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這次來真的 席絹 第2頁,共2頁

突地,他低下頭深深吻住她,在她瞠大的瞪視中允諾:「我今晚會留下來。」

「謝……謝……」他的臉色變了,像當年新婚之夜那樣,充滿了侵略性。她又吞了口口水,覺得自己成了一道食物被放在飢餓了三天三夜的食客面前。他……他想……?

「別怕我,素素……請你別怕我……」他滑入被子中,小心的擁著她,雙手輕柔的探入她袍子裡,緩慢的愛撫她嬌若嫩蕊的身軀,不敢施一點力道。

「你會生氣——」她低喃,全身不知因何而顫抖。

「不會的,今夜我保證不會。」他吻住她。

兩人的衣物一件一件由床上滑落到地上,粗喘的男性鼻息充斥在華麗的套房內,並且在不久後加入了細細的嬌吟……

奇特的夜裡,探索出了全新的體驗。

外頭的寒風淒雨漸息漸止,星子悄悄露出微光,灑進了溫柔的銀白,為這奇異的一夜做見證。

這一夜當然是奇特的。一對結婚七年,育有一子,並且已簽字離婚的夫妻,居然在今夜才享受到了真正的洞房花燭之樂。

七年前那一夜的夢魘,在此刻,正式遠離。

唐-與蕭素素終於真正成了一對夫妻。

從杉林溪回來已經一星期了。與往年相同,新年與舊年的交替,只不過是換一本新日曆的改變罷了,沒有什麼突然丕變的事件,一切都正常不已,任日子起起落落,白天黑夜如以往的交替競走,翻轉著流年。

變的,是心情。

蕭素素總是陷入深思中,思索著自己的改變,探尋著緣由,然後任沉寂的心浮現出自鄙自厭。因為每一次的結論皆相同:她利用了唐。

七年前她無法接受唐-,是因為她的父母健在,並且有父母為她構築著無風無雨的溫馨世界,她可以肆無忌憚的排斥她心中不重要、不接受的人,一逕的沉浸在被迫害的自怨自艾中,不願去思索他的「壞」,其實是對她好,並且是丈夫對妻子正常的行為。

而現在,她居然對他改觀了。抽絲剝繭的思索下去,答案是不堪的因為她的父母過世了,她頓失依靠,沒有地方尋求溫暖呵憐,她又寂寞了好些年,急切的想再尋求一份無私的奉獻,因此唐-便為她的身體所接受了,因為她要他成為她的支柱,想要從他身上得到失去已久的溫暖。

一定是那樣的,否則她如何解釋七年前的絕對排斥,卻成為七年後的滿心接受?以前她根本視歡愛為畏途,因為即使不痛了,也只能僵僵硬硬的任他侵略自己的身體;除了忍受,再無其他感覺可言。然而杉林溪那一夜,她卻領略了一種戰慄的激情,窺探到了情慾的殿堂,在他的施予引導下,感官達到了幾乎不能承受的顫動與爆發,那是她從來就不曉得居然會是存在於世間的一種激情。

原本她以為全人類會有肢體交纏是不得已的,因為必須經由這種方式去製造小孩。然而她錯了,得到小孩並不是人們去做那件事情的主因,否則坊間不會發明那麼多的避孕器材。

她覺得好羞慚,這樣的她與父母有何兩樣?當年爸媽利用唐-來託孤,而今她因極度寂寞而利用他、接受他。她已經二十七歲,走出父母為她建構的象牙塔並非為了再度尋求一力堅固的塔來棲身,然後安心的過著自我的生活。她沒有這個想法,然而卻在做著這樣的行為,怎能不令她自鄙自厭欲死?

不能再利用他了,他為她耗費了七年的光陰,難道此刻察覺了他的好,便可企圖利用他的好來捆住他嗎?不行的!她不可以那麼卑鄙。而且正如菲凡所說的,她該自己去決定自身的命運,不論好壞,都該由自己承擔,跌倒了頂多再爬起來便是。學步中的嬰兒若一直靠人攙扶,永遠學不會自己走路。

所以她不能再麻煩唐-,也不可以太常想起他——自杉林溪回來後她心中總盈滿他的身影。一定是企圖依賴他才會這樣,一如她以往的生命中只容得下疼她的父母那般。

她不會任這種情況持續下去,已經離婚的男女根本算是毫無瓜葛了,然而他仍是請傭人打理她的生活起居,給她最安全完善的照顧,已經好得令她羞愧了,萬萬不能妄想再從他身上榨取更多,他並沒有義務得讓她予取予求。

心口會感到痛,無非只是恐懼於自己的無能,但這種恐懼必須置之不理的,因為未來必然還會出現更多,她該為自己負責了。

「少夫人,你的電話。」陳嫂輕敲敞開的門板,對日光室的蕭素素報告著,並遞過無線電話筒。

謝過了陳嫂,她的心倏地狂跳,像是快蹦出心口,讓她連忙以一手撫住,才小心的開口:「喂?」是他嗎?會是他嗎……

「素素,我是杜菲凡,我現在人又回臺中了,明天有一場慈善募款表演,在「春暉啟智學校」,要不要一齊去?」她熱切的嗓音傳了過來。

「菲凡?哦……好的……人不會很多吧?」不能解釋心中為何突然若有所失了起來。

「不會。即使人很多也不必擔心,不會有人硬要你笑臉以對的。反正大家都不認得,吃吃看看也就算了,理他人多人少,我們又不是主辦人,必須周旋在閒雜人等之間。對了,上星期四你去哪裡了?原本那時我人在臺中,準備找你喝茶,但陳嫂告訴我你出門去了。真不錯,你膽子練得很堅強,不怕一個人出門了。」

「不……不是一個人……」她小聲的招認。

「啊?你有朋友了?」杜菲凡驚喜的叫了聲。

「不是——」蕭素素更小聲的回應。

幸好電話那頭的杜菲凡身邊似乎有人,並且一直在叫她,迫使她必須早早收線:「哎呀,聽不到啦!反正明天見了我們再聊,我現在要去忙了,拜。」

緩緩的放下話筒,鬱郁的心仍是低迷。

一定得振作起來呀!

只是……心中的若有所待源自何方?若有所失又是因何而起?

前來陽明山的別墅與母親共進晚餐,才明瞭電話中過度亢奮的語氣所為而來。原來母親邀請了他青梅竹馬一同長大的世伯之女周韻兮來當他的「驚喜」。

「好久不見,韻兮。」他淡笑著打招呼。

周韻兮展開如花的笑靨,站起身在他面前轉了一圈:「怎樣?有沒有女強人的架式?」

「當然,早已不只一次由周老那邊聽到你把美國分公司治理得有多好,真了不起。」他領她一同在餐桌前落坐。

「是呀,並且忙到沒空交男朋友呢。你周世伯這次召她回國,一半是為了相親,看看能不能為她找來一位如意郎君。唉!可惜我們唐家沒這個福份。」唐夫人眉開眼笑的左看看右看看,語氣中明顯的表達出企圖。

自從她由王莉律師那邊得知兒子正在辦離婚之後,想為兒子找來一位真正適合他的女人的意念倏地高揚。心中無比慶幸兒子終於解脫了,不再死死執著於一份無法回報他的感情。

在她心中,周韻兮是極恰當的人選。人美身材好,學歷見識也很亮麗,更別說一直暗戀著唐-了。若非七年多前唐-瘋狂迷戀蕭素素,並且迫不及待的結婚傷了周韻兮的心,不由分說遠走他鄉的話,其實結局應該是不同的。原本雙方家長一直看好這一對,暗中決定待周韻兮大學畢業後前去提親的,可惜半路殺出一名絕色美女,弄得風雲變色,蹉跎了許多人的美好青春。

唐-對母親的暗示瞭然於心,並不言語,沉默的進食,滿腦子的思緒皆放在妻子身上;不想讓自己產生太多的想望,偏又抑制不住。

沒有感情嗎?那為何一碰到她的身子卻又深深沉淪?若是純粹定位在男歡女愛的互相需要,未免自欺欺人。近日來忙於公事,幾乎沒空也不願去深想,然而人並不可能會一直忙下去,所以許多不願剖析的,便全在閒暇時兜上心頭。

「唐大哥,好久沒看到大嫂了,她好嗎?」上流社會流傳的訊息有很多種,據最可靠的訊息權威所言,他的妻子身體極端虛弱,長年臥床,致使唐-流放她一人在臺中,並不常回去。

唐-微笑:「她很好。」

「是呀,他們各自都過得很好。」唐夫人插口道。

「我好幾年沒回來了,聽說你們生了一個很漂亮的孩子,我頁想看看。大嫂那麼美,所生的孩子一定更美。」她口氣中有絲落寞。

「來來來!我這兒有照片,我家小謙可漂亮了,簡直像是菩薩座前金童前來投胎!」唐夫人連忙掏出放置在外套口袋的金質小型項鍊,墜子內鑲嵌的正是她的兩名寶貝:唐-與唐學謙的相片,獻寶似的展示在周韻兮的面前。

周韻兮深深注目著,並且些微詫異著照片中並不存蕭素素的倩影。難道外面所傳的果真接近事實?所以今天唐母才會極力邀她前來,並且在言談間總是意有所指。那麼……她可以趁唐-清醒的此刻,入侵他空置的心嗎?她可以存著這種期盼嗎?

自她懂事之後,心中一直暗戀著他;七年前更因他結婚而遠走他鄉。眼不見為淨不代表真的能尋回自己的心,如今她已二十九歲了,卻仍是形隻影單,足以代表對他的執著依然未變。

這次……是老天眷顧到她一片痴心了嗎?

照片中那個美麗的小男孩好看得今人驚歎,不愧是俊男美女的產物,倘若……她也能孕育唐-的孩子,想必也不會遜色吧?也許比蕭素素生的更出色。較勁的心逐漸高漲,若她成為唐大哥的妻子……

「很好看,沒有生第二個真可惜了。」語氣中小心藏著試探。

「就是嘛,不過素素被難產嚇伯了。那女孩就是身體弱,希望我下一個媳婦身體會——」

「媽。」唐-沉聲叫著,制止唐夫人說出一些帶給別人希望的話。

「什麼意思呢?」周韻兮被唐夫人的言下之意弄得心口急促跳動,無暇去分心在意唐-不悅的面孔。唐夫人是不是正要告訴她唐大哥已經「咳,沒什麼啦,我只是說有空你們可得多聚聚,難得回來,叫唐-多陪陪你也是應該的。」對自己兒子寵溺到無可救藥的唐夫人,自然是以兒子的命令為依歸,千依百順得不忍違拗。既然兒子不高興她提,那她就不說,以行動表示就可以了。

反正呀,離婚是事實,只要兒子有心,隨便勾勾手,自會有一大票眾名媛淑女愛得他死去活來。他一定會從中找到一名他真心所愛的女人,當然如果那女人是韻兮最好,因為放眼上流社會,想找出適婚又美麗的閨秀還真沒有幾個,相信兒子這次眼睛會雪亮一點,找到真正可以與他幸福過一生的女人為妻。

偷給了個周韻兮鼓勵的笑容,唐夫人兀自笑得好樂。

也許學謙再過不久就會有弟弟妹妹可以作伴,就不會寂寞了,那真是好。

唐-客氣的與同韻兮閒談了幾句,趁著晚餐結束告退,回到房間,將自己拋在床上。腦中心中全是素素的身影,以及杉林溪那二日相處的情形。

回臺北後即刻與石仲誠赴日處理一份契約問題,直到昨日才回臺灣。

想她,卻不許自己衝動的南下去見她。

一時的激情契合並不代表所有事情已有轉機。她能在那夜回應他的熱情,也許只能說她終於解人事了,一如古代十二、三歲即出嫁的少女,大多到二十歲才會解風情那般。

所以身體的回應並不代表芳心亦相許,他以前就是太過奢求,才會一再一再的絕望。

他究竟還想如何?再次當傻子嗎?明知道她只當他是好人,是依賴的親人——一如她最最親愛的父母。他不能利用自己目前為她僅有的優勢而恣意取用她的身體。如果,她不愛他,對他沒有男女之愛,他切切不該再犯。

他——只是她心中跟她父母一樣好的人罷了。

不能再犯,無論他多麼渴求她的身體與她的——愛。

眾裡尋來,渴求的是最浮世的情懷。

我真切的期待期待,但願能是你所愛,讓曾有的疑慮化為塵埃。

得回兩心相契的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