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鎮定,她的果敢,她的勇氣,全部都是來自兒子,只為了要保護他,她便可以發揮出平日裡沒有的潛力,變得真正英勇無懼!
為了兒子,冒點險也是值得的,哪怕是為此丟了性命,她也依舊認為值得!
她蹲身,將兒子緊緊地擁在懷裡,柔聲安慰道:“小墨別怕!區區一條惡蛟怎麼能鬥得過孃親?別忘了,對付敵人,不一定非要靠蠻力,不戰而降人之兵才是真正的智者!”
“嗯,小墨知道了。”雲小墨在她的懷裡乖巧地點頭,小臉卻依舊埋首在她的懷裡,貪戀著屬於孃親的溫暖和氣息。
雲溪的眸光略略偏轉,帶著瀲灩光華的紫色,在她的眼前飄蕩。她抬眸,看向了傲然屹立於一旁的赫連紫風,他的劍垂於身子一側,翩飛的袍角瑟瑟作響。他冷冽的目光凝視著寒潭的方向,身側卻是微微偏側,傾向於他們母子所站立的位置。
她眉心微微一蹙,略一沉吟後,很快收回了視線。低嘆了聲,她選擇了無視於他,抱著兒子遠離了寒潭的方向。
惡蛟在吞食兩枚火種之後,再加上黃金巨龍的狂暴攻擊,內外煎熬,在經歷了一段長時間的掙扎之後,終於斷氣身亡。它雖然死了,它身體內的幽骨翠焰和火雲海焰的火焰卻還在熊熊地燃燒著。
一陣陣的焦味從寒潭中傳出,岸上的人才終於確定惡蛟是真的死了。
黃金巨龍從寒潭中魚貫而出,到了岸上,龐大的身軀重重地砸到地面,驚起了一陣巨響。經過一場惡戰,黃金巨龍的狀況也不太好,氣息極為虛弱。它的眼皮半開半闔,艱難地凝望著小白的方向,蒼老的聲音中帶著疲憊:“小龍龍,到我這裡來。”
“龍爺爺——”小白也感覺到了對方的微弱氣息,一雙黑葡萄般晶瑩的眼珠子裡閃閃的淚花打著轉,它低低地嗚咽。
“小龍龍,爺爺現在要用剩餘的最後力量給你的父母傳信,告訴它們你一切安好。你可有什麼想對它們說的話,爺爺可以幫你帶給它們。”
小白使勁搖晃著小腦袋,嗚咽道:“不要!小白不要龍爺爺死!小白寧可不找家人了,也不要龍爺爺耗盡最後的力量幫小白傳信!”
“小龍龍,爺爺已經活得夠久了!爺爺留在了傲天大陸,一來是為了鎮壓看守惡蛟,二來就是為了找到你。現在惡蛟已死,爺爺也找到了你,爺爺的心願已了,沒有任何的遺憾了。”
“不要!小白要龍爺爺好好地活下去!”
聽著一老一少的溫情對話,其餘的人也忍不住心懷感傷,哪怕是龍族,也有溫情,勝過人世間無數的不懂得感情之人。
雲小墨看到小白傷心難過,他也跟著黯然落淚,蹲身在了黃金巨龍的跟前,他伸出小手撫摸著巨龍堅硬的觸鬚,聲音沙啞地低泣道:“龍爺爺,你不要死!我和小白都捨不得你。”
巨龍明燈似的金色眼睛裡浮起了一片氤氳之色,迷霧蒙上了它的眼眸:“好孩子!別難過,生老病死是很尋常的事,你不必傷心難過。替爺爺好好地照顧小龍龍,你就是我們龍族的恩人。”
“龍爺爺——”雲小墨和小白兩個齊齊撲倒在了巨龍的身上,大聲地啼哭了起來,哭得好不傷心。
“嗷——”黃金巨龍似乎是被兩個小的的溫情給觸動了心絃,昂首低低地悲鳴。
一場惡戰後的寒潭,四周靜悄悄的,只剩下了啼哭聲和悲鳴的龍吟,淡淡的愁緒籠罩在每個人的心頭。
雲溪看著兒子哭得如此傷心,心中不忍,於是邁步走向前,道:“龍前輩,你既然知道小白的父母在何處,那麼為什麼不親自護送它一同前去尋找它的父母?難道你想讓一個五歲的孩子和一隻心智單純沒有自保能力的小龍一起去尋找小白的父母?你認為他們能活著到達那裡嗎?”
黃金巨龍停止了悲鳴,一雙蒙著水色迷霧的眼睛徐徐轉動著看向了她,若有所思。
雲溪繼續說道:“你現在受了傷,傷勢嚴重,但那只是暫時的。只要你在短時間內不再施展龍力,我相信用不了多久,你就可以完全痊癒。等你痊癒了,恢復了力量,到時候再施展力量替小白傳信給它的父母也是一樣的,根本就不需要急於一時。如此一來,你還可以親自護送小白去見它的父母,一舉兩得不是嗎?難道你也不想見一見久別的親人?”
“久別的親人?”黃金巨龍重複著她的話語,水色朦朧的眼睛變得更加迷離,像是想到了它的親人,它徐徐地垂眸,金黃色的眼睛裡落下了一顆晶瑩的淚珠。
雲小墨掛著淚珠的小臉抬了起來,帶著無限的希冀,道:“龍爺爺,孃親的醫術很高明的,她一定能治好你的,你要好好地活下去!”
小白也跟著頻頻點頭道:“嗯嗯,龍爺爺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將來和小白一起去找家人。”
“嗚……”頗為無奈地輕嘆了聲,黃金巨龍徐徐垂落的眼眸再次睜開,卻是比方才多了一抹晶亮的神采,它微微頷首道,“好吧,若是我的傷能夠恢復,我就跟你們一起去尋找小龍龍的家人。”
“耶,太好了!”雲小墨開心地歡叫,小白也『gāoxìng』地在巨龍的身上左右打滾。
他們歡樂的氣息渲染著在場的每一個人,誰也無法拒絕如此純真美好的事物,就連赫連紫風深邃的眸子也稍稍有了變化。
雲溪蹲身在了黃金巨龍的跟前,仔細觀察了一番它的情況之後,便大致有了結論。想要讓它儘快恢復,最有效的辦法,就是讓它寄身到她體內的九轉靈珠裡去。藉著九轉靈珠所具有的源自天地之造化,能夠使得萬物起死回生的功效,黃金巨龍一定能夠得到極大的好處,從而恢復全部的力量。
然而,想要讓黃金巨龍寄宿到她體內的九轉靈珠去,前提是它必須能為她的契約獸寵,否則兩者之間相互排斥,是不可能真正達到最佳效果的。
為了避嫌,不讓九轉靈珠就在她體內的訊息洩露出去,雲溪俯身在了黃金巨龍的耳邊小聲低語,將如何醫治它的方法如實相告。她不想勉強對方成為自己的契約獸寵,因為她知道龍族都是驕傲的,若非真心臣服,它們是很難成為人類的獸寵。
黃金巨龍卻毫不猶豫地答應了,在它看來,只要能時刻守護著它們龍族未來最偉大的龍王,便是它此生最大的心願。
古老的契約儀式就在眾人的圍觀下簡單地完成,一道金光忽閃,黃金巨龍龐大的身軀便徹底消失在了空氣中,失去了蹤影。
慕景暉、夜寒星和獨孤謀三人皆是吃了一驚,很是訝異,不知道黃金巨龍到底上哪裡去了,唯有赫連紫風隱隱察覺出了什麼,幽幽的眸光流轉著,不知在想些什麼。
從惡蛟的屍體內取回了依舊在灼灼燃燒的兩枚異火火種,雲溪一行人便準備啟程返回慕星城。玄翼載著一行數人,從寒潭上方的口子飛騰而出,又再從沼澤地的上方飛翔而過,直奔慕星城。
一行人當中,除了雲小墨、小白和仍處於昏迷中的赫連紫鈺,其餘之人的身上都多少掛了點彩。
來至離慕星城城門不到三里地處,雲溪便命玄翼停下,為免引起慕星城百姓的騷亂,他們決定剩下的路徒步而行。
“很快就要入城了,我們先歇歇,整理一下身上的衣物。”慕景暉提議道。
雲溪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雖然已經被風吹乾,但衣裳上邊多了幾處殘破的破洞。她隨意地侍弄了下,也沒有在意,倒是將兒子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好好地打量了一番,確認他無恙,也沒有著涼的跡象後,她才放心下來。
“對了,那九竅首烏……你們有何打算?”夜寒星微眯著狹長的鳳目,淡淡的目光掃向了被他們丟在一邊仍處於昏迷中的赫連紫鈺,開口詢問道。
雲溪循著他的視線望過去,自然明白他話中的意思,九竅首烏她是必須得到的,只是現在趁人之危,搶奪一個昏迷中的人的東西,似乎有點……她微擰了下眉頭,心底躊躇不決。
“他的命是我們救的,倘若沒有我們救他,他早就成了惡蛟的腹中之食,拿九竅首烏換他一命。對他來說,很值!”
“若是你不肯做這個小人,那麼就由我來做!九竅首烏對我來說遠比對他用來討好孝敬父親的意義來得重要,所以,九竅首烏我是要定了!”
夜寒星直言不諱,而且行言果決,絲毫不懼任何的汙名,直接從赫連紫鈺的身上將九竅首烏給取了來。他輕輕地含笑,揚著手中的九竅首烏道:“他若是問起來,是誰奪了他的九竅首烏,你們就把罪責全部推到我的身上,我倒要看看他能奈我何?”
“把九竅首烏還給我,它是我的!”原本還在昏迷當中的赫連紫鈺突然跳了起來,飛身衝向了夜寒星,去搶奪他手中之物,一邊嘴裡叫囂著,“卑鄙小人,你趁人之危!你到底還要不要臉?”
夜寒星好似早就察覺了他假裝昏迷,他高舉著九竅首烏,輕巧地偏轉側身,便躲過了他的攻擊。稜角分明的唇角淺淺地勾起,夜寒星當著他的面,將九竅首烏揣入了自己的懷中,慵懶的聲音道:“有本事,就從我身上將九竅首烏搶走,若是沒本事,就乖乖地回家去!若是不服的,儘可以找你的爹孃哭訴去,我倒要看看,究竟何人能從我夜寒星的手裡將九竅首烏奪走!”
他的聲音懶洋洋的,卻是在無形之中滲透著威懾力,讓人不容忽視。
“夜寒星?!”雖然赫連紫鈺認識他已有兩日,卻是第一次真正聽到夜寒星的名字,乍聽到這三個字,他的臉色忽變,嘴裡喃喃道,“你、你姓夜,可是那個夜家的人?”
赫連紫風沉靜無波的俊臉在聽到這個名字後,也是微微有了變化,他如畫的劍眉微蹙了下,隨即恢復了尋常之色。
雲溪的心中也產生了好奇,那個夜家,到底是哪個夜家?難道夜寒星的身份如此特殊?
她和夜寒星之間有著交易,她的目的只是想弄清楚有關於九轉太極丹配方的來歷,對於夜寒星本人究竟是什麼身份,她根本沒有興趣。可是現在看到赫連紫鈺如此大的反應,她也不由地生出了好奇之心。
她的餘光輕輕地瞥了眼赫連紫風,他從寒潭離開後,就一直沉默寡言,再沒有說過一句話,天才兒子腹黑孃親0也總是和她保持著一段距離。然而他方才在聽到夜寒星三個字後,劍眉幾不可見地微蹙了下,這麼一個小小的動作,她還是敏感地捕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