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真的只是去王府接孩子,沒有多停留片刻?”南宮翼質問道。
黑色的身影站立在他的身側,俯首回道:“是的!今日一早,是六王爺遣人將雲家的小小少爺接到了王府,之後雲小姐又到了王府,將小小少爺接走,現在母子二人往城門方向去了,據說是去給東陵國的二皇子送別。”
“嗯。”南宮翼暗暗點了點頭,心中還是有些不安,雲溪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希望事情不會另生枝節。
“繼續去盯著她,不能有任何的差錯!”
“是,屬下遵命。”
城門外,東方雲翔一襲月白色的長袍,等候在馬車旁,翹首遠眺著城門街道的方向。榮伯已經勸了好幾次,他就是不願意進馬車去,生怕小墨來了,見不著他。
“公子,外面風大,您就先進馬車吧,由老奴在這裡看著,出不了錯的。”
“沒事!前段日子吃了雲小姐煉製的丹藥,我已經好多了。偶爾出來吹吹風,對病情也有好處不是?”溫潤的嗓音低沉如水,提到雲小姐三個字,東方雲翔清澈如水的眸光也跟著柔和了幾分,然而,片刻之後,又被黯然的光澤所取代。
榮伯觀察著公子的神色,心中明鏡似的,嘆息道:“公子,別想這麼多了,緣分乃是天註定的。公子的緣分或許不在雲小姐的身上,這世上總會有那麼一個人在等候著公子,跟公子三生有緣的。”
“會有那麼一個人嗎?”東方雲翔淒涼地笑著,“即便真有那麼一個人,也不可能了,我這個殘破的身子,如何能耽誤了人家?”
榮伯眼紅微微一熱,心中情動,竟忘記了主僕之分,握住了東方雲翔的手,聲音沙啞道:“公子,不要總想著別人,你也該為自己著想一下。皇妃娘娘臨走前,對老奴千叮萬囑,一定要讓公子快快樂樂平平安安的,老奴沒用,一直都沒法讓公子真正快樂起來。公子,聽老奴一聲勸,不管未來究竟會怎樣,您都要及時地行樂,不要被任何的事牽絆住,將心放開些,想做什麼就去做什麼,不要有太多的顧慮。人生匆匆幾十年,白駒過隙,千萬不要留下任何的遺憾……”
“不要留下任何的遺憾?”東方雲翔細細地咀嚼著他的話語,如黛的眉梢微微蹙起。
這時候,城門內,一個清脆悅耳的童音在他耳畔響起,將他的心神全部拉了回來。
“翔叔叔——”
東方雲翔舉目望去,便見著一個小小的身影,自人群中飛奔著向他跑來,轉眼的功夫就到了他的跟前。
東方雲翔屈膝將他抱入了自己的懷中,眉眼皆舒展開去,露出了歡暢的笑意。這孩子的功夫又精進了,他心底由衷地為他感到『gāoxìng』。
“小墨,你來送叔叔了?”
雲小墨抱著他的脖子,點頭道:“嗯,還有孃親也來了。”
東方雲翔的身子明顯地僵了下,抬眸處,果然見雲溪從川流不息的人群中走來,他『jīhū』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居然也會來送自己,他不是在做夢吧?
一陣驚詫之後,東方雲翔不由地暗自嘲笑自己,他的感情何時變得如此卑微,居然會因為一個女子來送行而雀躍歡喜不已?
收斂起自己雀躍的心情,東方雲翔抱著小墨站起,視線落在了雲溪的身上,淡淡地頷首道:“雲小姐,你怎麼也來了?”
“我順路。”雲溪淺淺地一笑,她來相送的確是臨時起意,不過看到他眼底折射出來的喜悅情緒,倒是讓她心中生出了小小的愧疚。或許她是該來送一送的,怎麼說也相識一場,不送,太過無情了。
東方雲翔淡淡地一笑,一副早已料到的神色,她又怎麼會專程來送他呢?垂眸處,一抹黯然悄然劃過。
雲小墨抱著他的脖子,不捨地說道:“翔叔叔,為什麼這麼快要走?小墨捨不得你。”
“小墨,天下無不散的筵席,翔叔叔不是南熙國的子民,早晚都要離開的。小墨若是捨不得翔叔叔,那就以後來東陵國看翔叔叔可好?”
雲小墨點了點頭,又轉頭看向了雲溪:“孃親,我可以去東陵國看翔叔叔嗎?”
雲溪微愣了下,她近來可沒有這樣的打算,可是看著兒子和東方雲翔都頗為期望的眼神看著她,她不由地心軟了。
“嗯,等有時間,孃親會帶你去的。”
“耶,太好了!”雲小墨一臉燦爛的笑容。
東方雲翔也跟著展露出一抹歡笑。
榮伯在旁長長地嘆息,公子也只有在面對他們母子的時候,才會展現出他真正的笑容,只可惜啊……
“榮伯,將我的玉佩取來。”
榮伯頷首,退至了馬車邊,從馬車內取出了一件物什:“公子,您的玉佩。”
東方雲翔接過玉佩,將它送入了雲小墨的手中,道:“小墨,以後若是想翔叔叔了,就拿出它來看看。平日裡若是缺銀子花了,也可以拿著它到各國的祥瑞銀號提取銀子,你想要多少就有多少,不用替翔叔叔省銀子,知道嗎?”
“這塊玉佩這麼好用?”雲小墨好奇地翻看了玉佩,抬眸時,小臉上驀地多了幾分異樣的感情,“翔叔叔,你對小墨這麼好,小墨一定會很想念你的。玉佩我會好好地收藏著,翔叔叔的銀子,小墨也不會隨便花的。”
東方雲翔眼眶忽地一熱,湊身與他的小臉相貼,如此懂事的孩子,如何不讓人心疼?
之前他為了將小墨從聚寶堂贖出來,一夜之間就弄來了許多的金子,當時她就料到他除了皇子的身份,怕是另有實力,現在聽他如此說,她的心中便有了數。雲溪沒有料到他居然如此慷慨,將一塊能提取無限量的銀子的玉佩送給了小墨,這樣的情誼,讓人感動。
“小墨,別叫翔叔叔了,以後他就是你的義父。”
“義父?”雲小墨不解地眨眨眼。
東方雲翔朝著雲溪的方向投去了意味深長的一眼,微微頷首,道:“義父的稱呼也不過是個形式,小墨還是像以前一樣喊我翔叔叔便是,不過我會將小墨視作自己的孩子一樣對待,永遠都是。”
榮伯看著這一幕,又開始多愁善感起來,擦了把熱淚,忍不住催促道:“公子,時辰不早了,咱們該啟程了。”
“不要,我不要和翔叔叔分開——”雲小墨小嘴一撇,緊緊地抱著東方雲翔的脖子,不捨地哭了起來。
東方雲翔本也是心中不捨的,被他這麼一哭,他的喉中也跟著哽塞。
“小墨,聽話!跟你孃親回去吧。”
“我不要,我不要翔叔叔走——”小臉轉眼間已掛滿了淚水,雲小墨哭得好不傷心。
榮伯剛剛拭去的熱淚,一下子又奪眶而出,老淚縱橫。
一時間,一老一少哭成了一片。
城門內外的百姓也紛紛好奇地聚了過來,指指點點。
雲溪挑眉看著這一幕,有些無語,不過是暫時分別,又不是永別了,有必要哭得這麼傷心嗎?不過,說起來,她還是頭一遭看到兒子哭得像個淚人兒,看著兒子傷心難過,她再冷硬的心也變得柔軟了。
“好了,小墨!我們該回去了,別耽誤了你翔叔叔的行程。”雲溪好不容易將兒子從東方雲翔的懷裡抱了過來,仔細看時,發現東方雲翔的眼眶也是紅紅的溼潤一片。
只是短暫的分離,兒子就哭得這麼傷心了,那麼倘若眼前這個優秀的溫潤男子徹底離開了,那麼兒子豈不是要傷心欲絕?
想到這個可能性,雲溪心中悲嘆,看來她得再多上點心,務必將東方雲翔的頑疾治好,否則的話,她如何來安慰兒子受傷的心靈?
“東方公子,這是我跟你提及過的兩味藥材的詳細特徵和描述,希望你能找到它們。我也會盡力幫忙尋找的,咱們隨時保持聯絡。”雲溪將一張紙條交給了東方雲翔。
“多謝雲小姐。”東方雲翔接過,微紅的眼眶中,閃爍著晶瑩的光澤。
東方雲翔的馬車揚塵而去,徐徐地駛遠,雲小墨的小手一直揮舞著,淚光閃爍,直到馬車的影子成為一個黑點消失在了視線中,他的手才慢慢地放下。
他抽咽的聲音,說道:“孃親,我們什麼時候才能再見到翔叔叔?他的病那麼重,我們會不會再也見不到他了?”
雲溪心中猛然一悸,原來他是意識到這一次的離別可能就是永別,所以才哭得如此傷心,她的眼眶也跟著微微一熱。兒子雖小,卻有著一顆七巧玲瓏心,她如何忍心看到他傷心難過呢?
“不會的!你翔叔叔會好好地活下去的,孃親一定為他煉製出丹藥。你忘記了嗎?孃親的煉丹術可是天上地下獨一無二的,只要孃親說能煉製成,就沒有煉不成的。難道你對孃親這麼沒有信心?”雲溪故作失望地頹喪下俏臉。
雲小墨抬手擦了擦眼淚,重重地點頭道:“我相信孃親,孃親說能煉成,那就一定能煉成。”
“嗯,那你還哭什麼?看你哭得跟小花貓的臉似的,羞不羞?”手指撓了撓他的胳肢窩,逗得雲小墨破涕而笑,那清脆稚嫩的笑聲,彷彿是這世間最為美妙的音符,雲溪的心也跟著醉了。原來,幸福就是如此的簡單。
城門口的人流聚了又散,雲溪抱著兒子返回城中,人群中有幾個人影頗為鬼祟,雲溪暗暗地留心。
這時候,六王爺府的下人自遠處走來,遠遠地朝著她招手。雲溪勾唇一笑,想必是六王爺派他前來相邀。餘光處,她又注意了下那幾個人影的動靜,發現他們的注意力也齊齊集中在了來人的身上。
雲溪心中微動,不由地蹙起了眉頭,想不到南宮璽和南宮翼處事如此小心,一邊盤算著他們的局勢,一邊還不忘派人來監視她的行動。心思在片刻間輾轉,她絕不能讓六王爺在這個時候暴露在他們雙方的對戰中。
想著,她主動邁步走上前,對著下人說道:“你來得正好!小墨他剛剛跟他的翔叔叔分別,心情很難過,你帶他去跟小郡主他們一起玩耍。”
下人微愣了下,一時之間把口中要說的話給堵在了喉頭。
雲溪湊身在兒子臉頰上輕啐了一口,用極小的聲音,在兒子耳邊道:“小墨,你見著六王爺,替孃親轉達一句話:雲家安,則南熙安。記住,只能親口對六王爺說,其他人誰也不能說。這件事很重要,你一定要牢記。”
雲小墨好奇地皺了皺小眉頭,隨即點頭,道:“小墨知道了。”
下人剛想開口說些什麼,卻讓雲溪再次打斷:“你帶他去王府,記得,千萬不要出差錯,倘若我兒子少了一根毫毛,我必定滅了你們王府!”
最後一句,她故意說得大聲,嚇得下人什麼話也不敢再說了。
待王府的下人領著小墨離開,雲溪也徑自回了將軍府,身後的幾條尾巴尾隨了一路後,便各自回去通報他們的主子去了。
沒過多久,太子府和靖王府同時得到了訊息,探子將當時的場景描繪得分毫不差,南宮璽和南宮翼兩人聽完之後,便沒有了其他的顧慮,開始將注意力繼續轉往別處。
從午時三刻開始,整個沁陽城便風起雲湧,各方的勢力蠢蠢欲動。
雲溪就待在了家中,跟雲家的其他人一道等待著沁陽城今日的風雲變幻。
她將小墨留在了六王爺府,倒是放心了不少,六王爺長年默默無聞,相信只要南宮璽和南宮翼不起疑心,便不會有人動王府分毫,所以小墨是安全的。倒是雲府這邊,怕是各方勢力的眼睛都死死地盯著,成了一處險地。
“報——城中出現了大量計程車兵,正在清掃街道,城防的官兵也全部換防了。”
“報——宮門禁嚴了,現在除了持有太子殿下腰牌的人,誰也不允許出入。”
“報——宮內傳出了打鬥的聲音,還有火光從宮殿的上方遠遠地飄出來……”
“……”
一條條的訊息,都在昭示著一個事實,南宮璽終於動手了。
“靖王爺呢?”
“聽說靖王爺被太子殿下的人抓走了。”
“抓走了?這怎麼可能?”雲逸不敢置信,靖王爺明知道太子要反了,怎麼可能乖乖地待在府邸裡,等著太子的人來,將他輕易抓走呢?莫非這裡面另有文章?
“靖王爺被抓之時,可有發生激烈的打鬥?”雲溪問道。
“沒有,據說靖王爺沒有掙扎,也沒有反抗,就這麼乖乖束手就擒了。”
雲溪勾唇冷笑,不管南宮翼究竟玩的是什麼花樣,總之,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最後的贏家究竟是誰,現在還未可知。
這時候,風護法從外面疾步走了進來:“尊主,司徒家的那幫狗崽子,居然趁機包圍了雲府。我們的人,現在正跟他們交手……”
“這幫狗賊,居然趁火打劫!”雲清聽到司徒家的名號,不由地憤然。
龍千絕修長的指尖敲打著桌面,慵懶的神色道:“他們那麼想找死,那就好好地送送他們。”
“等等!”雲溪忽然想到了什麼,喊住風護法道,“先留著他們,慢慢跟他們耗,讓南宮璽知道我們雲家受困了,他才能放開手腳去大幹一場,我們可別縛住了他的手腳,讓他幹得不痛快。”
她的臉上是陰惻惻的冷笑,看得風護法背後一陣發涼,這打法未免難度太高了,慢慢耗,那該怎麼打啊?
不過沒辦法,誰讓她是尊主『fūrēn』,而尊主從來都不會反駁『fūrēn』的命令呢?
他應和了聲,便領命退出了大堂。
皇宮中,捷報連連,讓南宮璽的心愈加雀躍了,想不到事情會這麼順利,不但順利控制了沁陽城的城防,就連他的弟弟南宮翼也被他的人給活捉了,還有云家,在司徒家的包圍下,恐怕一時半會兒都不會有什麼動靜。他現在唯一的障礙,就是攻破這最後一道宮門,在這道宮門的後邊,他的父皇和他的親衛軍就跟他隔門相望著。
“來人,給我殺進去!誰第一個殺進宮門,本太子給他封侯拜相!”
士兵們經他這麼一鼓動,一個個頓時熱血沸騰,撕聲高喊著殺向了宮門。
宮門內,南宮勝氣得渾身發抖,口中大喊著:“逆子!你居然敢弒父奪位,究竟是誰給你的膽子?”
“來人啊!給朕殺了這個逆子!門外的人都給朕聽著,誰取了他的項上人頭,朕給他封侯拜相!”
他拔出了腰間的佩劍,就要衝出去撕拼。
身旁的侍衛攔住了他,勸道:“皇上您不能出去,現在整個皇宮都已經被太子殿下掌控了起來,您還是安心地待在這裡,等著宮外的人來勤王救駕吧。”
“勤王救駕?”南宮勝的臉色很是複雜,口中反覆低喃著,勤王救駕?他現在能希冀誰來勤王救駕呢?靖王,還是雲家?抑或是羅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