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我就是賴你,怎樣? 席絹 第1頁,共2頁

——記於二十三歲的冬天。

我不知道在那名壞男孩信誓旦旦中,懷著怎麼的心情;而我更未曾探索過十年來所認定的姊弟情,在他心中留下的是什麼樣的印象與影響。

十歲時,他以為我暗戀他,才對他好。

十三歲時,他不再懷疑我的「關懷」純屬做作,便大方的決定我可以當他的女人,他打算娶我,唉,口氣施恩也似。

他一直都說著要娶我的話,未曾停過。然而我真正忽略了一名小孩子的意志力與實踐力有多強。尤其在這一點堅持上,他從不抱持玩笑的態度。而我,卻是在今年的秋天,才猛然了悟了他是真正想娶我。

怎麼辦呢?我愛他嗎?我不愛他嗎?

愛情這堂陌生的課題未曾修過,又哪知怎生模樣?

比這點更令我掛心的,是他們學校捎來的休學通知書,他不見了,在沒有告知我的情況下,走掉了。

九月份的那場相會,不能說是愉快的。不過後來由報紙上得知,高雄那一次的械鬥,終教警方一網成擒,其中擔下最大罪狀的——謝天謝地不是他,名單上也沒有他。

他到哪兒去了呢?

而,另一種會令我慌亂的情緒也日漸困擾住我。

不敢再把他的話語當兒戲,他說他要娶我。

他似乎退出了黑道,自作主張的當成我允婚的條件。他的性格,怕是一輩子也改不了吧?

十年的相處,我沒扭轉過他什麼,也無法讓他敞開心胸看清世上仍有美好的食物。他不管黑白,不理是非,善惡之間根本不予分界。

十年下來,只成就了一件事——他要我。他只信任我,他可以為了我改變他的路……

他困住我了,真的。

而我,恐怕在十年前早已作繭自縛而不自知吧?/

擱下筆,看著窗外呼嘯的北風撞擊玻璃,惡形惡狀的企圖破窗而入,染指一室的溫暖。

快過年了……

今年特別的冷,而他,孑然一身的他,會到中部與她見上一面嗎?

他現在又做些什麼?

而她心中有一個預感,他們恐怕會好久一陣子見不上面了……

翻看厚重的記事本,十多年來塗塗寫寫的習慣,讓心情陳述於紙上記下點點滴滴。

他困住她了嗎?

為何每一個心情記事都有壞男孩影跡浮現?她的哭、她的笑、她的怒、她的惦念,呀……何嘗不是自己招惹來的?

二十三歲的冬天,在此劃下失落的句點。

紀衍澤這三個字,像一滴濃墨,強悍的滴落在純白無垢的宣紙上,不斷的渲染擴散。除非割掉已髒的那一點,否則,宣紙永遠回不了最無垢乾淨的最初。

嘆了口氣,怎麼也嘆不掉心中的抑鬱。

誰來告訴她,愛人與被愛是什麼?

婉拒了洪俊城的表白,將一份可能會很美好的感情往外推。想來,她是不懂愛人的。

胡亂想了一長串,卻什麼也裡足不前。

她想,紀衍澤真的困住她了。

***

在他眼中,世界由叢林構成。只有弱肉強食,沒有是非對錯。所以,他向來對常夕汐所堅持的道德正義嗤之以鼻;但,卻也因為她崇尚光明,相信世界皆美好,吸引住他的視線,收服了他一顆放蕩不羈的心。

這世上,原本不該有任何東西可以動搖他的,當理所當然的親子溫情都只是他生命中的泡影,由暴力血腥取而代之時,他還能看向什麼光明?認同什麼社會公義?拳頭才是免於自己受迫害的武器。

沒有人真心對他好,他也不會善待任何人。

如果常夕汐從未涉入他生命中的話。

紀衍澤自認是個軟硬都不吃的頑石,也有著充足的大男人主義。但這些原則居然在她的哭泣怒罵中輕易動搖。

原來,他目空一切的心中,容忍不了一絲絲常夕汐鄙棄他、討厭他的可能性。為了這一點,他甚至不惜摒棄他手上擁有的一切。

法律道德之於他是屁也不值,然而她卻是他的重心;而她,則死守著法律道德——像食物鏈,互相牽制。所以他退出了可以大展身手的黑社會,退出了他經營四年人脈的校園。

那個小道姑似的女人原來在他心中地位那麼的重要。他不要全世界,只要她。

所以一切得重新來過。沒關係,他不在乎。

這是個人吃人的叢林世界,常夕汐不會明白;謹守在法律許可的正當工作環境,演的爾虞我詐也是相同的一齣,只差沒有刀槍血腥的畫面出現而已。

提早入伍當了二年兵出來,壓抑了馬上去探望常夕汐的想望,首先決定找一份穩定的工作,再去找她。那個蠢女人一定會為他的「腳踏實地」、「流汗努力」的工作而高興得淚流滿面。

嘖!她的腦袋一向與正常人不太一樣。

首先找到的是一份工地建工人的工作。沒學歷、沒背景、沒工作經驗,理所當然只有賣努力賺錢。豆大的汗一顆顆和入沙土中,換取區區數百元的報償。幸好他貪玩電動的年紀早已褪去,否則這種薪水連度日都成問題。

出人頭地一向是他秉持的信念。不想被人看輕,更不願讓妻子(也就是常夕汐,沒其他人選)吃苦,他是很大男人主義的,所以他必須趁此好好思考未來。

二十二歲是他人生的起步,他有的是時間與精力在叢林中搏鬥,遲早將那些庸才卻位居要津的人給踩在腳下。

奮力將最後一包水泥甩入推車中,抓著溼透的毛巾抹上汗與塵密佈的臉。天氣太熱,早把上衣脫掉了,精健的上身不僅肌肉糾結,更因紋了一條眼鏡蛇盤踞在左肩頭,而令所有人員退避三舍。連之前不斷挑他的工頭也閉上了他呱呱叫的鳥嘴。

他們都戒懼他,那很好。這些草食性的小角色不入他眼,連動動拳頭都顯浪費。

「李主任,他是誰呀?」營建部門經理的愛女隨父出巡,一來工地便目不轉睛的「吞食」著遠方男子的好體魄。尤其隱約可見的刺青更滿足了她對黑社會人物的幻想。

隨侍的李主任了燠熱的臉,遞上汽水時回道:

「哦,他叫紀衍澤,臨時工,剛退伍。臉色一向不好,倒是工作挺認真。我猜他一定有混過黑道。」回答時不忘奉送自己與同仁交流過後的小道訊息。

「真的?好酷!」她吹了聲口哨。

「艾春,別忘了你是有未婚夫的人了,別貪玩。」李經理低聲警告著。

「知道啦。」她風情萬種的向紀衍澤扭了過去,手上那瓶汽水正是要借花獻佛來吸引他注意。這種體格的男子,長相應該不會太差吧?

果然,她看到了一張並不英俊,卻酷味十足的臉,眉眼間幾分邪氣更令崇拜黑道的她心蕩神馳。

「來,喝汽水。我是你上司的女兒。」

他甩也不甩,受夠了老是吸引這種花痴似的女人上門。難道沒有層次高一點的女人嗎?據說他長著一張「大哥」臉,聽起來挺爽,不過他可不需要什麼幻想當大哥女人的花痴來煩心。她們看上的並不是他,他早已明白,畢竟他只有一張嚇人的臉。

會真正因為他是他,並且源源不絕付出關愛的,世上只有一個人。

「我允許你叫我的名字,艾春。」

他看是「叫春」!臭女人,狐臭味重得連香水也掩不住,雙重的惡臭讓他想打噴嚏,更想吐。

「滾開。」他走到放涼水的地方,舀起一杓水往頭上淋下,許久沒修飾的頭髮猛力甩動,濺了身後的女人一頭一臉。

「喂!你好壞!」也好酷!她口中嬌嗔不已。

「喂!你怎麼敢對李小姐無敬!」狗腿工頭立即見機跑了過來叫囂,一逞自己的英雄氣概。「李小姐,你不要怕,有小的在,這個流氓不敢對你怎麼樣的,憑我柔道一段的功夫,他絕對不敢亂來,我——哇嗚!」慘叫聲終止了他的自吹自擂。

一塊磚頭「不小心」的由紀衍澤推動的推車內滾下,好巧不巧的正好砸中工頭的腳丫子,當場k出慘絕人寰的大叫聲。

「哦,不好意思。」他聳肩,將推車推向砌牆的師父那邊。沒有意外,又聽到第二聲慘叫,車輪輾過了工頭的另一隻腳,並且使他昏厥了過去。

太意外了,連續兩次的不幸。

如果工頭瞭解紀衍澤,那麼他絕對會慶幸他從未真正惹火這麼一個人。加上當兵二年,戾氣斂息不少,不屑與蝦兵蟹將鬥氣,否則呀,以往挑他的人,從沒一個可以全身而退的,不死也剩半條命。

***

畢業之後的常夕汐,並沒有依順父母所安排的進入親戚服務的大公司,以求有更多躍上枝頭的機會,不然也至少可以在眾多才俊中釣到一名如意郎君。她進入一傢俬人經營的未婚媽媽之家服務,肩負行政工作以及紓解未婚有妊少女們的心結與怨恨。薪水不多,工作幾乎是全日無休,因為她與這些少女們住在一起。

很巧的,二個月前退伍的洪俊城在考上研究所後,也成了「未婚媽媽之家」的義工。二人復又重逢,初見時她不是不尷尬;當年拒絕了人家,一直於心有愧,難得他好風度的仍以朋友方式相待,至今相逢仍是一貫的溫文儒雅。

能夠以朋友稱之,真的是很幸運的事。畢竟他是一個很好的人,不當情人也可以當很好的朋友。

今天是週末,原本是她的輪休日,不過她卻忙壞了。一名未足月的小孩幾乎讓她人仰馬翻。而小孩的母親一大早被洪俊城送去了醫院——因為她第四度自殺。

這名小女嬰被她取名為「小蓉」,一出生便帶著殘疾,是個唇裂兒——在她生母多次企圖墮胎不成功後驚險生下來的孩子。出生二十天,沒有親生母親抱過、過。常夕汐只得多肩負一個保姆責任,等待社會機構的安排了。

不管是基於什麼不堪的理由導致未婚生子一途,正常人總會有一絲絲血濃於水的天性吧?但例外的也不是沒有。小蓉的母親不要她,加上她身上有殘疾,怕是送到育幼院也不能獲得那些不孕夫婦的青睞吧?

「哇……哇……」

剛飽,尿布也沒溼,但任何一個清醒的時刻,小娃娃幾乎都是在啼泣的狀態中,不抱著不成,一放下她會哭得更淒厲。

「秀文,我去繳費用,二小時後回來。」將小孩背在身前,拎了一大堆必備品,她對助理交代著。

「你要帶那個愛哭鬼去呀!」助理咋舌地問。

「,免得還要大家分神照應。」

「虧你有耐心照顧到現在,我們雖有愛心,但早也被折磨得無力了。天哪,世界上怎麼有這種睜開眼就扯喉大哭的小孩子呀!害得大家心中直髮誓這輩子死也不生小孩。」

她微笑低斥:「別胡說。我走了。」

搭上了計程車往市區駛去。懷中的小小人兒習慣性的哽咽、嚶泣了幾聲,時大時小,整張臉紅通通的。她微笑撫著小娃兒的頭,不自禁的想起紀衍澤——他曾經也是壞到令全世界放棄感化他的黑羊。

在社會體系中,人性的趨向大致是相同的;但在「大致」之外,也有少部份無法以常理定論的心性。

曾遇過這麼一名頑劣小男孩,磨練出金剛不壞之身,如今面對一名失去母親關愛的小女孩,並不是太困難的事。世上有那麼多失職的父母,又哪裡產生不了叛逆到反社會的小孩?

二年多了,他真的未再與她聯絡,連隻字片語也沒有。以前住的套房仍空置,偶爾她會回去打掃,察看信箱,全然的空無一物。近年住在中部的親戚有意將這間套房脫手,一旦賣了,她與他唯一能聯絡的管道,便徹底的斷了。

她想,即使紀衍澤曾去臺中的老家找她,父母也斷然不會告知於她吧!

他還記得她嗎?一個口口聲聲老叫著要娶她的人,如今依然是相同的想法嗎?

而,多年來情感上的空白,會是刻意為他空置的嗎?牽念著他,卻搞不清楚那份牽念出自怎生的情愫。她所篤定的「姊弟情」是正確的答案嗎?她沒有機會印證。

忙碌的生活讓她無法深想。但每每在失眠輾轉時刻,總不由自主想起他。

他正在做什麼?有沒有脫離黑道?他……有沒有感情上的依歸?那樣任性霸道蠻不講理的劣童,有沒有成熟一點?

「小姐,xx銀行道了,小心一點,附近正在施工,路面坑坑洞洞的,也有積水。」司機先生好心的告知。

「謝謝你。」付完錢,開啟車門便險些踩入汙泥中。

由於市中心已沒有可資建設的地段,商業大樓一幢一幢往郊區伸蓋過去,擴張了商業區的版圖。

懷中的嬰兒又哭了起來,她連忙輕柔安撫。陽光太猛烈,連她都汗流浹背,難怪小嬰兒會啼哭不休。她走入一隻雨傘下避暑,想拿出開水小孩兒吃。看到三三兩兩的建工人也走過來喝水休息,才知道這裡是人家的休息區,她靦腆一笑。

「對不起,我一會兒就走。」

「沒關係啦。」工人揮揮手,對這名年輕小姐微笑以對,並且熱心的搭訕:「小孩子很不好帶喔,聽說吃『驚風散』有用。」

「謝謝。」她仍是笑,將懷中小孩哄住了哭聲後,決定先去把事情辦好。今天是週末,銀行只上班半天,她還得與銀行襄理討論貸款的問題——咦?那個身影好熟悉!

不由自主的,她走向施工的地方,走向那名正在鏟沙土的裸背男子,並且忍不住低聲叫著:「衍澤!」

男子飛快的轉過身,利目四下逡巡,最後定在一名袋鼠——哦不,一名抱著小孩的女人身上。

是常夕汐!

他大步移近,一雙由最初的訝異驚喜轉成疑惑與預期迸發的怒氣——

「這小表是誰?」順眼瞄了下。「好醜,應該不是你揹著我偷生的。」不說兔唇,小表頭形不正,頭髮豎直如雞冠,膚黑眼小鼻子大,一對招風耳更是大得離譜,更別說一臉哭相有多麼惹人嫌了。

「你怎麼這樣說,不可以以貌取人。」她伸手輕了下他肩膀——出自多年的習慣。然而看到他裸著上身,面孔不知道為什麼竟湧上熱辣辣的火焰,教她怎麼也不敢正視。

「幹嘛,熱暈了呀?」半彎著腰打量她,也不禁看略施脂粉的美麗面孔比記憶中更好看了幾分。就是她懷中的小孩礙事,哭得讓人想丟到臭水溝中安息。

「這小表哪來的呀?」他不悅地的問。

「我現在服務於未婚媽媽輔導機構,這孩子是裡面個少女生的小孩,情緒一直不太穩定,很可憐的。」

「這麼醜,又這麼愛哭,我看她大概想重新投胎,何不做做好事讓她安樂死,下一次也許會得到好看一點的容貌。」他一點也不同情;各人自有其命,最好認命。

「說這什麼鬼話,不許亂說!對了,你這二年多來跑去哪裡了?為什麼你會在這邊工作?我查過了,我匯到你帳戶的錢似乎一直都沒動用過。二年多來你怎麼過日子的?」她有滿肚子的話要問,心中因再度重逢而溢滿著前所未有的欣喜。尤其看到他腳踏實地的工作,幾乎令她淚流滿面。他真是個好孩子,有什麼會比浪子回頭更可貴的呢?

他就說這女人一定會高興得淅瀝嘩啦。

「我去當兵。走吧,快中午了,我們去吃飯……」

「哎呀,我還得趕著去銀行……」她低呼。

他拉住她,往反方向走,根本是連問也不問。「吃飯,我餓了。」走到他的中古重型機車邊,抓過t恤套上,對辦公室裡面叫道:「喂,我下午請假。」

「紀衍澤,你說什麼?現在是趕工期……」工頭拐著腳出來叫囂,不過撞上那雙野獸般的利眼後,虎嘯當場變成喵嗚,不敢逼視他,只好轉向打量他身邊秀麗溫雅的女子,一身上班族打扮,就是懷中那名嬰兒不協調了點——哦……搞大了女人肚子,如今女人上門糾纏了對不對?他一定要向經理的千金打小報告。

不過沒有人管這傢伙心中在想什麼,因為常夕汐早已被惡質男子挾持上車,吃飯去也。

***

忍著想把那名愛哭小表丟出去的衝動,紀衍澤回應著常夕汐幾乎是沒完沒了得問題。

二年半前他回高雄,本已立意要擺脫那些毒販,不過警方代他省了事,他搭上的那一票人全被生擒去牢裡蹲,黑道另一波勢力佔領了那些人的地盤。當然之後仍有一些混混想吸納他去賣命,不過他既已無心成大功立大業,當然全拒絕了事。自是又免不了又是一些大大殺殺來撇清立場。

後來決定不玩了,索性遠離這些人,撇個一乾二淨,入伍去也。反正他一向對啃書沒興趣,五專能夠混四年已經很對得起她的期望了。

「我警告你哦,我可是沒混黑道了,接下來也該輪到你實現諾言了。這幾年你沒做對不起我的時吧?」講完了古,他利眼瞄她,警告她不得出口攸關任何「紅杏出牆」的字眼。

她瞪他。

「口氣這麼壞,會嚇到別人的,你應該和顏悅色一點,對你的人際關係有幫助。」

「你煩不煩?!你還真適合做生命線的工作,可以把死人煩得活過來。我只問你有沒有偷人,你講到哪邊去了!」他不耐煩的叫著,塞入最後一口燴飯後,鼓著雙頰瞪她。

仍是這種不修飾的壞口氣,唉,死性不改。

「我沒交男朋友,我一直很忙,也很擔心你,你一直都不跟我聯絡,我很擔心。」

他揉揉鼻子。

「哪那麼,婆婆媽媽!何況我也不知道你的電話。」

「我有抄給你呀。」

誰知道八百年前抄的東西丟到哪一個垃圾坑去安息了?!他向來沒有儲存東西的天分。

看他皮皮的表情,也約略猜得出來她為他整理出的小冊子早已骨無存。

「衍澤,你真是——氣死人。」輕輕數落了一下,將面前半盤炒飯推到他面前,示意他吃,才道:「反正你平安無事,我也不說了。現在你住哪裡?工作累不累?有沒有好好照顧自己?」

這女人永遠都這麼雞婆!他一臉煩厭樣,然而心中卻抑止不了一波又一波的暖流湧過。伸手握住她的手,笑道:「我現在住堡寮,等我想到要走哪一條路,會打算買房子的事,到時我們就可以結婚了。」

要不是愛哭的嬰兒橫阻中央,他早偷到她的香吻了。他婚後一定不要生小孩,煩死人又打擾人。

常夕汐覺得被他包裡住的手心傳來電流。因做了粗活而顯得粗糙的大掌,已是一雙男人的手,有力、黝黑而結實,似乎展示著它能守護一方天地供她安憩的訊息。

他——是個能擔起世界的男人了。

羞澀與莫名的無措令她抽回雙手,假意拍撫又要哭鬧的嬰兒,以躲開突來的不自在。

可惡的小表!他臉沉了下來,索性坐到她這邊,伸手摟她入懷。這樣那隻小袋鼠就阻隔不了他的行為了。

「衍澤,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