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中晟看了她半晌,猜不透她的心思,轉換話題道:“對於方才發生的事,你怎麼看?”
雲溪負手,向前走了幾步,悠悠道:“方才的事,雖然沒有最後的定論,但我心中已經有了三個可疑的人選,如果我的猜測沒有錯,此事是人為,那麼兇手必在這三人中間。至於究竟是誰,兇手的動機是什麼,我還無法下結論。”
“三個可疑人選?為何是三個?除了我二姐很可疑之外,還有哪兩個?不,不可能是他們的。”雲中晟的表情看起來有些受打擊,他是個聰明人,經過方才她的一番盤問之後,他心中已經有了數,誰沒有作案的可能性,誰最可疑,只是她的猜測出乎了他的意料,讓他不願相信。
雲溪長長地看了他一眼,嘆息道:“這世上沒有不可能之事,天才兒子腹黑孃親6很多秘密往往就隱藏在你認為不可能的事情背後,不過現在也只是可疑,還有一些關鍵性的問題無法解釋清楚。”
“你是說那些抓痕?”雲中晟明澈的眼波微微浮動。
跟聰明人說話,就是輕鬆。
雲溪點頭:“兇手費盡心思製造九煞詛咒的效果,目的就是想借此來混淆視聽、推卸殺人的責任,讓大家不會懷疑到此人的身上。那麼兇手每次殺人之時,就必須應驗九煞詛咒,模仿那一隻被當事人摸過的奇獸的殺人方式來殺人。方才發生的事,時間太短,兇手想要下手其實是冒著極大風險的。兇手不但要在這麼短的時間內,避開所有人的視線殺人,還要在同一時間模仿奇獸殺人的方式,若沒有精密的計算,根本不可能完成,除非這世上真的有所謂的詛咒存在。”
“你說的對,兇手為了應驗九煞詛咒,就必須模仿奇獸殺人的方式,可是今日七姐在觸控奇獸的時候,我們大家都回避了,她究竟摸到了哪隻奇獸,誰也不知道。這種情況下,兇手會不會放棄初衷,改變殺人的策略呢?”雲中晟分析道。
雲溪點頭道:“不排除這種可能,所以我們想要儘早知道兇手是誰,最好的辦法,就是儘快讓兇手繼續出來殺人,然後趁著兇手殺人之際,當場揭穿兇手的真面目。”
“所以,你故意出來,就是想給兇手製造下手的機會?”雲中晟淺笑俊逸。
雲溪不語,其實她是有私心的,她的確是對兇手很好奇,可僅僅只是好奇而已。
兩人的對話突然之間停了,誰也沒有再開口說話,各有所思。
時間一點點過去,夜越來越深,一切平靜如常。
大堂內的人開始有些撐不住了,最後三三倆倆地各自去了客房休息,七小姐則由大小姐和四小姐陪伴著,前去臥房就寢,原本還喧鬧的大堂,霎時間變得空蕩蕩的。
“我讓下人準備一個客房,你也去休息吧。”雲中晟看著雲溪眼裡蒙著睡意,便提議道。
雲溪打了個哈欠,枕著手臂,往石桌上趴去。他們現在所在的這個位置,正對著七小姐的廂房,無論發生什麼事,都能在第一時間看到房間內的動靜。
“不用了,這個時候是大家最困最鬆懈的時候,也是兇手最容易下手的時候,我敢保證,兇手一定不會錯過這個好機會。”雲溪拒絕了他的好意。
雲中晟點頭,他很贊同她的觀點,這也是他為何不離開,繼續在這裡守株待兔的原因。
“那你先眯會兒吧。我在這裡看著,有事叫你。”他說著,解開了身上的白狐裘,遞給了雲溪,他的表情略顯僵硬,“披上吧,彆著涼。”
雲溪看著他手中的裘衣,想起之前八小姐的一番話和他的奇怪反應,她心神一凜,莫不是他真的對自己存了什麼心思吧?否則的話,前幾日還仇人相見分外眼紅之人,今日為何突然變得對她屢屢關懷?
她雖然自戀,可也不想到處拈花惹草,無端留下諸多麻煩。為了杜絕他的不正常想法,她斷然拒絕了他的好意,將裘衣推了回去:“我跟你不是很熟,所以你最好少無事獻殷勤,我之所以留在這裡,純粹是對兇手好奇而已。別忘了我說過的,你是我仇人的兒子,我們是不可能成為朋友的。”
自尊嚴重受到打擊,雲中晟隱忍地咬著牙,年輕的容顏上浮起了一片黑霧,他憤然地收回了裘衣,冷聲道:“你想多了,想做我雲中晟朋友的人比比皆是,我根本不稀罕跟你做朋友!”
“如此最好!”雲溪道。
“哼!”雲中晟背轉身去,帶著一臉的慍怒,不願再看她一眼。
雲溪注視著他的背影,眼底反而浮起了笑意,這傢伙的性子真是陰晴不定,讓人難以捉摸,還有點彆扭,不過跟那些陰險卑鄙的小人相比,就光明正大得多了,也可愛得多。
迷迷糊糊中,睡意襲上腦海,雲溪趴在石桌上,昏昏欲睡,而云中晟則一直保持著背對她的姿勢,自顧自地生著悶氣。
直到——
“啊!——”
“救命啊!”
七小姐的廂房內,突然傳出了呼救聲。
雲溪猛然驚醒,雲中晟也在這時猝然轉身,兩人快速地對視一眼,齊齊轉首,望向了正對著他們的廂房。
房間內燃著昏暗的燭火,一直沒有熄滅,燭火映在白色的紗窗紙上,影射出一個龐大的影子——那是狼的頭顱,飛鳥的身子!
天地間,霎時魔音奏響,狂魔亂舞。
啊!
雲溪被驚到了。
這到底是什麼怪物?
倘若出現的是一隻飛鳥或是一匹狼,那一點兒也不可怕,因為在龍翔大陸,以飛鳥和狼作為獸寵或是幻獸的大有人在,可偏偏出現的是一隻半狼半鳥的怪物,這才最可怕!
因為這世上壓根就不該存在這樣的異類。
雲溪和雲中晟二人都被眼前所見的景象給震懾住了,雙腳紮根在了原地,忘記了反應。
住在其他客房裡的公子小姐們也聽到了聲音,陸續趕到這裡,大家都看到了這一幕,一個接著一個,都生生地頓住了腳步,只餘下了大口抽氣的聲音。
“救、命、啊——”
七小姐撕聲力竭的聲音,慢慢弱了下去。
眾人也齊齊回了神,各種尖叫聲、驚呼聲,此起彼伏。
“奇獸!奇獸出現了!”
“是詛咒!詛咒真的應驗了!”
雲溪猛然回神,拔腿,以最快的速度衝向了廂房。她一定要看清楚,到底是什麼怪物在作怪,這世上真的存在這樣的異類奇獸嗎?
砰!
廂房的房門被重重撞開。
『jīhū』是同時,影射在紗窗上的奇獸的影子消失了。
廂房內,只剩下了血腥的一幕。
雲溪清晰地看見,七小姐的屍體倒在了地上,她的雙目暴突而出,充滿了驚恐,她的脖子畸形扭曲,脖子上留下了被疑似狼牙咬過的印痕,血腥暴力的場面,觸目驚心。
雲溪環顧整個房間,發現大小姐和四小姐兩人沉睡在床上,不省人事。除此之外,根本不見奇獸的身影。
來無影,去無蹤。
如此神秘。
難道真的是九煞的詛咒?
雲溪心笙動搖,九煞的詛咒慢慢侵佔了她的理性思維,直到她聞到了空氣中飄著的某種特殊香味。
是迷香,一種特製的迷香。
倘若真的是奇獸殺人,那為何要使用迷香?
雲溪的心中充滿了疑竇。
“七妹!”
“七姐!”
在她的身後,眾人陸續而至,衝到了七小姐身邊。
現場的氣氛一下子陷入悲傷、沉痛和恐懼當中。
九煞詛咒,居然是真的!
傳說中的奇獸殺人真的出現了。
這一次,是當著眾人的面殺的人,再也沒有任何的疑義了。
“七妹呢?剛剛發生什麼事了?”二小姐晚到了一步,越過人群,待看到七小姐的死狀,她兩眼一翻白,嚇得當場昏厥過去。
雲陌遷恰好在這時趕來,及時地接住了她。
“二妹、二妹,快醒醒!來人啊,快傳大夫!”雲陌遷衝著下人高喊。
剛剛死了一個,現在又昏倒一個,現場亂作一團。
這時候,沉睡在床上的大小姐和四小姐陸續醒來了,看到眼前的一幕,先是一愣,再是一驚,隨後是心有餘悸和悲痛。
等到府邸恢復平靜,已經是天明時分了。
以大小姐夫婦為首,眾人聚首一堂,氣氛格外凝重。
在眾人的注視下,雲陌遷站了起來,痛心道:“我對不起大家,若非我將九煞銅像拿出來,讓大家一起觀賞,五弟、六妹和七妹也不會因為九煞的詛咒而無辜喪命。這件事既然已經查清楚了,我會主動去向母親大人請罪,無論怎樣的責罰,我都願意接受。”
“姐夫,這事與你無關,你當時有阻止五弟和六妹他們,是他們不聽,非要去摸銅像,才導致後來的悲劇發生。七妹也是為了查詢出真兇,才以身涉險,最後送了命。說到底,都是九煞的詛咒害了他們,與姐夫你一點關係也沒有。”四小姐道。
其餘幾人也紛紛認同。
大小姐也跟著起身道:“九煞害人不淺,我決定將它送去雲幻殿,由三位梵音寺的大師為它誦經超度。如果可能的話,就毀了它,不能再留著它,讓它繼續害人。九煞的事,就到此告一段落,我現在就去雲幻殿稟報母親大人事情的經過,你們也都各自回去吧。”
幾人陸續起身,打算離開。
雲溪突然出聲,喊住了眾人:“等一下!事情根本沒有結束。”
“雲溪姑娘,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大小姐問道。
雲溪不疾不徐道:“我的意思是,七小姐的死,未必就是九煞的詛咒。這中間有很多的疑點,不能妄下論斷。畢竟,大家看到的奇獸,僅僅只是一個影子而已,誰也沒有看到它的真身。”
“影子難道還不夠?”三公子反問。
“當然不夠!影子可以是虛擬出來的,就像這樣……”雲溪踱步到一座燭臺前,雙手交叉,構造出一個手影,她抬著下巴,朝向一面白牆的方向道,“你們看到了什麼?”
“是鷹!是一隻鷹!”八小姐驚奇地叫了起來。
眾人看著那一隻顯現在牆上的舞動著雙翼的鷹的手影,露出了驚奇之色。
雲溪自信地勾笑道:“不錯!我只是做了個小小的動作,就讓大家看到了本來就不存在的事物,那麼為什麼不能推斷,我們在房間外看到的那隻奇獸的影子也是假的呢?”
“可是,如果是假的,那我七姐又是怎麼死的?是誰殺了她?她脖子上的傷又是怎麼回事?”雲中晟疑惑。
“這一點,我目前還不知道。但我始終還是不相信是奇獸殺人,因為我剛剛在房間內聞到了一種奇特的迷香,試問奇獸若是要殺人,為何還要用迷香?難道它也擁有人類的智慧,懂得先將房間內的其餘兩個迷暈了,然後再殺人?”雲溪嗤笑。
“什麼?迷香?我怎麼沒有聞到?”三公子搖著頭,問其他人,其他人也紛紛說沒有聞到。
“這種迷香的存在時間很有限,我第一個進入房間的時候,迷香的味道還有殘留,等到你們趕到的時候,它就完全消失了。你們沒有聞到它的香味,不足為奇。就算你們沒有聞到,這也不要緊,但大小姐和四小姐兩人的昏迷,足以說明問題,她們是中了迷香,所以才會睡得這麼死,連跟她們睡在一起的人死了,她們都不知道。”雲溪道。
大小姐和四小姐兩人臉上的遲疑,讓眾人越來越相信了雲溪的話,一個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氣氛詭異。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繼續追查真兇,還是……”九公子遲疑道,其實大家心裡想的都跟他一樣,都希望此事就到此為止了,不想再繼續追查下去。
“還有一件事,需要證實,那就是七小姐死前觸控過的那隻奇獸到底是什麼?是不是一隻擁有狼頭飛鳥身的奇獸?”雲溪又道,其實她心底有點小小的擔憂,倘若七小姐死前觸控過的那隻奇獸,真的是擁有狼頭飛鳥身的,那豈非再一次應證了九煞詛咒的傳言?
說到這裡,眾人心底泛起了小小的漣漪,他們也很想知道這世上到底有沒有奇獸的存在。
“這事兒我會當面請示母親大人的,看看她怎麼說,大家都先別輕舉妄動。”大小姐道。
眾人點頭,同意了她的做法,各自散去。
離開了七小姐府邸,雲溪悄悄地繞道,去了香樓。
此刻天色尚早,香樓裡很安靜,雲溪『jīhū』沒有碰到什麼人,順利地就找到了帶著一雙黑眼圈睡欲不足的雲揚。
“小姐,您怎麼這時候過來?人家才剛睡一會兒呢。”雲揚將她帶到了他的房間。
“我比你更困,一夜沒睡呢。”雲溪不請自坐,倒了杯茶水,道,“昨天夜裡七小姐又被殺了,我想找人瞭解一些事,所以想到了你。”
雲揚精神一振,微笑道:“小姐有事,儘管吩咐。”
雲溪正色道:“你去幫我打聽一下,來自梵音寺的三位大師,最近有什麼動向,我急需瞭解他們的一切。”
“好的,沒問題。有很多雲幻殿的女人常來我們這裡玩,我讓小子們機靈點,多從她們口中探聽點訊息。”
雲溪點頭:“有我哥哥的訊息嗎?”
雲揚默默搖首。
也是,思過殿是用來懲罰族中犯錯之人的地方,哪裡是那麼容易能讓外人接觸到的?也不知道哥哥有沒有在思過殿吃苦……
“借你的床睡一下,有什麼訊息,儘快通知我。”雲溪伸了個懶腰,熬了一夜,實在有些熬不住了,二話不說,佔了雲揚的暖窩。
雲揚呆立在原地,猛擦了把汗,她是不是太不把他當作一個正常的男人了?
默默地關上門,他只好離開自己溫暖的窩,苦逼地幹活去。
他一離開,小墨就從臥龍居里爬了出來,鑽進了雲溪的被窩。
“孃親,我好像有點記得那件道器是什麼了,不過還要再仔細看一遍才能確認,你能不能再帶我去看一眼那件道器?”
“嗯,孃親現在很困,等睡醒再說吧。你現在就乖乖地給孃親暖床吧。”雲溪手臂一攬,將兒子整個兒納入懷中,將他視作了小抱枕,又暖身又舒服。
還是自家的兒女好啊,貼心的小棉襖,等小月牙長大了,她就有兩件貼心的小棉襖了。
小墨咯咯直樂,窩在她的懷裡不動,揚起小臉道:“孃親,你是不是想爹爹了?”
雲溪閉著眼,唇角不自覺地彎起:“你呢?想爹爹了沒?”
“當然想啊!”小墨想也不想道,“不過沒關係,現在爹爹不在這裡,我會保護孃親和妹妹的。”
雲溪會心地笑了起來,只覺得懷裡的小東西滾燙滾燙的,燙得她的心一團火熱。
母子倆相擁著睡了一覺,等醒來的時候,已經是『xiàwǔ』時分。
雲揚早早地等候在了門口,前來通傳訊息。
“怎麼樣?有什麼訊息嗎?”一切又恢復成雲揚離開前的模樣,小墨重新回到了臥龍居,不是不相信雲揚,只是少一個人知道,就少一份麻煩。
“已經打聽到訊息了,宮主請三位大師前往大小姐府邸,為那件九煞的道器超度,按時間推算,他們應該已經到大小姐的府邸了。”
“這麼快?”雲溪眼睛一亮,只要能見到三位大師,她就有辦法瞭解到他們的行程安排了。
“另外還有一件事,聽說宮主將調查九煞詛咒的事交給小姐你負責了,說只要小姐能調查清楚這件事的真相,查詢出真兇,宮主就特赦你禁忌一族的身份,讓你正式加入雲幻殿,並且獲得參加聖女大選的資格。另外,她還說,什麼時候查出真兇,什麼時候天公子就可以離開思過殿。”
“什麼?讓我負責調查真兇?”雲溪很驚詫,“那她有沒有說,倘若我沒有辦法查出真兇,會有什麼後果?”
“這個沒有聽說,你可以去問問晟公子,據說是他向宮主和雲幻殿的高手推薦的你。”
雲溪再次驚詫,總有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不好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