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收到來自龍天澤的目光注視,龍千絕的心神也在慢慢動搖。
那是他曾經最為崇敬的父親,他引以為傲的榜樣,然而現在……
英挺的眉毛,深深地蹙起,龍千絕的心微微扯痛。原來,他還是無法做到冷酷無情,那畢竟是他的父親啊。
“咳咳、咳咳咳……”龍天澤忽然之間急咳起來,他捂著胸口某處,謫仙的容顏上露出了痛苦之色,臉色煞白。他的另一隻手在身上摸索著,指尖不住發顫。
一隻大而有力的手突然伸來,捉住了他發顫的手,隨後強勢地在他懷裡搜尋起來。良久,一隻白色的瓷瓶出現在了那隻手上。
“怎麼只剩下一顆藥了?你沒有多備點在身邊嗎?明知道自己身上有舊疾……”
龍天澤抬首,凝視著身前的男子,平視處,是男子鐫刻般英挺的下巴。他的視線繼續上移,對上了男子深邃而美麗的黑瞳,他被深深地怔住。
原來,他還關心著他。
龍天澤的黑眸深處隱有冰焰與火焰交替地閃爍,隨後一層霧色蒙上了他的黑眸,泛起氤氳之色。
感覺到了怪異的目光注視,龍千絕的動作驟停,抬眸,對上了龍天澤的雙眸。
父子倆的目光短暫地相觸,異樣的情緒在彼此的心中流淌。
龍千絕很快轉移了視線,將目光落在了對方的胸口,他清楚記得,在他五歲的那年,父親曾為了救他,胸口處被人刺了一劍。那一劍離心臟不到一寸,險些就要了父親的性命,最後父親被救活了,卻也落下了後遺症。
每每心情激動或是有所起伏的時候,他的舊疾就會發作,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父親平日裡都待人比較薄涼,並非他真的冷情,而是他的心情一旦有所起伏或激盪,就容易引起舊疾發作。
想起那些過往,龍千絕的雙拳寸寸握緊,他低頭看著地面,雙肩微微聳動,在隱忍著什麼深刻的情緒。
龍天澤服下了藥丸,呼吸逐漸趨於平緩,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兒子,知子莫若父,他如何能不知道兒子在想什麼?
心再次微微扯痛。
剛剛才壓下去的那股子逆勁再度上湧,他抑制不住地急咳。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你有沒有怎麼樣?”龍千絕驟然抬首,關切地詢問。他美麗深邃的眼睛裡閃耀著淚花,像一朵朵的冰花晶瑩地綻放。
他起身,繞到了父親的身後,右掌貼著他的後背,徐徐地輸入玄力,助他疏導體內的逆勁。
龍天澤回眸,不顧自己咳嗽得厲害,激動的神色凝視著他,眼睛裡一片溼潤。
雲護法自遠處歸來,遠遠地看到這一幕,不由地停下了腳步,不忍心上前打擾。
尊主的前半生過得太苦,是時候他享受各種親情和溫情的時候了,上天總是會眷顧善良之人,而尊主就是他眼中善良而重情重義之人。
過了許久,龍天澤的心情終於平復了許多,咳嗽也沒有那麼厲害了。
當雲護法回到他們中間時,父子倆之間的氣氛反而更加怪異。
龍千絕坐在了離龍天澤三十步距離的遠處,有意跟他保持距離,父子倆看似還跟雲護法走之前一模一樣的狀態,然而仔細看時,卻全然不同了,雲護法甚至覺得尊主有些故意鬧彆扭的嫌疑。
再觀龍天澤的表情,他的唇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淺笑,與尊主此刻臭臭的臉色相比,他似乎心情不錯。
“尊主,可算找到你們了!”火護法這時候恰巧到來。
“你小子,不是被捉了嗎?怎麼這麼快就被放出來了?”雲護法看到了自己的夥伴,忍不住上前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
火護法細長的眸子眯了眯,掠過一抹笑意,隨後故作嫌棄地推開了他:“你就這麼想讓我被捉嗎?也不說點吉利話。”
“到底怎麼回事?”龍千絕大步流星朝他走來,黑瞳中含著幾分釋然的笑意,眸光趨暖。
火護法上前,恭敬地朝他一拜道:“尊主,我們之前的確是遇上了軒轅家族的人,不過卻是南宮翼在暗地裡搗鬼。他想要通過屬下來要脅尊主和『fūrēn』,希望尊主和『fūrēn』遠離軒轅家族的地界,不會對他目前的身份和地位造成威脅。”
“南、宮、翼!”龍千絕冷冷地咬字,“那你又是如何脫身的?”
火護法繼續道:“是雲中天雲公子救了屬下和風護法,屬下見過了『fūrēn』之後,『fūrēn』遣屬下過來與尊主說明事情真相。『fūrēn』還特別囑咐,尊主要小心南宮翼此人,他或許還會在軒轅家族的外圍設伏,對付我們。”
“原來如此。”冷徹的眸光微暖,雲中天會出手救人,想必是因著溪兒的緣故。想到溪兒如此關心他,龍千絕的心中暖意流淌。
也是在這一刻,不遠處傳來了一聲巨響,抬頭處,有特殊的焰火在天空中綻放。
“是軒轅家族的訊號彈!”龍天澤起身道,仰望著天空的方向,露出了異樣的神采,“看來有人誤闖了軒轅家族的入口,還將軒轅家族的高手給驚動了。咱們就趁現在趕去,應該就可以準確無誤地找到入口了。”
龍千絕冷眼微眯了下去,隨後眸光突然放大,冷喝一聲:“走!”
四人齊齊出發,朝著訊號彈發出的方向疾奔。
林蔭道上,刀劍紛飛,揚沙而起。
容少華、獨孤謀、崑崙老者等人還是未能全部逃脫軒轅家族高手的追殺,雙方在半道上交鋒,激烈地打鬥起來。
眾人各施所長,各顯神通,有神獸的放神獸,有幻獸的放幻獸,有幻術的放幻術,一陣眼花繚亂。
軒轅家族為首的高手曹長老立在高處的巨石上,一邊指揮,一邊觀戰。看到對方的整體實力,他不由地暗暗吃驚,這些人究竟是什麼人,不但擁有水幻術、古老家族的傳承異能,還擁有十大學院之一的守護神獸。這些人前來軒轅家族,究竟是想做什麼?
難道真如翼公子所言,他們是覬覦軒轅家族的鎮族之寶軒轅神圖而來?
想到這個可能性,他的眸光瞬間變得冷冽萬分,軒轅家族的鎮族之寶,是絕不容許外人覬覦的,它是軒轅家族的根本所在,倘若神圖丟失,那麼軒轅家族也算是毀了一半,再無保護的屏障了。要知道軒轅家族之所以可以在此屹立不倒,鮮有人能尋到它真正的位置所在,全憑了這張神圖的庇佑。軒轅家族的地形和建造便是根據神圖的方位演示而來,所以它的入口才能每天變換一次,使得外人無法窺探到軒轅家族的真正入口所在,軒轅家族也才得以千百年來相安無事。
神圖,絕不容許覬覦!
曹長老冷哼了聲,揮手下令:“你們若是再頑固反抗,就休怪老夫下必殺令了!”
“住手!”一個聲音自遠處橫插而入,打斷了他。
曹長老轉首望去,卻見四人自林間小路的盡頭疾奔而來,眨眼間就來到了近前。
“你們是……龍天澤?”曹長老認出了四人當中的龍天澤,臉色驀地又是一變。
“曹長老,久違了。”龍天澤上前一步,淡淡的口吻道。
曹長老冷哼一聲,嗤之以鼻:“你還有臉來?你將大小姐害得如此悽苦,居然還有臉到我們軒轅家族來?你可是忘記了,家主曾經有令,不准你再踏入軒轅家族一步?”
龍天澤眸光微寒,卻不說話。
容少華等人看到了龍千絕一行,不由地驚喜,紛紛撤離了戰場,來到了龍千絕的身後,儼然將龍千絕視作了眾人的主心骨。
龍千絕環視了一週,視線在好友們的臉上一一掠過,自有那麼一股威嚴,油然而生。當他的視線掠過獨孤謀時,他明顯地頓了頓,因為他看到了獨孤謀身旁的銀蛇神獸,眸光折射出了一道瞭然的光芒。
“你們家主有令,不允他進入軒轅家族一步,可有說不許其他人踏入軒轅家族一步?我今日來,就是拜訪你們家主而來,希望閣下能前往通報。”龍千絕踏前一步,清冷的聲音,不怒自威。
“你又是何人?家主豈是你們想見便能見的?”曹長老心中認定對方來者不善,有了先入為主的念頭,看誰都不順眼,尤其是曾經害苦了他家大小姐的龍天澤,他非常痛恨。
山風輕攬,黑髮拂過龍千絕的臉龐,如流墨一般流瀉:“告訴他們,本尊是誰。”
雲護法上前一步,凜然的聲音道:“我們尊主乃是軒轅家主的親外孫,也是你家大小姐的親生兒子,這樣的身份,也沒有資格見你們的家主嗎?”
砰!
平地一聲驚雷,在軒轅家族的每個高手耳中炸開。
他,他居然是家主的親外孫,大小姐的親生兒子?
這是真的嗎?
高手們開始騷動了,這訊息未免太過震撼!
“你是家主的親外孫?”曹長老轉首,看向了龍天澤,大小姐的夫君就在此處,定然是假不了的,“可是,不是說大小姐的兩位公子失蹤了嗎?你如何證明自己就是家主的親外孫?”
龍千絕冷笑一聲,幾分嘲弄:“閣下不覺得這個問題很可笑嗎?”
“尊主是何等身份,豈會貪圖你們軒轅家族的背景和實力,尊主只是想見一見他的母親罷了。閣下若是做不了主,那不妨先去稟報貴家主,要不要見我家尊主,由貴家主來做決定會更適合些,閣下認為呢?”雲護法道。
曹長老眉頭皺起,一時之間難以決斷,因為他知道家主此刻並不在家族當中。
躊躇間,自他的身後,一個聲音插入進來,打斷了他的思緒:“曹長老,他根本就不是家主的血脈,你們不要被他們的花言巧語給矇騙了。”
曹長老回首,看到來人,微微驚愕:“翼公子?”
“翼公子,你認得他?”
南宮翼健步如風,在眾多高手的簇擁下走來,待走近時,他逼視著龍千絕的眼睛,冷笑道:“認得,自然認得!他跟我一樣,都是來自傲天大陸,不止如此,他還是邪派的尊主,殺人無數、無惡不作!”
他稍稍頓了頓,眼中有流光一閃而過,他繼續道:“我早就說過,他們此來的目的不單純。現在家主不在家族當中,倘若讓那些用心不良之徒混入家族,做出對家族不利之事,到時候後患無窮。”
“那依翼公子的意思?”曹長老猶豫著,左右權衡。
南宮翼雙目緊盯著龍千絕,黑眸中精光乍閃,他冷冷地吐出了幾個字:“殺了他們,以絕後患!”
眾人皆是一驚,未料到翼公子會說出這樣狠絕的話來。
“這……”曹長老遲疑,趕盡殺絕,不是軒轅家族的作風。就算對方真的是為了軒轅神圖而來,依家主的作風,也未必會將來人趕盡殺絕,更何況他們目前的目的未明,貿然殺人似乎有些過了。
“翼公子……”曹長老還想說些什麼,南宮翼卻不給他太多的機會,他的右手抬起,對著他身後的一眾高手下令道,“殺了他們!留下他們,只會危害到軒轅家族的利益,我絕不容許有人威脅到軒轅家族……”
事實上,他內心裡的話,是絕不容許有人威脅到他現在的地位。
他身後的高手們分明就是受他支使的,接收到他的命令,高手們齊步上前,擺開了架勢。
其餘軒轅家族的高手們見狀,也不得不加入其中。
雙方立即拉開了戰局,戰事一觸即發。
龍千絕雙目緊盯著被高手保護在其中的南宮翼,金色的眸光冉冉升起……很好,南宮翼,這是你自尋死路、自取滅亡,可怪不得他了!
“飛龍在天!”
只聽得龍千絕口中一聲暴喝,金色的火龍直衝雲霄,噴著怒火的巨龍,帶著凌厲的殺氣瞬間向四周擴散!
但凡是在場之人,統統被火龍的威懾力籠罩其中。
龍千絕凌空懸停,長劍在他手中拖著長長的劍影,高舉向頭頂。
他整個人彷彿沐浴在了一片金色的火海中,美得驚人,也煞氣得驚人!
軒轅家族的高手們紛紛屏息,這雙金眸、這條火龍、這份力量……太不可思議了!
他真的只是一個二十五六歲的男子嗎?那他豈不是天才之中的天才?
這樣的男子,真的是他們軒轅家族的血脈嗎?
本來欲動手衝殺的高手們紛紛停滯了腳步,被這一壯觀的場景給震懾住了,大部分人的心臟停止了跳動。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