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愛你的十個理由 席絹 第2頁,共2頁

「有時候你想得太多,擔心得太多,卻不願讓我分擔,也不讓我經由保證來讓你安心。我在想……或許當我的擔心與你等量多時,代表著你愛我一如我愛你吧,我想測試一下……其實,也想嘗試你的唇碰觸起來的感覺。」

「你已真愛上我了嗎?」他屏息且虔誠的低問,不敢讓狂跳的心與紊亂的心神太顯露,嚇到了伊人。

「我愛你。」她堅定的點頭。

「天呀。」他閉了閉眼,又急切的張開,輕道:「我還可以再吻你一次嗎?」

她點頭,芳唇立即遭他擷取,訴盡了他的狂喜激動。

她愛他!她愛上他了!天啊!

***

「咳哼。」嚴肅而冷厲的輕咳,驚醒了深吻中的情侶。羅紅抬頭望去,便知道她看到的老人即是最有可能反對她的一名范家長輩。

「成何體統!扁天化日之下在公眾場合卿卿我我,不愧是沒有禮教的臺灣女人。」川端老爺一連串嚴刻的批判,真是不明白自己聰明的孫兒腦袋瓜中在想什麼!從來不在公共場合失禮的孫子,怎麼會有這種行為,一定是被那女人帶壞的!

羅紅大抵猜得到眼前這個嚴肅的日本老人出口沒有好言,不過她的困擾並不深,反正她又聽不懂,只是略微好奇的看著,這人應該是範群的爺爺吧?也就是三、四日前與她遙望過一眼的人。

很唯我獨尊的人。不然不會硬要一個陌生人上車與他談話,而不管會不會對人造成困擾。

「爺爺,不是打算去拜訪我外公他們嗎?怎麼回來了?」原本川端老爺今日的行程是去臺東泡溫泉,範群的外公外婆極是好客,尤其得知自己的女兒似乎沒有「善盡」為人子媳責任時,更是覺得愧對日本親家,好不容易川端老爺的尊腿願意踏入臺灣,早已熱絡的盛情邀約,所以面子十足的老人家願意賞這個臉。

川端龍太微哼了下。

「臺東那邊天氣不好,機場必閉,你不會期望我一把老骨頭散在顛簸的路上吧?我要是沒看到這一幕,還真不敢相信我那知書達禮的孫子居然會被帶壞成這個樣子。群己,你的定力呢?真是令人心痛呀。」他拄著手杖走到孫子身邊,以凌人的目光瞪著始終不語的女子。「不自我介紹嗎?」

「她的自我介紹您也聽不懂的,羅紅沒學過日話,何必強人所難。」範群扶爺爺坐在沙發上,才看到一邊杵著的,還有中川雅子小姐。「請坐。」

「是的,川端先生。」九十度躬身後,她乖巧落坐。

她……是不是先走人好些?羅紅不認為再待下來可以得到一頓溫馨、安寧的午餐來慶祝兩人感情有所進展。

不過範群輕輕拉住她的手,一同站在老人面前。「我要用日語介紹你。」在她身邊說完,他便是一串流利日文:「爺爺,讓群己慎重向您介紹,她叫羅紅,是我鍾愛的女子,如果可能的話,我希望可以與她共度一生,白頭偕老。」

畢竟是自己最疼愛的孫子,川端老爺並沒有像一個月前反對孫女莉子那般疾言厲色、破口大罵,直把任性的孫女罵哭了出去,他沉吟道:

「我不反對你在臺灣有情人。雅子是個寬容有德的女孩。群己,我相信你不會讓爺爺失望是吧?」瞧瞧他對群己多麼溺愛呀,在雅子面前硬是作主允許他有三妻四妾,就不怕以後雅子吵鬧了。

「爺爺!」範群驚訝道:「我不打算妻妾成群的,這對任何一個人都不公平,我的意思是我這輩子只認定了羅紅,也只打算娶她為妻。」

「如果我反對呢?」川端龍太白眉緊皺,簡直不敢相信向來最順著他的孫子會毫不客氣的反駁他,於是堅持要群己自己測量孰重孰輕。

真是造孽了!這些臺灣女人為什麼總是攪得他們川端家雞犬不寧?

範群輕嘆:

「您永遠是我敬愛的爺爺,但您不能左右我的人生,畢竟生活是自己在過。您不喜歡羅紅的血統,我很遺憾,只能期盼日後可以改變您的觀感。」

「你為了一個女人,就不聽我的話了?」孫子始終如一的溫和表情,卻顯示出了堅毅的決心,令川端老爺震驚。

「爺爺,這是兩回事。」

「怎麼了?」羅紅看著老人臉色青白交錯,不禁有點好奇他們祖孫之間的對話。

「爺爺把新仇舊恨全算在你身上了。」範群苦笑了下,決定先用餐,不再討論這些一時半刻無法解決的問題。

「一齊用餐吧。」

「哼,我不吃了。」川端老爺賭氣說著。

「爺爺不陪我們吃了。」範群微笑告訴羅紅。

「那就我們兩人吃吧。」羅紅其實鬆了一口氣。不以為耳邊聽著別人叫囂的同時,可以維持好胃口。

戀愛歸戀愛,不代表她得極力去討好那些明白表示厭惡她的人。

***

除了羅紅外,今日羅家人意外的在一埸宴會上相遇。

這是由外貿協會所舉辦的晚宴,頗為盛大,也是開發商機的好所在,中大型企業的高階主管必定與會。

由於趙令庸堅持挾帶女友秋晏染見世面,所以他的頂頭上司朱習冰便偕同丈夫出席。很巧的,羅家老大羅納人正在國內,與幾位久未碰頭的朋友約在這邊聊天,也就出席了,否則他一向很少露面的——股票玩得好,成了眾人追逐的目標很是煩人。羅家老二羅維則是公司派來的代表,陪同上司的女兒來見世面,羅紹則是載父母前來的司機。

一家子人碰頭時,楞了兩秒,趙令庸低笑道:

「我想範群不會帶羅紅來,湊足人頭吧?」

秋晏染不悅的拉了拉披風。冬天到了,白痴都知道窩在棉被中吃東西看電視才是正確的選擇。

「他們不會自虐的,在這種溫度下出門。」她咕噥。

羅父哈哈一笑。

「小紅不喜歡人多,難得今晚範群有空,就在家中陪她看書了。」

「這兩天回家才發現妹妹有心事。」是陳述也是疑問。羅納看著小弟。

羅紹喝下一杯果汁後才道:

「小紅最近很少和範群出去。範群的爺爺綁住了他。」

「他們對小紅有意見?」羅維銳眼投向秋晏染。

秋晏染不自禁打了個冷顫,拜託!天氣已經夠冷了,幹嘛還讓這種大冰男站在她身邊害她受罪!

「當年我阿姨嫁入他們家,他們就很有意見了。不過那個老爺爺對我阿姨可是一點辦法也沒有。放心吧,臺灣沒有阿信,他們日本才有這種特產。你們家那個羅紅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卻也不是好欺負的。何況我表哥也不是那種無法保護自己伴侶的人。」

「憑他溫吞的個性?」羅維淡問。

「也許你們不相信,但我表哥除了追求你們小妹追得笨拙又溫吞外,其他事情可是果決明快的。」拜託,性情溫和也錯啦?表哥只是希望用理智圓融的方式處世,而不擺出硬梆梆的面孔嚇得人抱頭鼠竄(例如眼前冷漠的羅家二煞,長得帥了不起啊?)有錯嗎?

「你是告訴我們可以放心把小紅交給範群嗎?」羅夫人輕問。

正要回答,趙令庸又介入問了一問:

「小秋,在親情與愛情間,他自選哪一個?」

「他當然不會去理那個鬧脾氣的小老頭了,老頭子只是移情作用、任性的強迫孫子娶日本人,我表哥才不會聽他的。我姨丈、阿姨可是一點也不反對。」

趙令庸掃視了全場一眼,突然笑道:

「大名鼎鼎的人來了。大門口那邊進來的不正是川端龍太嗎?上回我去日本時有被引見過。正好,大多兒開開眼界。」

在他的說明下,目光灼灼的羅家全看了過去。

秋晏染嗤笑道:

「放心啦,三十年前他奈何不了我阿姨,三十年後又怎麼奈何得了羅紅?」仔細一看,才發現站在老頭子身邊的女人之一竟是範群的學生張千寶。幹嘛呀?做國民外交嗎?

「我們應該去跟他認識一卜,打聲招呼,以後小紅若是嫁過去了才不會吃苦。」羅父樂觀的說著。

羅夫人拉住丈夫:

「南光,不必的。沒看他老人家正忙嗎?」對丈夫始終如一的樂觀天性是很欣賞,但她可不樂見丈夫遭人賞白眼。那個日本老人不可一世的神態就像是絕對會給人難堪的那種人。還是別讓丈夫去自討沒趣吧。

「可是以後總會認識的呀。我們知道他,卻沒有打招呼,豈不是很失禮?」羅紹也這麼認為。

「不急的,我們等他有空吧。」羅納舉杯,淡淡的看著老人頂著總裁的身分倍受禮遇。恐怕若不是很有身分的人,很難讓那老者睬上一眼。

「嘿,你們不會真的想給那老人一頓排頭吃吧?那似乎不是理想的主意。」秋晏染好奇問著。

「少憂心了,他們頂多是不許小紅嫁過去而已。即使現在給了排頭吃也不見得有成效,反倒讓人更討厭小紅,他們何必?」趙令庸拍拍女友的頭,拎她到一邊吃喝去了。

「這老人不難對付,假若他可以吃到一百歲,也不是問題。」羅維觀察了好一會,下了個結論。

羅納淺笑,雖然笑意達不上眼中。

「畢竟是老了。」三十年前的川端龍太可以稱之為日本企業界的修羅,但年過七十的老者,加上商界的流潮改變,時不予他的情況下,坐鎮日本綽綽有餘,若想以日本那一套放眼全世界可是難了。

「老人家嘛,孝順他,尊敬他,久了,金石而開,何況人心也是肉做的,你們別把他當敵人看待了。老一代的人總是不太能接受國際婚姻嘛。」羅南光對兩個兒子說著,而羅紹大有同感的直點頭。

朱習冰淺笑了下,挽住丈夫的手。

「先去吃點心好嗎?待會得找人談事。」

羅南光立即扶住妻子。

「對哦,都快八點了,大家都還沒吃東西呢,快快,我們吃東西去。小納、小維、小紹,別餓著了,我先帶你們母親去吃。回頭見。」

見父母相偕走遠,羅維才問:

「小紅會在意老頭子不喜歡她嗎?」

「她何必?」羅納淡淡反問。

「她會的,誰都不希望自己被討厭。」羅紹將心比心的說著。不過他得到的是兩位哥哥的摸頭拍肩……似乎像在拍小狽、安撫小狽似的。是……這樣嗎?為什麼?

介於家中兩股極端心性中立點的羅紅,雖然不若母親這一方人馬的冷然、無動於衷,少言且有人類正常溫度的她。基本上有著不在乎閒雜人等的定力。那麼,她就不會太多愁善感的去思索一些無關緊要的事。

結婚或許是兩個家庭的事,但生活是相戀的兩個人在過。她應該是明白這道理的。

羅納羅維衷心期盼小妹能明白。

已忘了是由什麼匯聚成「我愛你」的意念,

它就是根深在腦海心田,再也拔除不去了。

一見鍾情來自煙火璀璨的一瞬,它會消失。

暗戀情愫來自未曾相與時私心美化的幻想,它會幻滅。

啊!但我已走過這一切,卻只能更愛你而不折損分毫愛你。

我愛你,深深地愛你。

它已不需要理由——

我就是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