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千絕臉上的笑容頓時就僵在那裡,氣息無比得平靜。小巷子裡的微風輕拂,席捲著些許塵土,然而他身周圍的塵土卻是靜到了極致,沒有紋絲的波動。
風護法等人聽到了小少主的誠實回答,也一個個愣在了原地,哭笑不得。小少主,有時候做人是不能這麼誠實滴!
完了,看尊主那神色,擺明了就是暴風雨來臨之前的平靜,他們還是準備善後吧。
許久,龍千絕終於又開了口,語氣依然很平靜:“小墨,你娘跟誰約會去了?”
風護法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緊張地看著雲小墨,等待他的回答,心想著該不會是『fūrēn』收服了獨孤謀,跟獨孤謀約會去了吧?若是讓尊主知道他知情不報,還讓人趁虛而入,尊主不扒了他的皮才怪!
“是一個不太愛說話、也不太愛理人的叔叔!”
風護法的心怦怦急跳,是了、是了,不太愛說話、也不太愛理人的叔叔,不就是獨孤謀嗎?這下完了,他要不要先找個藉口溜呢?
風護法此刻恨不得腳下安了風火輪,呲溜一聲就溜得遠遠的,讓尊主想要扒他的皮都扒不成!
龍千絕微挑了下狹長的眸子,眼波盈盈流轉,萬千的光華默默綻放:“那叔叔叫什麼名字?”
雲小墨想了想,歪頭道:“孃親好像叫他……赫連紫風!”
“赫連紫風?”龍千絕眸光再次波動,濃郁的黑色如潮水般湧來,又在瞬間激流湧退,沉寂的面色平靜得可怕。
風護法長吁了一口氣,是赫連紫風,不是獨孤謀!幸好、幸好!
一口氣還沒全部吐完,他又緊接著倒吸了一口氣,啊,是赫連紫風?!
這個答案比獨孤謀的更加糟糕。
昨夜,尊主才設計陰了赫連紫風一回,將他打得內傷嚴重,只剩下了半條命。今天一早就聽到了赫連紫風跟『fūrēn』一起約會的訊息,這不等於直接往尊主臉上甩巴掌嗎?
這個赫連紫風,好深沉的心機,他到底想要做什麼?
“小墨,知道你孃親他們往哪裡去了嗎?”龍千絕看著兒子,扯了扯唇角,再次綻放出了一抹溫和的笑意。
雲小墨低頭看了看站立在一旁的端木靜,想起自己答應過小靜,要帶她去遊湖的,可是正如孃親所說,現在城裡面的壞人太多了,若是有爹爹陪著他們,那麼既可以遊湖,又不用擔心會有壞人再欺負他們。
想著,他揚起小臉,回答道:“孃親他們好像去遊湖了。”
“遊湖?”龍千絕的聲音乍冷了幾分,眸子微眯,眸光深幽,誰也無法洞悉他的心聲。
“爹爹,我們一起去遊湖吧,到時候就能見到孃親他們了。”雲小墨催促著,又指了指端木靜道,“小靜和小白也跟我們一塊兒去,爹爹已經很久沒帶小墨遊湖了。”
龍千絕微微側身,低頭看到了與雲小墨一般年紀大小的端木靜,她可愛純真的容顏,惹人憐愛,許是方才受了驚嚇,此刻正仰著小臉,怯怯地看著他,明媚的眼睛蒙著一層氤氳。
關於端木靜的身世,他也多少聽風護法提及了些,沒有太過驚訝。蹲身,伸出了另外一臂,也將端木靜抱在了他的懷中,他展顏淺淺一笑,道:“好吧!那爹爹帶你們一起去遊湖!”
端木靜先前看到龍千絕突然出現替他們阻擋了危險,猶如天神降臨,她心中好生崇拜。之後又看到他對雲小墨疼愛至極,她心中也跟著羨慕不已,不由地想起了自己已故的父親,心底頓時湧起了傷感,眼眶中浮起了一層氤氳。現在他彎身將她抱在了懷裡,溫暖有力的懷抱,讓她又是欣喜,又是眷戀,心情也頓時愉悅了起來。她伸手摟住了龍千絕的脖子,可愛的小臉上綻放出了映山紅般鮮活的笑臉,對眼前的這個父輩的男子很是崇拜和仰慕。
“還有小白,小白也要去!”一縷白煙飄落,小白極為迅猛地在龍千絕的肩頭佔領了一個位子,心裡想著,小墨墨的爹爹比起女魔頭來,似乎更加溫柔、更加威武,很適合當它和小墨墨的靠山呢!
想著,使勁地在他肩頭蹭啊蹭,想借機跟小墨墨的爹爹多多地交流一下感情,日後若是女魔頭再欺負它,它就又多了一個靠山了。
風護法瞪大了眼珠子,看著尊主大人一手抱了一個孩子,肩頭還蹲了一個毛髮有些焦黑的小獸寵,眼珠子險些掉下來。這畫面實在太過勁爆了,他難以想象,尊主大人居然有這麼和善、這麼愛心十足的一面!
一道冷光朝著他方向射了過來,風護法心神一凜,連忙收起了他驚詫的神色,低頭垂眸,接受尊主的訓斥。
“殺了他!再收了他身上的地蓮火焰,去獻給『fūrēn』,溪兒一定會喜歡的。”
莫惜城聞言,嚇得臉色蒼白,方才聽到來人報出了自己的名號後,他就已經整個兒怔住了。
龍千絕,凌天宮尊主,一代邪尊!
那可是誰都不敢惹的狠角色,是一個和赫連紫風同樣威名赫赫存在的大人物,他誰不好惹,偏偏惹上了這麼一個大麻煩?躲過了赫連紫風,卻又撞見一個更麻煩的狠角色,他怎麼這麼倒霉?
莫惜城拼命地想要重新施展地蓮火的威力,奈何地蓮火焰反噬得厲害,他痛不欲生:“你不能殺我!我跟雲溪約好的,明天跟她比試煉丹……”
“就憑你,根本不配和溪兒比試!”龍千絕的聲音依舊清雅而慵懶,但字字句句都在決定著一個人的生死,他清冽的眸光流轉著,冷笑道,“地蓮火焰這種好東西落在你的手中,簡直就是暴殄天物!”
“嗯嗯!”雲小墨也使勁地點頭,順便打小報告道,“爹爹,這個人可壞了!他想要對孃親不利,還欺負我和小白,對我們可兇了!”
“聽到了嗎?得罪了我龍千絕的兒子,比得罪我更嚴重!下輩子投胎,一定要記得,千萬不要得罪我兒子!”龍千絕勾了勾唇,朝著風護法的方向使了個眼色,率先抱著兩個孩子離開了小巷,這麼血腥的畫面,他不希望孩子們看到。
“龍千絕,你不能殺我!”
很快地,小巷中傳來了淒厲的嘶喊,落入路人的耳中,驚起了一層厚厚的雞皮疙瘩。有些膽大之人前往察看,恰好看到了被黑色火焰活活灼燒的一具已然斷了氣的屍體,不由地驚惶逃跑,前往城主府報案。
慕星城中有禁武令,現在城內接二連三地發生了命案,城中的百姓們開始人心惶惶。
東湖,慕星城中一處風景名勝,多有城中的文人雅士結伴前來遊玩作樂,也是未婚的男女們相攜嬉戲遊玩的好去處。
龍千絕一行租了艘不大不小的船,泛舟湖上。
“小靜,好玩嗎?”
“好玩!”
“那小墨哥哥以後再帶你來玩。”
“嗯。”
龍千絕半倚著身子,坐在船頭,閒閒托腮,聽著兩小無猜的對話,不由地勾唇莞爾,自有一股高貴優雅的氣韻。
“小墨,你老實說,你孃親真的是來遊湖了嗎?”他挑著狹長的眸子,眼底精光泛泛。
雲小墨抬頭看向了他,臉不紅心不跳,認真嚴肅地點頭道:“今天天氣這麼好,孃親和紫風叔叔一定是來遊湖了。”
龍千絕抿嘴,低低地悶笑了起來,這笑聲落入身後正划船的風護法的耳中,驚得他險些丟了船槳。
根據他的經驗,通常尊主這麼笑的時候,鐵定是有人要倒霉了。幸而小少主是他的親兒子,尊主這麼疼愛小少主,想必是不會為難他的。
稍稍鬆了口氣後,就聽到了尊主傳來的吩咐聲:“風護法,你今天沒吃飯嗎,劃得這麼慢?限你在一株香的時間內,繞湖三週,否則……下個月的月錢,你就不用領了!”
為什麼?這到底是為什麼?
尊主大人,我可是什麼也沒做、什麼也沒說啊,為什麼最後倒霉的人卻是我?
風護法仰頭望天,一臉哭喪的表情。
“風叔叔,加油哦!你一定行的!”雲小墨衝著他揮了揮小拳頭,內心裡有些小小的內疚,是他忽悠了爹爹,最後卻讓風叔叔幫他背了黑鍋。
風叔叔,你放心,下個月爹爹不給你發月錢,小墨給你發!
雲小墨又衝著風護法重重地點了點頭,小小的眼神向他無聲地傳遞著心聲。
風護法盯著他的小小眼神看了半天,還是沒有明白過來,小少主這到底是想跟他打什麼啞謎?
算了,誰叫他命苦呢?替小少主背黑鍋,是他的大大的榮耀,沒什麼可委屈的!
想通了之後,風護法撩起了衣袖,鼓足勁,開始快速地划動船隻。
水面的波紋盪漾,小小的波浪推動著船隻,一巔一簸。隨著船隻的快速划動,湖岸的風景走馬觀花般在眼前掠過,雲小墨、端木靜和小白三個看得新奇,歡快地拍著小手,不住地給風護法加油。
風護法先前還有些心情憋悶,待聽得兩個孩子和一隻獸寵玩得如此開心,他的心情也跟著愉悅起來,手中的船槳劃得錚錚有聲,絲毫不覺得疲累。
相比較起三人一獸的愉悅心情,龍千絕微擰著眉頭,心情抑鬱,他的目光淡淡地掠過湖岸上每一個角落,懷著僥倖的心理,試圖從中尋找到那一抹熟悉的身影。
只要一想到她和赫連紫風在一起,他的心底就不住地冒酸泡泡。
昨夜送信給她,約她去林子裡相見,她沒有赴約,今早想趕早來見她,她卻跟赫連紫風一道出行……赫連紫風,你到底想做什麼?倘若你想傷害溪兒來報復我,我一定會讓你生不如死!
一抹狠厲劃過他的眼底。
他的視線繼續淡淡地掃過湖岸的各個角落,恍然間,他捕捉到了兩抹熟悉的身影,他斜倚的身子猛然坐起,出聲道:“停下!”
風護法倏地收了手,任由船隻藉著慣性繼續向前漂游:“尊主,怎麼了?”
龍千絕微眯著眼,視線牢牢地盯在了岸邊的某處,打著手勢道:“往回劃!”
風護法順著他的視線望了過去,待對上那兩道熟悉的身影,他心底一驚,暗叫不妙。他不敢有絲毫的懈怠,連忙撐著船槳往岸邊靠去。
“爹爹,那不是孃親嗎?”雲小墨也發現了岸上的兩人,小臉頓時綻開了花,高呼道,“我就說孃親一定是跟紫風叔叔來遊湖了!”
淡淡地瞥了眼兒子笑逐顏開的容顏,龍千絕默而不語,也不打算揭穿他的小心思了。他含著詭秘莫測的芒光的眼睛直直地盯向了岸邊比肩而行的一男一女身上,只見兩人閒庭信步地遊走著,只相隔一步之遙,男的紫衣瀲灩,清華灼灼,女的白衣飄飄,風華絕代,乍一看彷彿是一對神仙眷侶遊走在山水間,很是登對。
兩人都沉默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