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進退

後宮·如懿傳4 流瀲紫 第2頁,共2頁

如懿聽他聲音悶悶的,想是為國事煩憂,也不敢多言,便靜靜守在一旁,替皇帝研墨。皇帝很快在奏摺上寫了幾筆,揉了揉額角,轉首見小太監伺候在側,便揚了揚臉示意他們下去,方道:「你來得正好,朕忙了一日,正想和你說說話。」

如懿笑道:「臣妾還怕吵著皇上,惹皇上煩惱呢。」

皇帝揚了揚嘴角算是笑:「怎會?朕只要一想到咱們的璟兕,心裡歡喜,怎麼會煩惱呢?」

如懿停下手中的墨,替皇帝斟上茶水,道:「皇上喝幾杯茶潤潤喉吧。」

皇帝飲了口茶,如話家常:「朕偶爾聽見後宮幾句閒話,說舒妃任性縱火焚宮,是因為與皇后親近,一向得皇后縱容的緣故?」

如懿見皇帝似是開著一個不經意的玩笑,並無多少認真的神色,可是背後不禁一涼,彷彿風輪吹著冰雕的寒意透過澹澹衣衫,直墜入四肢百骸。皇帝近日並不曾招幸嬪妃,既是因為意歡自焚難免鬱郁,另則又忙於政事,若說聽到後宮的閒話,無非只是見過金玉妍而已。如懿心中暗恨,不覺咬緊了貝齒,更不敢將皇帝的話當做玩笑來聽,即可屈身跪下道:「皇上這樣的話,雖是玩笑一句,可臣妾實不敢聽。不知後宮有誰這樣不把皇上天威放在眼中,敢這樣肆意胡言,真是臣妾管教後宮不嚴之過。」

皇帝笑容微斂,眼底多了幾分漆黑的凝重:「哦?這話怎麼是不把朕的天威放在眼中了?」

如懿垂首謹慎道:「舒妃宮中失火,後宮上下皆知是她思念十阿哥,傷心過甚,才會一時燭火不慎惹起大火,也折損了自己。誰又敢胡言舒妃自焚?妃嬪自裁本是大罪,何況是燒宮且活生生燒死了自己?這樣胡嚼舌根的話傳出去,旁人還當皇上的後宮是個什麼逼死人的地方呢。」如懿說到此處,不免抬頭看了眼皇帝,見他只是以沉默相對,眼中卻多了幾分薄而透的凜冽,彷彿細碎的冰屑,微微扎著肌膚。她垂下眼瞼,一臉自責,「何況臣妾雖喜愛舒妃,但也是因為她侍奉皇上多年,心中唯有皇上一人,又誕育了十阿哥。平時雖然不與宮中姐妹多親熱,但也是個知道分寸、言行不得罪人的。若論臣妾與舒妃親近,哪比得上舒妃多年來得皇上寵愛關懷,所以皇上聽來的這些話,明裡指著臣妾縱容舒妃,豈不知是暗指皇上寵愛舒妃才驕縱出焚宮的禍事。這樣的大不敬冒犯皇上的話,臣妾如何敢入耳呢?」

皇帝靜了片刻,似是在審視如懿,但見她神色坦蕩,並無半分矯飾之意,眼中是寒冰亦化作了三月的綠水寧和,伸手笑著扶起如懿道:「皇后的話入情入理。朕不過也是一句聽來的閒話而已。」

御座旁邊放置了黃底萬壽海水紋大氅,上頭供著雕刻成玲瓏亭臺樓閣的冰雕,因著放得久了,那冰雕慢慢融化,再美的雕刻也漸漸成了面目全非,只聽得水滴聲緩緩一落,一落,如敲打在心間。

如懿屈膝久了,膝蓋似被蟲蟻咬齧著,一陣陣痠痛發癢,順勢扶著皇帝的手臂站起身來,盈盈一笑,轉而正色道:「皇上說得是。只是皇上可以把這樣的話當玩笑當閒話,臣妾卻不敢。舒妃雖死,到底是後宮姐妹一場。她屍骨未寒,又有皇上和臣妾為平息奴才們的胡亂揣測,反覆言說舒妃宮中失火只是意外,為何還有這樣昏聵的話說出來。臣妾細細想來,不覺心驚,能說出這樣糊塗話來的,不僅沒把一同伺候皇上的情分算進去,更是把臣妾與皇上的囑咐當作耳旁風了。」她抬眼看著皇帝的神色,旋即如常道:「自然了。臣妾想,這樣沒心智的話,能說出來也只能是底下伺候的糊塗奴才罷了,必不會是嬪妃宮眷。待臣妾回去,一定命人嚴查,看誰的舌頭這麼不安分,臣妾必定狠狠懲治。」

如懿素來神色清冷,即便一笑亦有幾分月淡霜濃的意味。此刻窗外蓬勃的豔陽透過明媚的花樹妍影,無遮無攔照進來,映在她微微蒼白的臉上,越顯得她膚色如霜華澹澹。

皇帝的臉色微微一沉,很快笑著欣慰地拍拍如懿的手,神色和悅如九月金澄澄的暖陽:「有皇后在,朕自然放心。」

如懿莞爾一笑,似是魚皇帝親密無間,但唯有她自己知道,方才皇帝必定是聽信了金玉妍的言語來試探與她,卻是如何讓她汗溼了重衣,彷彿芒刺在背。當真是一步也輕易不得。然而,她亦不能不心驚,永珹日漸得皇帝器重,他畢竟在諸位皇子中年紀頗長,永璂年幼尚不知事,永琪出身不如永珹,暫時只得韜光養晦。母憑子貴,金玉妍的一言一行在皇帝心中分量日重,如懿自己便是由著貴妃、皇貴妃之位一步步登上後位的,如何能不介意。想到此節,如懿暗暗攥緊了手中的絹子,那絹子上的金絲八寶纓子細細地磨著掌心,被冷汗洇溼了,癢癢地發刺。她只得愈加用力攥住了,才能屛住臉上氣定神閒的溫柔鄉笑意。

殿中關閉得久了,有些微微地氣悶。如懿伸手推開後窗,但見午後的陽光安靜地鋪滿硃紅碧翠宮苑的每一個角落,一樹一樹紅白紫薇簌簌當風開得正盛,襯著日色濃淡相宜。日光灑過窗外宮殿飛翹的稜角投下影來,在室中緩緩移動,風姿綽綽,好似漣漪輕漾,恍然生出了一種無言相對的憂鬱和惆悵。偶爾有涼風徐徐貫入,拂來殿中一脈清透。隔著遠遠的山水潑墨透紗屏風,吹動幃簾下素銀鏤花香球微擊有聲,像是夜半雨霖鈴。滿室都是這樣空茫的風聲與雨聲,倒不像是在酷熱的日子裡了。

如懿從泥金花瓣匣裡取了幾片新鮮刮辣的薄荷葉放進青銅頂球麒麟香爐裡,那濃郁至甜膩的百合香亦多了幾分清醒的氣息。她做完這一切,方從帶來的紅竹食盒裡取出一碗蓮子百合紅豆羹來,柔婉笑道:「一早冰著的甜羹,怕太冰了傷胃。此刻涼涼的,正好喝呢。」

皇帝瞧了一眼,不覺笑著颳了刮如懿的臉頰道:「紅豆生南國,最是相思物。皇后有心。」

如懿輕巧側首一避,笑道:「百年和好,蓮子通心,皇上怎的只看見紅豆了?」

皇帝舀了一口,閉目品位道:「是用蓮花上的露水熬的羹湯,有清甜的氣味。一碗甜羹,皇后也用心至此麼?」

如懿的笑如同一位痴痴望著夫君額妻子,溫婉而滿足:「臣妾再用心也不過這些小巧而已,不必永珹和永琪能幹,能為皇上分憂。」

皇帝道:「來時碰到永珹與嘉貴妃了?」

如懿替皇帝揉著肩膀,緩聲道:「嘉貴妃教子有方,不只永珹,以後永璇和永瑆也能學著哥哥的樣子呢。」

皇帝倒是對永珹頗為讚許:「嘉貴妃雖然拔尖兒要強,有些輕浮不大穩重,但永珹卻是極好的。上次木蘭圍場之事後,朕實在對他刮目相看,又比永琪更機靈好勝。男兒家嘛,好勝也不是壞事。」

如懿儼然是一副慈母情懷,介面道:「最難得是兄友弟恭,不驕不矜,還口口聲聲說要提攜五阿哥呢。也是愉妃出身寒微,不能與嘉貴妃相較。難得嘉貴妃有這份心,這般教導孩兒重視手足之情。」

皇帝的臉色登時有幾分不豫:「他們是兄弟,即便愉妃出身差些,伺候朕的時候不多,但也不說不上要永珹提攜永琪,都是庶子罷了。何況永琪還養在皇后你的膝下,有半個嫡子的名分在。」

「什麼嫡子庶子!」如懿蘊了三分笑意,「臣妾心裡,能為皇上分憂的,才是好孩子。」她半是嘆半是贊,「到底是永珹能幹,小小年紀,也能在運河錢娘上為皇上分擔了。可見得這些事,還是自己的孩子來辦妥當。有句話嘉貴妃說得對,高斌是做事做老成了,卻也不濟事了。」

皇帝劍眉一揚,已含了幾分不滿,聲線亦提高:「這樣的話是嘉貴妃說的?她身為嬪妃,怎可妄言政事!這幾日她陪永珹進來,朕但凡與永珹論及南河侵虧案時,也只許她在側殿候著。可見這樣的話,必是永珹說與他額娘聽的!」

如懿有些戰戰兢兢,忙看了一眼皇帝,欠身謝罪道:「皇上恕罪,嘉貴妃是永珹的生母,永珹說些給他額娘聽,也不算大罪啊!」她一臉的謹小慎微,「何況皇上偶爾也會和臣妾提起幾句政事,臣妾無知應答幾句,看來是臣妾悖妄了。」

皇帝含怒嘆息道:「如懿,你便不知了。朕是皇帝,你是皇后,有些話朕可以說,你可以聽。但永珹剛涉政事,朕願意聽聽他的見解,也叮囑過他,身為皇子,凡事不可輕易對人言,喜惡不可輕易為人知,連對身邊至親之人亦是如此。」他搖頭,「不想他一轉身,還是忘了朕的叮囑。」

如懿賠笑道:「永珹年輕,有些不謹慎也是有的。」

皇帝道:「這便是永琪的好處了。說話不多,朕有問才答,也不肯妄言。高斌在南河案上是有不妥,但畢竟是朕的老臣,好與不好,也輪不到嘉貴妃與永珹來置喙。看來是朕太過寵著永珹,讓他過於得志了。」

如懿見皇帝動氣,忙替他撫了撫心口,婉聲道:「皇上所言極是。永珹心直口快,將皇上囑咐辦的事和臣妾或是嘉貴妃說說便算了,若出去也這般胸無城府,輕率直言,可便露了皇上的心思了。本來嘛,天威深遠,豈是臣下可以隨意揣測的,更何況輕易告訴人知道。」

皇帝眸中的陰沉更深,如懿也不再言,只是又添了甜羹,奉與皇帝。二人正相對,卻見李玉進來道:「皇上,後日辰時二刻,總督那蘇圖之女戴氏湄若便將入宮。請旨,何處安置。」

皇帝徐徐喝完一碗甜羹,道:「皇后在此,問皇后便是。」

如懿想了想道:「且不知皇上打算給戴氏什麼位分,臣妾也好安排合她身份的住所。」

皇帝沉吟片刻,便道:「戴氏是總督之女,又是鑲黃旗的出生。她尚年輕,便給個嬪位吧。」他的手指篤篤敲在沉香木的桌上,思量著道:「封號便擬為忻字,取歡欣喜悅之情,為六宮添一點兒喜氣吧。」

如懿即可道:「那臣妾便將同樂院指給忻嬪吧。」她屈身萬福,保持著皇后應有的氣度,將一縷酸辛無聲地抿下,「恭喜皇上新得佳人。」

皇帝淺淺笑著:「皇后如此安排甚好。李玉,你便去打點著吧。」

此後幾日,如懿再未聽聞金玉妍陪伴永珹前往芳碧叢覲見皇帝,每每求見,也是李玉客客氣氣擋在外頭,尋個由頭回絕。便是永珹,見皇帝的時候也不如往常這般多了。

這一日的午睡剛起,如懿只覺得身上乏力,哄了一會兒永琪和璟兕,便看著容珮捧了花房裡新供的大蓬淡紅薔薇來插瓶。

那樣嬌豔的花朵,帶露沁香,仿若芳華正盛的美人,惹人憐愛。

如懿掩唇慵懶打了個呵欠,靠在絲繡玉蘭花軟枕上,慵懶道:「皇上昨夜又是歇在忻嬪那兒?」

容珮將插著薔薇花的青金白紋瓶捧到如懿跟前,道:「可不是?自從皇上那日在柳蔭深處偶遇了忻嬪,便喜歡得不得了。」

如懿取過一把小銀剪子,隨手剪去多餘的花枝:「那時忻嬪剛進宮,不認識皇上,語言天真,反而讓皇上十分中意,可見也是緣分。」

容珮道:「緣分不緣分的奴婢不知。忻嬪年輕貌美,如今這般得寵,宮中幾句無人可及。皇后娘娘是否要留心些。」

如懿修剪著瓶中大蓬薔薇的花枝,淡淡道:「忻嬪出身高貴,性子活潑爛漫,皇上寵愛她也是情理之中。何況自從玫嬪離世,舒妃自焚,嘉貴妃也被皇上冷落,純貴妃與愉妃、婉嬪都不甚得寵,唯有慶嬪和穎嬪出挑些,再不然就是幾個位分低的貴人、常在,皇上跟前是許久沒有新人了。」

容珮撇撇嘴道:「年輕貌美是好,可誰不是從年輕貌美過來的?奴婢聽聞皇上這些日子夜夜歇在忻嬪的同樂院,又賞賜無數,真真是殊寵呢。」

如懿轉過臉,對著妝臺上的紫銅鸞花鏡,細細端詳地看著鏡中的女子,縱然是雲鬢如霧,風姿宛然依稀如當年,仔細描摹後眉如遠山含翠,唇如紅纓沁朱,一顰一笑皆是國母的落落大方,氣鎮御內。只是眉梢眼角悄悄攀援而上的細紋已如春草蔓生,不可阻擋。她的美好,已經如盛放到極致的花朵,有種芳華將衰開到荼蘼的豔致。連自己都明白,這樣的好,終將一日不如一日了。

如懿下意識地取出一盒綠梅粉,想要補上眼角的細碎的紋路,才撲了幾下,不覺黯然失笑:「最是人間留不住,朱顏辭鏡花辭樹。有時候看著今日容顏老於昨日,還總是痴心妄想,想多留住一顆青春也是好的,卻連自己也不得不承認,終究是老了,也難怪皇上喜歡新人。」

容珮朗聲正氣道:「中宮便是中宮,正室便是正室,哪怕有些妾侍個個貌美如花,也不能和娘娘比肩的。」

如懿微微頷首,語意沉著:「也是。是人如何會不老,紅顏青春與年輕時的愛戀一般恍如朝露,逝去無痕,又何必苦苦執著。拿得住在手心裡的,從來不是這些。」

容珮眉目肅然,沉吟著道:「娘娘說得極是。只是皇后娘娘方才說起嬪妃們,還忘了還有一位令妃。」

如懿仔細避開薔薇花枝上的細刺,冷冷道:「本宮沒忘。雖然上回著你去尋令妃,你回稟本宮她正在太后宮中受訓斥,又說為了十阿哥死後唱崑曲見罪於本宮,才被與太后罰去十阿哥靈前跪著,偶遇了舒妃,與舒妃的死並無干係。但不知怎的,本宮心裡總不舒服。這些日子她都自閉與宮中思過,倒是安靜些了。」她的心思微沉,「這幾日她日日寫了請罪表獻於本宮,述及往日情分,言辭倒也可憐。」

容珮輕哼一聲道:「狐媚子都是狐媚子,再請罪也脫不了那可憐巴巴樣兒!至於她安靜不安靜,一路看著才知道。」

如懿聞著清甜的花香,心中稍稍愉悅:「好了,那便不必理會她,由著她去吧。皇上過幾日要去木蘭圍場秋狩,本宮才出月子不久,自然不能相陪,皇上可挑了什麼人陪去伺候麼?」

容珮道:「除了最得寵的忻嬪,便是穎嬪和恪常在。另則,皇上帶了四阿哥和五阿哥,自然也帶了嘉貴妃和愉妃小主。」

如懿聽得「愉妃」二字,心下稍暖:「其實海蘭雖然失寵,但皇上總願意和她說說話,與她解語相伴,又用永琪爭氣,倒也穩妥,不失為一條求存之道。」

容珮微微凝眉:「娘娘這樣說,有句話奴婢倒是僭越了,但不說出來,奴婢到底心中每個著落,還請娘娘寬恕奴婢失言之罪。」

如懿折了一枝淺紅薔薇簪在鬢邊,照花前後鏡,口中徐徐道:「你說便是。」

容珮道:「如今皇上的儲位皇子之中,沒了大阿哥和二阿哥不提,三阿哥鬱郁不得志。皇子之中,咱們十二阿哥固然是嫡子,但到底年幼,眼下皇上又最喜歡四阿哥。這些日子皇子固然有些疏遠嘉貴妃和四阿哥,但是四阿哥極力奔走,為江南籌集錢糧,十分賣力,皇上又喜歡了。奴婢想……」她欲言又止,還是忍不住道,「奴婢想嘉貴妃一心是個不安分的,又有李朝的孃家靠山,怕是想替四阿哥謀奪太子之位也未可知。」

如懿輕輕一嗤:「什麼也未可知,這是篤定的心思。嘉貴妃當年盯著後位不放,如今自然是看著太子之位。」

容珮見如懿這樣說,越發大了膽子道:「奴婢想著,除了四阿哥,皇上還喜歡五阿哥。若皇上動了立長的心思,咱們看來,自然是選五阿哥比選四阿哥好。可即便是五阿哥養在娘娘下過,恕奴婢說句不知輕重的話,五阿哥到底不是娘娘肚子裡出來的,再好再孝順也是隔了層肚皮的。」

如懿正撥弄著手中一把象牙嵌青玉月牙梳,聽得此言,手勢也緩了下來。外頭暑氣正盛,人聲寂寂,唯有翠蓋深處的蟬不知疲倦地叫著,噝一聲又噝一聲地枯寂。那聲音聽得久了,像一條細細的繩索勒在心上,七纏八繞的,煩亂不堪。

如懿長噓一口氣道:「容珮,除了你也不會再有第二人來和本宮說這樣的話。便是海蘭和本宮如此親近,這一層上也是有忌諱的。這件事本宮自生了永璂,心裡顛來倒去想了許多次,如今也跟你說句掏心窩的話吧。」她鎮一鎮,聲音沉緩入耳,「只要本宮是皇太后,永璂未必要是太子。」

容珮渾身一震,神色大變,旋即跪下道:「娘娘的意思是……」

如懿握緊了手中的梳子,神色沉緩如磐石:「永璂還小,雖然是嫡子,但一切尚未可知。若永琪賢能有擔當,他為儲君也是好事,何必妄求親子?永璂來日若做一個富貴王爺,也是好的。」

容珮低頭思索片刻,道:「娘娘真這樣想。」

如懿看著她,眸中澄靜一片:「你與本宮之間,沒有虛言。」

容珮定了定神,道:「無論娘娘怎麼選怎麼做,奴婢都追隨娘娘。」

正說著,只見李玉進來道:「皇后娘娘,皇上說了,請您晚膳時分帶著五公主往芳碧叢一同用膳。」

如懿頷首道:「知道了。」

李玉躬身退下,如懿吩咐道:「容珮,去準備沐浴更衣,本宮要去見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