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沒有牙齒,那就去準備些燕窩或是參湯之類的東西,總之不要拿這些髒東西過來!”赫連紫風冷目掃了過去,氣勢驚人,嚇得兩名女子連連點頭稱是,退了出去。
小可愛的小嘴又撅了起來,一副欲哭的模樣,赫連紫風眼角一抽,立即衝她展露了笑容,儘管不太明顯,但總歸是笑容了。這小傢伙也未免太過敏感了,他稍稍態度一冷厲,她就察覺到了,他忍不住搖頭嘆息,拿她沒辦法。
輕輕將手指抽回,指尖輕點著她凝脂般輕滑的臉蛋,他逗弄著她,慢慢玩上了癮。
小月牙彎著略顯紅腫的眼睛,對著他咯咯直笑,小手從襁褓裡調皮地鑽了出來,揪住了他肩頭的一縷白髮,她好似發現了什麼有趣的玩物,笑得更加開心了。
赫連紫風無奈輕笑,任由她繼續擺弄著自己的頭髮,儘管偶爾揪痛,他卻沒有阻止。
北辰敏兒跟隨著兄長,想要來見一見那個女人的孩子,一路上都沒有再聽到那撕心裂肺的哭聲,宮主頗為驚奇。究竟是孩子睡著了,還是出了什麼事了?
待兩人走近房間門口,遠遠地就看到赫連紫風正抱著孩子,一邊親自喂她食物,一邊逗弄著她,雕塑般精緻俊美的臉龐上,此刻洋溢著一種暖暖的溫情和愉悅。
而他懷中的孩子,則小手緊握著他一縷白髮,玩得開心,吃得也開心。
這樣的一幕,太過於美好,以致於讓北辰敏兒的心底猛然一抽,生出了警惕。
不可以這樣!
她的風兒不該是這樣!
該死的!究竟是誰出的餿主意,要將那孩子擄來?
她回頭,狠狠地甩了宮主一記冷眼,轉身,憤然離去。
“妹妹……”宮主微微恍神,沒明白過來妹妹為何如此生氣,待再仔細看時,他也察覺出了氣氛的不對。那周身縈繞著溫和氣息的赫連紫風,是那麼陌生,他的心底也跟著敲響了警鐘。
他們兄妹二人對他寄予了厚望,他們希望將他培育成一個冷血無情之人,生殺予奪、睥睨天下的王者,為此,他們費盡了心思,傾注了心血。
孰料他現如今竟變成了這樣一副模樣,不成,這樣絕對不成!
“妹妹,你彆著急,我一定會讓他變成我們想要他成為的人。你和我都需要有點耐心,欲速則不達。”
“我沒有太多的耐心了,這件事就交給你去處理,不要再讓我失望了。”
那上位者的冷冽口吻,讓宮主不得不低下了頭去,俯首稱臣。
“小東西,吃飽喝足了。叔叔帶你去找你孃親吧?”赫連紫風低頭看著滿足地砸吧著小嘴的小月牙,柔聲道。
他起身,修長的手指輕挑,將襁褓重新整理了一番,確保嚴嚴實實的,這才抱著她離開了房間。
“紫風少爺?”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赫連紫風眉頭輕蹙了下,沒做搭理,繼續邁步朝前走。
“赫連紫風,你不會傻到要自投羅網,把孩子送去給雲溪吧?”南宮翼嘲諷的聲音高起,他長身斜倚在了廊柱上,犀利的目光鎖定在赫連紫風的背影。
赫連紫風的腳下頓住。
“你現在將孩子貿然地送還給雲溪,你以為她會感激你嗎?孩子剛剛丟失,結果你就抱著孩子出現了,任誰都會懷疑是不是你才是盜走孩子的真正幕後黑手。呵呵,一個失去了孩子的母親,就算她再怎麼睿智,也會因為感情上的起伏而失去理智。你這麼一去,那就真的是跟她徹底斷了緣分了,她不但不會感激你,還會憎惡你、懷疑你,將你視作仇敵……呵呵呵,我言盡於此,信不信由你。”南宮翼輕笑道,忽明忽暗的眸底掠過無數的算計。
在他的前方,赫連紫風徐徐轉身,那一道犀利的冷光驀地投射了過來,如刀鋒一般銳利,狠狠地切割在了南宮翼的身上。
“你如此一說,倒是提醒了我。倘若我將你一併送去給溪兒,你說她還會不會懷疑我呢?”赫連紫風冷冷地勾唇,目光比對方深暗了數倍,同樣得深不可測。
南宮翼眼神微微一變,旋即又笑了起來:“我現在是宮主的下屬,對宮主和你娘都還有利用的價值,就算你想這麼做,他們也不會容許的。因為他們根本就不想讓你同雲溪他們繼續牽扯交往下去,分化你和雲溪之間的關係,才是他們的最終目的!”
“別裝作一副什麼都瞭如指掌的樣子,我的事,我自己清楚,用不著外人來說三道四。既然他們認為你還有價值,還可以成為他們跟前的一條狗,那就好好地學著怎麼做一條有利用價值的狗,其餘的事,你最好不要多管,否則,我不能保證會不會提前替他們處理了你這條狗!”赫連紫風字字句句犀利無比,直將南宮翼氣得臉色陣紅陣青。
“赫連紫風,你早晚會因為你的狂妄而自毀的!”
“是嗎?如果真有那麼一天,我會在我死之前,先將你拉入地獄!”漠然、不屑的目光掠過南宮翼氣急敗壞的臉孔,赫連紫風冷酷得轉身,繼續堅持地抱著小月牙,往莊園門外走去。
臨出莊園大門時,身後又傳來一個聲音,喊住了他:“風兒,你這是要上哪裡去?”
柔媚的聲音,幾分無奈,幾分嘆息。
赫連紫風側首,餘光掃到了身後的黑衣女子,他漠然地吐了幾個字:“把孩子送回去。”
北辰敏兒自他的身後繞過,湊近到小月牙的跟前,盯著她仔細瞧了幾眼:“她就是雲溪的孩子?”
聽到“雲溪”二字,赫連紫風心頭猛然一顫,他眸光一緊,緊張地脫口而出:“我不准你接近她!”
“呵呵呵……”一連串輕盈的笑聲自北辰敏兒的口中吐出,她的眸光在瞬息之間波光詭譎,令人無從判斷她此刻真正的心境。
“你這孩子,緊張什麼?娘不過是隨口問了聲,瞧把你緊張的。”她細軟的手撫上了他的臉頰,像是在撫摸著自己最為滿意的一件藝術品,虔誠而專注。
赫連紫風凝視著她的眼睛,彆扭地側首,避開了她的輕撫。
小月牙撐大著眼睛,打量著北辰敏兒,目光閃閃,充滿了好奇之色。
北辰敏兒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半途收回了手,輕笑道:“今日天色已晚,不如讓孩子在莊園裡歇息一夜,明日再送去給她的爹孃不遲。你放心,娘是不會對她怎麼樣的,是你舅舅自作主張,將孩子擒了來,娘並不贊成這件事,所以不會阻止你將孩子送還回去,畢竟……孩子是無辜的,不是嗎?”
孩子是無辜的……
這句話盤繞在赫連紫風的腦海中,竟是那樣的諷刺。
孩子是無辜的,那他呢?
為何當年她就可以那樣心狠,頭也不回地將他丟棄在冰天雪地當中?他又何其無辜?
想到此,他周身的冷意瞬息就爆發了出來,滾滾的寒潮,侵吞天地!
“哇……哇哇……哇哇哇……”小月牙被他身上的氣息驚嚇到,小嘴一咧,又大哭了起來。
赫連紫風回了神,低頭看著啼哭中的小月牙,剛剛冷硬起來的心,一下子就軟了下來。輕拍著她的小臉,低低地哄了起來:“乖,別哭了!叔叔先帶你去睡上一覺,明天一早再帶你去見你娘,好嗎?”
鼻子裡吹著泡泡,一抽一抽的,小月牙總算是慢慢安靜了下來。
赫連紫風看著她如此可愛滑稽的小模樣,一聲輕笑就自然而然地從嘴角逸了出來,指尖戳破了她的泡泡,忍俊不禁:“真調皮!”
轉身,抱著她返回了客房,留下身後一堆的人目瞪口呆,包括其中的北辰敏兒。
方才這人,真的是她的風兒嗎?
他居然可以笑得如此溫柔……他怎麼可以笑得如此溫柔?
北辰敏兒撫著自己的心口,渾身輕顫了起來,絲絲的冷意不住地往外冒。
蕭宅。
遲遲沒有等到對方類似勒索信之類的信函,也沒有在城中找到任何的線索,一家人都快要急瘋了。
“孃親,小萱萱會不會被壞蛋欺負呢?我好擔心她。”小墨皺著英俊的小臉蛋,滿懷期望地仰頭看著孃親。
“不會的!天色不早了,你先回房睡覺去,有小月牙的訊息,孃親會立刻告訴你的。”雲溪誘哄著兒子,其實自己內心的焦急比他更甚。
小月牙落入了對方的手中,怎麼可能會毫髮無傷呢?她實在無法想象會發生些什麼樣的意外事故,怪只怪自己為何沒有時時刻刻將她帶在身邊?
好不容易將兒子誘哄了去睡覺,雲溪嘆息,等待著千絕的訊息。他已經來回出入蕭宅十數趟了,他們夫婦倆約好,一個外出找人,一個在家等待訊息,儘管如此,龍千絕還是不放心她,隔一段時間就回來一次,看看她的狀況。
聽到門外傳來急切的腳步聲,雲溪立即起身,知道一定又是千絕回來了。
“怎麼樣?”她推開的一瞬間,就脫口而出相問。
龍千絕大步流星地走近了她,英姿颯爽的模樣在月光下宛如天神下凡,聽到她的詢問,他的眼神黯了黯,右手抬起,手中卻是多出了一封書信。
“是他們送來的書信?”雲溪將書信搶了過來,著急地展開閱覽,她一目十行,眼神逐漸冷冽了下去,“他們到底是什麼意思?為什麼讓你單獨去滄水嶺,卻讓我去丹盟的郊外?他們想做什麼?故意分散我們的實力?”
“這一點我也猜不透!我是剛剛在門外的時候,接到對方的書信的,看這書信的筆跡,應該是我師父親筆所書。看樣子他沒有要故意隱瞞自己的身份,他或許是真的想要見我,跟我商談條件吧。”龍千絕沉吟道。
“即便如此,那為何非要分兩個地方?小月牙又會在哪裡呢?他如果是想拿小月牙跟你交換條件要脅的話,那為何還要讓我去丹盟的郊外?”雲溪心中的疑惑越來越大了,猜不透對方的心思。
“無論如何,這兩處地方,必定有一處是真的。為了小月牙,即便是陷阱,我們也必須冒險一試。”龍千絕轉首四顧,突然壓低聲音道,“今夜我先讓外公派人在這兩處地方埋伏,明日一早,我讓外公和崑崙老者他們一行人全部待在臥龍居,跟隨你一同前往。無論明日發生什麼事,他們都可以對你有所照應。”
“那你呢?”
“我獨自一人前往赴約。”
“這不行!太冒險了!”雲溪否決了他的決定,搖頭道,“讓外公跟著你去,宮主多半是衝著你來的,你那邊會更加危險。我有九姑姑護身,關鍵時刻,她會幫我的。”
龍千絕思索了半晌,點頭道:“那好吧!總之明日一切小心。”
雲溪點了點頭,決定跟九姑姑好好地協商一番,往日里九姑姑每日只管問她索取血液,然後待在九轉靈珠當中專心修煉,她一直都沒有請求她來出力,不過此次卻是情況不同了,她不得不對她提出請求,如此才能確保小月牙平安無事。
回到了房中,雲溪屈膝打坐,通過內視,看到了寄身在九轉靈珠當中的九姑姑。她渾身上下沐浴著一層厚厚的白光,處於入定的狀態中,一動不動。
“九姑姑?”雲溪嘗試著喚了她幾聲。
“什麼事?”九姑姑終於搭理了她,雙目依舊緊閉著,不忘繼續修練。
“我的孩子被人擄走了,明日一早對方約了我見面,交換人質。若是有必要,我希望九姑姑你到時候能出手幫我,務必確保小月牙的安全。”雲溪溫聲道。
九姑姑終於睜開了眼,赤色的眸光閃動:“是那小不點被擄走了?不過這也沒什麼,小孩子多經歷些風雨,日後才能成長得更快……”
雲溪一口氣噎在了喉頭,話雖不錯,可是小月牙也太小了吧?還沒到需要經歷風雨的年紀呢。
這時候,九姑姑又說話了:“你放心吧,那孩子福大命大,死不了的……”
雲溪深吸了一口氣,不由地氣結,她不是來聽她給小月牙算命來的,安慰的話,誰不會說啊?今年你福星高照,桃花朵朵,是大富大貴之相啊……
九姑姑的話,似乎都是一截一截的,斷斷續續:“另外,那孩子的身上有諸神的印記,在遇到危險的時候,會自發啟動神力保護她的……”
“諸、諸神印記?那是什麼玩意兒?”雲溪還是頭一回聽說這個新名詞,一頭的霧水。
九姑姑突然搖了搖頭,很不負責地說了句:“不記得了!”
雲溪險些栽倒,九姑姑,您老人家就不能負責任一點嗎?怎麼一句話說了一半,就不記得了?
“你不會是在唬我吧?”
“你愛信不信吧?沒什麼事,別來打擾我修煉。有功夫打擾我修煉,倒不如儘快幫我找齊了十顆靈珠,助我早日恢復力量。”
“太沒人性了!好,從明天開始,我就不給你喝血了,看你怎麼著!”雲溪決定跟她決裂,這麼沒人性的獸寵,有跟沒有,有什麼差別?
“我不是人,自然是沒有人性的。”九姑姑淡淡的口吻道,話音一轉,似有些妥協,“好吧!看你這幾日一直辛苦提供我香血服用的份上,我就偶爾做做好事,發揮一下獸性好了。”
雲溪徹底被她給擊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