。」她出言不懷好意。

「隨你怎麼說。小薔,打包好了嗎?只要簡單的換洗衣物就可以了,其它的明日我帶你去買。」他笑得好開懷,認定了這位姻親已然讓步。

「阿姊——」富薔一顆芳心亂糟糟,不知如何是好。

富蕷看著陳善茗:

「請給我們十分鐘談話。」

他點頭,轉身走出門外,料想富蕷不會做出小人步數,將他鎖在外面。畢竟明天上班還得見面。

富蕷坐在床頭,依然不敢置信。

「你真的嫁啦?雖然他脫不了強迫的嫌疑,但是不至於令你盲目簽下自己的大名,除非你是有點喜愛他的。那時你到底在想什麼?那種花心男人耶。」

「起先我真的嚇呆了,可是我很難去判定這樁速成的婚姻是誰吃虧比較大。」

「我同意。」富蕷很公平的應和,惹來小妹的白眼。

富薔接著又道:

「我想我是有點喜歡他的,他……給我的感覺跟你很像,很厲害、很強勢,工作能力強、刀子嘴利得嚇人,雖然很花心,倒也不令我覺得如何;可能是我不愛他,也可能他的花心讓我賺了很多外快的關係。主要是,我被你管習慣了,在面對陳……善茗時也習慣性地服從,不知道是不是移情作用,在簽下名字那一刻,我確實是覺得嫁給他應該很不錯的。而且我吃了他那麼多頓晚飯。」

「我不想指責些什麼,但你根本還沒戀愛,又怎麼知道他合不合適?而且我與那傢伙才不像!」

「沒關係啦,反正我現在是他妻子了,算起來真的是他吃虧,他那麼有錢,如果以後離婚我想他不會小器的,他像是那種會為了面子付很多贍養費的男人。」

怎麼說到這邊來了?這小妹是樂觀還是悲觀?突然間,富蕷發現自己同情陳善茗多了一點。他老婆還沒愛上他不打緊,可憐的是已在打算分手後的好處……而,沒天良的,居然是她非常有興趣地參與算計行列。

「ok,很好,我們來算一下你應得的贍養費……」

姊妹倆開開心心地討論了三分鐘,富蕷才想起她邪惡的計謀,攸關於洞房花燭夜的意見。

「小薔,你確定今夜要與那大色狼上床?」說得可直接明白了。

「我可以拒絕嗎?」她小聲地問。

開玩笑,連「老婆」的身分都還沒適應好,馬上就談上床……太可怕了吧?她還沒有那個準備去為任何男人供上自己的全部。

「你當然可以拒絕。我告訴你,如果他要硬上弓就哭給他看,然後告訴他至少要給你半年的時間準備。他那個人雖然好色,但是倒也算得上君子。」

「如果他生氣怎麼辦?」生平最怕人兇她了。

「哭呀!哭得山河變色,連萬里長城都垮掉了,區區一個男人敢不屈服?」

面授機宜完畢。

陳善茗春風滿面地領妻子回家時,依然不解何以富蕷臉上暗藏一抹奸笑與憐憫。

不過,他很快就會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