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宴在絲竹之聲中徐徐拉開。
黃龍尊者和赫連紫風兩人分坐在宴席的左右首席,黃龍尊者的臉上明顯有些得意之色,因為左者為尊,南熙國的皇帝將左邊首席的位置安排給了他,也就是一定程度上承認了聖宮的地位勝過十大家族。他的實力和氣勢未必能勝過赫連紫風,但現在地位比他高了一等,這足以讓他沾沾自喜了。
赫連紫風冷酷的俊臉上沒有一絲的波動,只是靜靜地喝著酒,彷彿跟宮宴上的一切隔絕,遺世而獨立,然而自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攝人的氣息,卻又讓人無法忽視。
雲溪坐在了左邊第三個位置,她的上一個席位坐的是南宮翼,對面則是一直兩眼直勾勾盯著南宮翼發花痴的西門玄霜。雲溪淡淡地瞄了一眼赫連紫風,他的視線似乎從來沒有在她身上久久地停留過,然而儘管如此,她渾身上下還是有些不自在。
收回了視線,盯著酒杯中紅色的瓊漿玉液,腦海中忽然渲染起了一片紅色,那幅足以讓她心驚膽戰的畫面再一次如夢魘一般浮現。
那一日,她在山中採到了一樣罕有的藥材,心情愉悅之際,就想找個人分享心情。像往常一樣,未經他的同意便擅闖了竹林的禁地,遠遠地聞到了一股血腥味,她心下一緊,該不會是有人闖入了竹林,要對他不利吧?
她放低了腳步聲,悄悄地臨近他的房間,透過窗戶紙,她萬萬不會想到,會看到讓她此生都難忘的一幕!
他坐在那裡,一臉無波,冷酷到了極致。他的劍深深地嵌入他的手腕,剜起了腕上的血肉……她猛然捂上了自己的嘴,生怕一個不慎便驚叫出聲,他到底在幹什麼?居然自己剜自己身上的血肉?
驀地,她終於明白了,為何她時常看到他手腕上新傷添舊傷,總不見好。原來這些傷,都是他自己造成的。
然而,這還不算什麼,最令人覺得恐怖和作嘔的是,他居然將那一塊塊割下的血肉全部吞入了自己的口中……
她心中大駭,不敢久留,飛也似地逃離了竹林禁地。
一個可以吞食自己血肉之人,該是如何一個冷酷無情之人?她豁然間發現自己的頸項在不住地發涼,之前一次次地頂撞他,在他耳邊不厭其煩地嘮叨,不知已經讓他難以容忍了多少回,她項上的人頭居然還在她的脖子上,連她自己都覺得是幸運的。
這樣一個可怕的男人,她從此以後都不會再去找他了,他對自己都可以如此殘忍,更何況是他人呢?倘若哪一天,她一不小心得罪了他,他會不會割下他們母子的血肉來吞食?
每每想到此,她就發自內心地膽寒。
幸好,她一直都沒有讓兒子和他相識,否則在兒子幼小的心理留下了那樣的陰影,是她萬萬不想看到的。那些黑暗的噩夢,就全部留給她吧!
“嘔!”腹中忽然一陣翻湧,她當場嘔出了一口酸水。
“雲小姐,身體不舒服嗎?”南宮勝深沉的目光自龍座上掃向了她。
雲溪起了身,回道:“沒事!肚子有些不舒服罷了,你們先用著,我出去透透氣。”
在她轉身之際,她明顯感覺到了一道強烈的目光在注視著她,直到她離開大殿為止。
“呼!”長長地舒了口氣,口中、鼻中呼吸到的都是清新的空氣,她的心情也跟著放鬆了許多。
赫連紫風,這個猶如夢魘一般存在的男人,她到底何時才能將他從她心底的陰影中徹底除去?
“張公子,這邊請!”
長長的宮階下,有執事的太監引著一人上殿。
雲溪回首,燈火忽明忽暗間,她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孔。
張三?!
怎麼會是他?不對,是張三的臉沒錯,但他卻不是他!
“等等!”雲溪上前幾步,喊住了他們。
“雲小姐,奴才正要將張公子引薦給皇上呢……”
“不著急!我能否先同張公子聊上幾句?怎麼說,我們在上次的新秀選拔賽上也算是相識的,小敘一會兒,應該不礙事吧?”
執事太監猶豫了下,便點頭退到了一邊。
“張三,張公子?”雲溪犀利的目光直直地逼視向對方,那是一張極為普通的臉,沒有任何的特點,就是扔在人堆裡也未必有人會注意到。然而在那一張極為普通的大眾臉之下,卻藏著一雙迥然有神的眼睛,雖然沒有龍千絕的那般耀目驚人,但也不容忽視。
“你究竟是誰?假扮張三,可知是欺君之罪?”厲目猶似萬千利劍般射向了對方,雲溪緊盯著他,想要看出他的破綻來。他假扮張三,一個根本不存在的人物,到底有何目的?這世上除了她和龍千絕,不會有人知道張三的真正底細,那麼這個人到底是誰?
對方淺淺地勾了勾唇,拂袖,對著她拱手一拜:“不愧是尊主『fūrēn』,火眼金睛,一眼就把我這個冒牌貨給看穿了,屬下佩服。”
尊主『fūrēn』?
雲溪臉上微微一熱,單是一個稱呼,她便確定對方是沒有惡意的了。
“屬下乃是尊主座下的風護法,奉尊主之命,前來協助『fūrēn』!”風護法笑盈盈的,一雙迥然有神的眼睛雖是在打量著雲溪,卻是有所保留,帶著幾分敬意和距離。
笑話,那可是尊主的女人,他哪裡敢亂看?
聽他一口一個“『fūrēn』”的,雲溪竟也預設了,不止如此,心底還有一絲絲的甜蜜。他連自己的屬下都可以開誠佈公,可見他是認真的。
“他……他去哪裡了?”問出口的話,也明顯柔和了幾分。
風護法回道:“尊主他臨時有些事要忙,近日裡不方便露面,不過尊主他說了,很快就會來見『fūrēn』您的。”
“什麼『fūrēn』?以後不許亂叫!”雲溪輕咳了聲,臉上也更加燙熱了。
風護法噙著笑意,頷首道:“是,『fūrēn』!屬下記住了,以後一定不亂叫。”
沒好氣地輕瞪了他一眼,雲溪故作深沉地負手轉身,道:“去吧!記得收起你的眼神,你的眼睛最容易出賣你!”
風護法微愣了下,恍然大悟,原來是他的眼睛出賣了他,難怪她一眼就認出他是個假冒貨。不愧是尊主看中的女人,的確有與眾不同之處。
他拱手朝著她拜了一拜,轉身離開,跟隨著執事太監進殿去見南宮勝去了。
恰時,一輪弦月高掛夜幕,月暈柔和。
星光,也仿若愈加璨爛。
“龍千絕、千絕、千、絕……”默唸著他的名字,她傻傻地獨自偷樂。
心,驀地飛揚起來。
原來他並沒有真正地離開,他的心還是寄放在她的身上,真好!
或許是她太執著了,不該糾結於過去的。
只要他的心在她的身上,深愛著她,那便足夠了。
月夜下,她身姿曼妙,迎風輕舞,霎時間漫天的星月彷彿都聚集在了她一人的身上,她豁然開朗。正如他的人,帶給她的永遠是如烈日一般的炙熱和光輝,照亮了她心底所有的黑暗,驅散了恐懼。
她的唇角掛著淺淺的笑,如新月初綻。如水的月光在她身上鍍上了一層銀色,一身清華,傾城絕色都不足以形容她的美和風華。
她的美,無處不在。她明眸善睞,翩若驚鴻,婉若游龍,榮曜秋菊,華茂春松,不論舉手投足,還是淺笑微顰,都流露出一種風華絕代的氣質。那種氣質與生俱來,自然流露,幽如蘭之芳藹,灼如芙之清雅。無論是錦衣華服,還是緇衣荊釵,都無從掩蓋。
此刻的她,驚若天人!
長長的宮階之上,有一雙眼睛在緊緊地盯著她,將她所有的美好盡收眼底。
“龍千絕……”風吹竹葉的沙沙聲,此刻在月夜下顯得更為寂寥。
烈日當空,這裡是猛獸林的入口處。
五國的參賽代表全部彙集到了這裡,只待黃龍尊者一聲令下,便開始比試。
“各位,我已將寶盒藏在了猛獸林當中,你們中間誰能率先找到寶盒,便算勝出。勝出者,我們聖宮將贈送他三枚玄靈果,還有專屬於聖宮的弟子令牌。”
黃龍尊者的話音方落,參賽的人群中掀起了一陣議論聲。
“三枚玄靈果啊!真是大手筆!”
“不愧是聖宮,如此大方,要知道一枚玄靈果的價錢堪比天價。”
“而且還能得到聖宮的弟子令牌,直接晉升為聖宮弟子,這是何等榮耀之事?”
“……”
雲溪不屑地瞥了一眼正興高采烈地議論著的參賽選手們,一群土鱉,這點獎賞就讓你們興奮成這樣?什麼弟子令牌?她才不稀罕!
雲溪不過是翻了個白眼,卻好巧不巧地被人給逮到了。
“喂,你那是什麼表情?難道你是對聖宮的弟子令牌不屑一顧?”看說話之人的穿著應該是屬於西慕國一方的,他的下盤穩健,氣息凝重綿長,眼神銳利,應當就是西慕國參賽選手當中的那一名墨玄四品的高手了。
她不過是隨便翻了個白眼,他就大驚小怪的,分明就是故意找茬!
“你跟我說話?”雲溪的手指反指向自己的方向。
對方厲目一瞪,陰冷地笑道:“不是你,還是誰?”
雲溪無辜地眨了眨眼:“奇怪了,我好端端地站在這裡,礙著你什麼事了?噢,我知道了,莫非你暗戀我,所以一直在觀察我?”
周圍一片鬨笑。
南宮翼站在雲溪的身側,面無表情,冷硬的嘴角還是小小地抽了下。
他開始有些同情西慕國的高手了,什麼人不好得罪,偏偏得罪這個女人?不是自找苦吃是什麼?
風護法低頭,吃吃地低笑著,原來尊主『fūrēn』是這麼有趣的一個人,真有意思!
西慕國的高手面色一滯,狠狠地瞪向她,呵斥道:“你少自作多情,誰暗戀你了?你對聖宮和黃龍尊者不敬,我看不過眼,難道還說不得?”
雲溪訝異地咦了聲,恍然大悟道:“原來你是聖宮的弟子?西慕國居然派遣聖宮弟子出賽,那麼我們這些沒有背景的人想要獲勝,豈不是沒什麼可能了?”
周圍的人也跟著恍然大悟。
“西慕國居然派聖宮弟子出賽,勝之不武,這比賽哪裡還有什麼懸念?”
“就是!五國爭霸賽的參賽選手,從來都是從各國的年輕一輩當中選拔勝出,年齡都必須在二十五歲以下。我看他的年紀,故意連三十都過了,居然還能參加比賽,莫非就是因為聖宮弟子的緣故,所以是個例外?”
“這太不公平了!就算是聖宮弟子,也不能公然違反比賽規則吧?天才兒子腹黑孃親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