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聽聞她已經有夫有子女,卻還出來鬼混。看來雲族的女人稟性如此,我還以為她會有所不同,沒想到也……”雲中晟眼底的嘲諷更濃,“你去香樓門外等著,她如果出來了要走,你就直接帶她去找雲中天。”
“這個……剛剛雲溪姑娘隔著房門,衝小人喊了聲,說她答應了給小倌們賞銀,出手還挺大方的,每個人給十萬兩銀子,而且是以公子您的名義,所以……”
“每個人十萬兩?”那就是整整一百二十萬兩了?雲中晟整個人突然從座位上彈跳而起,額頭處青筋暴跳,“她有什麼權利以我的名義打賞小倌?”
“她、她說……是您介紹她進入香樓玩樂的,她是您的客人,所以……她還說,倘若您不肯繳銀子的話,也沒有關係,子債母償,她會讓人去找宮主來給她付賬的,畢竟她是雲族尊貴的客人……”
“可惡!”居然拿他的母親來壓他?倘若母親得知他為報私仇,將雲溪騙入香樓的話,母親勢必會認為他不夠成熟,到時候他在母親心底的地位會比其他兄妹更加矮上一截,他多年來的努力付諸東流啊。
他之所以迫切地想要在萬蓮盛會上勝出,除了想要贏得進入禁宮修行的機會外,不就是想搏得母親更多的親睞嗎?
大家都說他是母親最為寵愛的小兒子,表面上風光無限,天才兒子腹黑孃親0可他們根本不知道這些寵愛全部都是靠他自身的努力換來的。母親的性情陰晴不定,誰也無法猜測她下一刻會對誰寵愛、對誰責罰,在她面前,他從來不敢恃寵而驕,從來都是如履薄冰。
不行!絕對不能讓此事傳到母親的耳朵裡去。
他猝然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書房。
香樓的貴賓包廂,歌聲陣陣,吸引了無數的客人的圍觀,只可惜他們都只能止步於十步之外,聽得隱隱約約,很不真切,不知道他們唱的究竟是什麼,只是覺著那曲子節奏很分明,琅琅上口。
雲中晟快步到來,看到眾人圍堵在樓梯口,他勾唇一笑,雖說是費了點銀子,不過能看到她出醜,他的目的也算是達到了。
“讓開!大家都讓開!晟公子來了。”手下在前方替他開道。
“晟公子。”眾人紛紛自覺地讓路,恭敬地向他施禮。
穿過人群,雲中晟來到了包廂門口,這時候,包廂內的歌聲停了,有人來開門的腳步聲。
“晟公子,您來了。”前來開門的是一名小倌,對雲中晟有著與生俱來的卑躬。
雲中晟越過他,看到了屋內被小倌們圍繞的雲溪,他的唇角牽動了下,笑道:“雲溪姑娘,不知香樓的小倌們招待得可週到?”
“你這話聽起來很耳熟,好像那誰……樓主剛剛也這麼問過。”雲溪隨意地笑著。
雲中晟的嘴角一抽,她這話的意思,豈不是將他跟香樓的樓主相提並論?
未等他說話,雲溪又繼續說道:“我今天玩得挺開心的,多謝晟公子的盛情款待,今日的費用都由晟公子來支付,真是讓您破費了。為了表達我的謝意,我給這些小倌們排練了一支歌舞,專門送給晟公子,希望晟公子能喜歡。”
啪啪啪!
三擊掌,歌舞開始。
雲中晟眼皮一跳一跳,總覺得沒什麼好事。
他邁步走進了房間,在雲溪的身旁入座,然後觀看歌舞……
兩名男子撫琴,另外十名男子分成四列,呈品字隊形站立。
琴聲起,歌舞起。
先是前奏,一段舒緩悠綿的旋律。
小倌們的舞蹈優美宜靜,令人賞心悅目。
雲中晟轉首,暗暗地窺視雲溪一眼,本以為這其中會有什麼蹊蹺,卻不想歌舞竟是如此精美,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難道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晟公子,可還滿意?”雲溪笑問道。
雲中晟點了點頭。
“晟公子滿意就好,小倌們為了練這段舞蹈,可是費了不少功夫呢。我答應了他們,給他們打賞,不過前提是晟公子一定要對他們的歌舞滿意才行,否則他們怎麼有顏面跟晟公子你討要賞銀?”
雲中晟低咳不語,誰允許她隨意答應給人賞銀了,用的還是他的名義?
“晟公子一定要慢慢欣賞,精彩的還在後面,一定會讓你不虛此行。”掛在她嘴角的那一抹笑,要多假就有多假。
一股寒氣自腳底鑽入,雲中晟也算是心思縝密之人,還是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她怎麼看都不是那種以德報怨之人,而是跟他同一種人,絕對的以怨報怨!
對了,來人不是說聽到屋內載歌載舞嗎?怎麼到現在為止都只有舞,沒有歌呢?
正想到這茬,突然琴音一轉,旋律驟變。
十名小倌們的舞姿也跟著華麗轉變,方才還是優美宜靜的動作,突然之間變得狂野奔放,一個個做出騎馬的姿勢,策馬奔騰。
歌聲也在這時,狂野爆發。
“你好毒,你好毒,你好毒,嗚嗚嗚;
你越是要作怪,我越是報復。
你好毒,你好毒,你好毒,嗚嗚嗚;
你是我手下敗將,還死撐不在乎。
你好毒,你好毒,你好毒,嗚嗚嗚;
若是再有下一次,我就冰到你入骨。
你好毒,你好毒,你好毒,嗚嗚嗚……”
重複的歌詞,鮮明的節奏,狂野歡快的舞步,整個香樓的人都被瞬間點燃了,許多人堵在房門口偷窺,受歌聲的感染,一個個情不自禁地舞動起來。
臥龍居內,小墨和小白兩個跟著節奏,早已跳了數遍,激情依舊不減。兩個小傢伙搖頭晃腦,手中的“鞭子”揮得啪啪響,好不歡樂。
玉樹臨風四人也不由地手癢腳癢,若非由師父和兩個小傢伙在,他們也會跟著跳起來。
不得不說,雲姑娘教的歌舞,又好學又歡快,誰都可以輕易學會上手。
“毒毒……毒毒……毒毒毒……”床上突然傳來一個奇怪的聲音,眾人回頭,卻見小月牙躺在床上,雙手雙腳朝天,在空中亂舞,小嘴裡跟機關槍似地不住掃出“毒”字。
爆笑聲填滿一室。
幸好龍千絕不在現場,否則看到雲溪不僅自己逛鴨店,還帶壞兒女,肯定會氣得吐血。
最吐血的人,非雲中晟莫屬。
那歌詞分明就是為他而專門杜撰的,是對他的警告和嘲諷,虧她還能想得出這麼歡快勁爆的旋律和歌舞將它演繹出來。
很好,很好!
雲中晟暗中齜著牙,強忍住想要發飆殺人的衝動,他抬手,啪啪啪地鼓起掌來:“精彩,精彩,真是精彩!”
皮笑肉不笑,努力維持著他貴公子的形象,雲溪在心底暗爽笑翻。
果然,有些時候不用暴力報復人,會比暴力報復更爽。
“還不快謝謝晟公子的誇讚?不道謝,哪裡有賞銀?”雲溪對眾小倌說道。
“謝謝晟公子。”十二名小倌站成三列,四人一列,齊齊朝著雲中晟道謝。
“銀票拿去分了吧。”雲中晟暗瞥了雲溪一眼,將一疊銀票丟在桌上,那一丟的暗力,好似能砸死一頭牛。
眾小倌們欣喜地撲上前,帶著他們的銀票,歡歡喜喜地告退。
“雲溪姑娘是打算繼續在這裡留宿,還是……”雲中晟暗咬著字眼問道。
雲溪想了想道:“忙活了半天,我有點餓了,想去吃點東西。”
“那我派人帶你去城中的酒樓用膳吧。”雲中晟此刻不想再看到她,虧她還有胃口吃東西,他恨得牙癢癢。
“你不陪我嗎?你不是答應了我哥哥,要好好招呼我的嗎?”雲溪繼續氣他,看他那副虛偽的嘴臉究竟能掛到什麼時候。
正在兩人僵持間,有人前來通傳,來人看上去有點面熟,雲溪仔細回想了一番,此人正是之前在城門口迎接之人。
來人說道:“奉宮主的旨意,今夜由大小姐在府上設宴,為雲溪姑娘接風洗塵。今夜到場的都是宮主膝下的子女,沒有外人,勞煩晟公子帶著雲溪姑娘一同前往,小人還要去通傳其他幾位公子和小姐。”
“你去吧。”雲中晟揮揮手,帶來人離去之後,他的唇角勾起一個淺淺的弧度,不懷好意地看向雲溪,“看來我娘對你很重視,想要讓你先跟她的子女們交流一下感情,你可要當心了,我的那些哥哥姐姐們,哪個都不是善茬。”
“多謝提醒,我會當心的。”雲溪自信地一笑,縱使是龍潭虎穴,她都敢闖,還怕一幫公子小姐?
晚宴的時間,離得不遠。
雲中晟領著雲溪在大街上又晃悠了一圈,就帶著她趕往大小姐的府上赴宴。
大小姐的府邸,其實就是一座奢華的宮殿,據說是宮主年輕的時候居住過的地方,在大小姐雲媛媛十歲那年,宮主被眾人推舉,榮登寶座,便將她的居處留給了自己的大女兒,此舉不知引來多少夫侍和兒女們的嫉妒。
在雲族,通常只有偏嫡系血脈一族的女子,才有資格擁有疊名,像是雲翩翩、雲箏箏、雲芊芊等,而偏嫡系血脈一族的男子,則命名為中字輩的,像是雲中晟、雲中天、雲中鶴等,之所以說偏嫡系血脈一族,而非正宗嫡系,則是因為雲族經過萬年的傳承,擁有龐大的家族體系,雖是同姓成親,傳宗接代,但真正純正的血統已經為數不多。再加上權力的更替,誰的手中握有權力,誰就有資格論正宗,到底嫡系與否,也就是當權者的幾句話而已。
現任的宮主一旦當權,她的兒女們自然也跟著雞犬升天。
至少在雲溪目前的認知看來,就是如此。
遠遠的,有人策馬臨近,身旁的雲中晟停下了腳步,英俊的眉頭明顯一擰,隨即又舒展開去,好似一切都未曾發生過。
“他是誰?”雲溪好奇問道,很明顯雲中晟不喜歡此人。
“我三哥,雲中豹。”雲中晟的話音方落,就邁步迎了上去,笑臉迎人,“三哥,許久不見,一切可好?”
“十弟,是你啊。聽說你去了一趟外邊,怎麼著,這麼快就有相中的人了?”雲中豹沒有立即下馬,高踞在馬背上,自上而下俯視著他和雲溪,一雙犀利的眸子在雲溪的身上來回掃視,肆無忌憚。
雲中晟回頭,看了雲溪一眼,眼神莫名:“三哥,你誤會了,她就是母親大人要找的人,雲溪。”
“她就是雲溪?”雲中豹頓時起了興趣,縱身一躍,從馬背上跳下,踱步到了雲溪跟前,他手中的馬韁往前一送,試圖拿它挑起雲溪的下巴。
雲溪的速度快了他一步,他的手剛往前一送,她的右腳猛地提起,狠踹在了對方的小腿骨上。雲溪故作驚惶,高聲道:“你沒事吧?我以為你要非禮調戲我,所以條件反射地踢了你,我真不是故意的。”
她喊得如此大聲,將陸續而至的公子小姐們紛紛吸引了過來,圍著雲中豹嬉笑。
“三哥,你老毛病又犯了?在大姐的府門外調戲姑娘,就不怕三嫂知道了,扒了你的皮?”說話的是一名女子,面容嬌俏清麗,眉清目秀,自有那麼一股英氣凝在眉宇之間。她在調侃雲中豹的同時,眼睛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雲溪,帶著審視的目光。
雲中豹的左腿狂抖,天知道這一腳的力道到底有多足,別看她只是輕輕踹了一腳,卻足以讓他腳殘。也就是他功力深厚,所以才能一直忍到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