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這次來真的 席絹 第2頁,共2頁

他低頭瞄了瞄報紙上各院線正在上映的電影,最後決定道:「看「飛天法寶」吧。」

「學謙說那是演給小孩子看的。」雖然她對此片亦無概念。

「適合你看,看了心情好。」

「喔。」那是說他答應了?她小心的求證:「那是說……你要陪我去看了?」

他深深看著她,輕問:「你真的希望我陪你嗎?」

她急切的點頭,深怕他不相信的點了好多次。

「把吐司吃完吧,我今天一整天是你的了。」

蕭素素吸收完這個好訊息後,連忙聽話的拿起吃了一半的吐司咬了一口,才怔怔看著他起身。

他走到她身邊,輕啄了下她的唇:「半小時後我們出發,我先到書房處理一點事。」

她依然只能乖乖點頭。當一股燥熱飛上臉頰之後,她才匆忙低頭,不敢直視他的眼……

接下來一整天,唐-不僅帶她去看電影,還帶她去修剪長髮,買衣服飾品,直到夜幕低垂,他載她往回家的方向,但並不是為了要直接回家,而是趁著今夜星光閃亮,滿滿鑲綴了一整片天空,帶她來到了大肚山最佳的觀星地點,吃著烤肉野味,看著星星與夜景,交輝著最美麗的夜色。

「會冷嗎?」他問著。

她的身上早已套上了他的大外套,坐在他的身邊一同看著夜景,剛下車時的冷意早已不復見,何況她還喝了一小杯的酒,不太感覺到冷了。

「不會,這酒苦苦辣辣的,喝到胃裡,全身都暖了起來。」

「以前一直想帶你來這裡。」他輕笑著。在瘋狂追求她的那半年中,最不可思議的是他們唯一的約會地點居然只有在她家或她家附近的小公園,並且她的父母必定站在五步以外守護。連單獨相處都不可能了,更別說在夜晚與她出遊,簡直是妄想。那時真的是衝昏頭了,一切全視為理所當然,沒看出蕭氏夫婦幾近病態的愛女兒,造就出了蕭素素停頓在幼兒期的心智,從未有機會成長。

「這裡好漂亮。」她轉頭對他笑著。

「你更漂亮。」他吻著她,無法在她這麼接近他的情況下把持自己。

她低喘咻咻,使他停住這個過度冗長的吻。

「對不起。」忍不住低咒起自己的孟浪。

蕭素素在他懷中搖了搖頭,咕噥了一句。

「什麼?」他低頭想聽清楚。

「我喜歡……你親吻我。」她細聲告白著。

唐-用力摟住她,即使這是她的醉話,他也心滿意足了。這是他多年來一直對上天乞求卻不可得的恩賜。希望她喜歡他,即使只是喜歡他的錢,他的……吻也好。

不能自欺了!他仍是非常非常的渴望她的一切,如飛蛾命定了要撲火,他的狂熱未曾比當年稍減數分。

仍是源於好色嗎?還是真心喜愛她?或者是因為她的愛難以得到,所以狂熱的心不肯終止?

二十來歲與三十來歲並無不同,他對江芷藍理智多於情感並不是因為他成熟了,而是物件不對。能令他瘋狂追求的永遠只有蕭素素一人。

熱切的情感使得他渴求的回報如此低微。再一次的撲火,若仍是落得心碎神傷,也只能笑自己的痴傻,他恐怕是註定要在感情上笨一輩子的男人了。

很公平不是嗎?活了三十二年,他是世人眼中的幸運兒,若沒有挾帶一些終生的遺憾,如何能讓人相信上天是公平的?

這一次……他仍忠於自己的情感,會有所不同嗎?

他不敢想。

「素素,我帶你出國玩好嗎?」他問著懷中的人兒。

「我……不會外文,要搭飛機呢……」憂慮立即浮現,她慌張的說著。以前有父母代為阻止,現在她該怎麼辦?她好怕那些不同人種、不同文化的外國人。

「我們到加拿大,那邊有自己的房子,很安靜,景色清幽美麗,人也不多,不怕的。」若是以往,他可以直接下命令,但近幾個月來她已有些改變,他希望她自己下決定。他唯一做的是誘哄:「我們只是去度假。小謙快放寒假了,我們一同到國外過年。想想看,他七歲大了,卻沒有與父母一同出遊的機會,不是很可憐嗎?」

「嗯,上次他告訴我班上每一個小朋友都出國玩過了。」她暫忘了自己的害怕,想著兒子的事。

「我承諾過今年教他滑雪。如果你也去了,他一定會很高興。」

「真的嗎?」母愛令她的心更加動搖。

「放心,有我與學謙在,你什麼也不必怕。」他笑,出國的事,就此定論。親著她稍顯蒼白的小臉,決定在冬天過後,為她的面孔添上一抹紅潤。

為了舒解她對出國的恐懼,唐-決定帶她上臺北住幾天;當她習慣隨遇而安之後,面對各種環境就不會再感到憂慮。

他告訴她決定在她住在臺北的時間內,讓兒子通勤上下學,那她每天都可以看到他了。

「可是我會認床,我不習慣住陌生的地方。」

陳嫂已將她的衣物收妥打包,而她也換上了外出的衣物,一切都已齊備,只有擔憂的心仍在擺湯起伏,不知如何是好。

「一切有我,沒關係。」他拍著她的手安撫。

「那……」她想到了杉林溪那一夜因為有他所以安心沉睡。「那麼你可不可以陪我睡一張床?」

唐-微微點頭,卻不敢對自己的自制力有太大的信心,只能在心底對自己苦笑。

「走吧,讓我們給學謙一個驚喜。」

「嗯。」她終於放下心,愉快的露出笑容,讓他扶入車內,不再讓憂慮佔領整顆心。

臺北給她的印象既是模糊,也是可怕的。她記得他們的婚禮便是在臺北的五星級大飯店舉行,好多人來來去去,全都來到她面前品頭論足,自我介紹,她被看得好害怕,連回應的勇氣也沒有,低著頭縮在唐屍身邊發抖,眼淚暗自落下。

最最過分的是一些年輕男女的起鬨,一些捉弄新人的把戲不斷的提出,什麼以高跟鞋喝酒、脫下她的貼身衣物……幸好唐-出言制止,其他人也不敢造次。但光是這種惡意已然讓原本就極端畏生的她,更加排斥他的親友群——何況親友群的人數多到不可思議,不在她能負荷的界限內。

臺北的人,成了她的惡夢。她知道那些人對她的評價也沒有多好,有人還叫她」木頭娃娃」呢。

如果此次上臺北,只需與兒子相處就太好了,希望不會有一大堆人來看她,她怕死了被當成異類打量,也怕那些人要求她扛起唐家少奶奶的職務,成為唐氏宗族內的當家主母。

他應該不會再有這種安排了……吧?

悄悄看他一眼,憂心的事一波一波湧來,實在是七年前那些天對她而言是畢生的大災難。

「怎麼了?」他問著,敏銳的察覺到她的心事。

「到臺北……住哪兒呢?會不會有很多人……?」

「不會,住在天母的公寓,這些年我大都住那裡,上班方便。倒是沒有傭人會比較不方便,我只讓清潔公司一星期派人來掃兩次。」

「不住陽明山?」她鬆了一口氣。一直以來,她對婆婆也是感到很戒慎,因為婆婆雖然對任何人都很親切,但大概是她太內向懦弱得不像話,婆婆對她並不熱絡,笑容也是極為客氣保留。有這種感覺印在心中,對唐夫人更是有著無法解釋的害怕。

「不了,媽媽最近與朋友跑去日本玩,我們不必上陽明山拜訪她。」他輕拍她的手,明白她的改變必須慢慢來,不會急切的要求她去接受她曾害怕過的事物。

當年就是這樣起了錯誤的一大步,造成了一連串的遺憾,不是嗎?

聰明的男人不會犯同樣的錯,他準備慢慢來。看到素素暗自吁了口氣,他淺笑的摟她入懷,見水司機場已然在望,他拍了拍她:「機場到了,半小時後就到臺北。想想看,學謙會多麼高興。我們直接去學校接他怎樣?!」

似乎他總是能明白她的心,知道她怕什麼,抗拒什麼,也不再強迫她做任何事了。

心中再也不曾浮上什麼令她害怕的事了。

但……他能明白她的心嗎?還是明白了,卻不想接受?

不要想,想多了一定會退縮!她命令著自己。

也許上臺北的那些天,她可以讓他知道她的心,也可以更清楚的肯定自己的感情是出自於恩情還是愛情。

這是最後的機會了,不試不行。

難道她想枯等到他宣佈愛上別人之後再來哭泣嗎?如果生命中連他也離她而去,她不知道自己還能依靠什麼支援生命去延續。

當心中的答案逐漸明顯之後,心也更加患得患失了起來。所有的「如果」匯聚成一股恐慌進佔胸臆……

不能退縮!真的不能退縮!

別問我為何愛你,它就是突然來了。

像驚蟄大地的春雷不曾預告卻。

轟然來襲,於是我知道,我愛上了你一如大地回應以綠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