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千絕自城東方向收回了視線,平靜的口吻道:“我還有點事,晚些時候再回將軍府。”
他轉身,率先離開了。
冰護法也緊跟了上去。
雲溪靜靜地看著他離去的身影,心中升起一種異樣的感覺,為什麼聽到他要走,她心底反而有種淡淡的失落呢?
甩了甩頭,拋去那些胡思亂想,她也舉步離開了將軍府,只是走了另一個方向。
此刻的聚寶堂,已經變成了一片廢墟。
城中無數的百姓圍觀在聚寶堂的周圍,驚奇地談論著這件事,因為方才那一聲驚天的爆破,正是從聚寶堂傳出。
誰也不會想到,諾大的一個聚寶堂,居然會在頃刻之間土崩瓦解,毀於一旦。而且爆炸的範圍計算得很是精準,恰好將整個聚寶堂炸得只剩灰燼,而聚寶堂相鄰的所有建築物都絲毫無損。
這樣的傑作,恐怕也只有雲溪才能做到。
“聽說孟家的二少和孟家的許多高手都還在聚寶堂裡面,恐怕是活不成了……”
“聽說孟家剛剛死了家主,現在孟家的二少也……唉,孟家也不知是得罪了哪路的鬼神,一家子都遭了罪!”
“這樣也好,孟家的人仗著自己是十大家族之一的地位和身份,常常在沁陽城內橫行霸道,作惡多端。現在一家子都遭到了報應,也是天理迴圈,沒什麼值得可惜的。”
“那倒是!尤其是孟家的兩位少爺,哪個都不是省油的燈,大少的性格暴虐,經常抽打手下,見著不順眼的人,他就馬鞭伺候,上一回在大街上,還看到他當街鞭打一個乞丐。至於孟家的二少,他更離譜!他貪財好色,經常尋花問柳,這還不止,聽說他跟自己的姨娘還有一腿呢……”
“噓,小聲點!孟家雖然損失慘重,但畢竟還是十大家族之一,俗話說得好,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小心被孟家的人聽到,找你我的麻煩。”
“怕什麼?孟家現在是自顧不暇了,哪裡還會管別人的流言蜚語?現在孟家的家主已死,孟家的二少也亡,就只剩下孟家的大少了。幸好孟家的大少在拍賣會的時候被孟家家主給押回了孟家,關入了地牢,這才躲過一劫。倘若不出意外,孟家大少很快就會繼任家主之位,等他繼任之後,估計第一件事就是要核查這起爆炸事件的幕後主使。你說,這事到底會是誰幹的呢?”
“我聽說,孟家之前拘押了將軍府的小小少爺,還威脅讓將軍府的大小姐拿一千萬兩黃金贖人。之後的拍賣會上,雲家大小姐又殺死了孟家家主,你說剛才的爆炸,會不會也跟雲家的大小姐有關?”
“噓,小聲點!孟家的人不好惹,雲家的人也未必就好惹了,咱們還是快走吧,這世道還是明哲保身比較靠譜。”
大街上,各種各樣的流言蜚語滿天飛,訊息也很快傳到了皇宮。
御書房內,南熙國的皇帝南宮勝得悉了有關於聚寶堂和雲家之間的糾紛,以及司徒家族圍困雲家的始末,不由地陷入了沉思中,久久不語。
羅臣相觀察著皇帝的神色,小心翼翼地說道:“皇上,現如今雲家同時得罪了十大家族之中排行第四和第十的司徒家和孟家,日後必定風波不斷,為免禍及我南熙國的朝政,微臣建議,暫時罷免雲家在軍政上的一切職務,交給其他有能力的將軍來接手。”
他說完,朝著身後的柳尚書暗中使了個眼色,柳尚書會意,立即上前附和道:“是啊,皇上!雲家把持著軍務大權久矣,現在正是時候將軍權一點點從他們的手中收回來,試想倘若一個國家的軍權全部落在了一個旁姓大臣的手中,這是對南熙國極大的威脅,誰能保證雲家不會有一日背叛南熙國呢?”
羅臣相緊跟著說道:“聽說,為了贖回雲家的小小少爺,雲家的大小姐往聚寶堂搬運了幾十口裝滿金子的箱子,足足有一千萬兩黃金。一千萬兩啊,而且全部都是黃金!試想區區一個將軍府,怎麼可能變出這麼多的金子來?這其中太可疑了,難保不是將軍府早有了異心,所以暗地裡斂財,想著要伺機而動,謀奪我南熙國的江山。皇上,不可不防啊!”
南宮勝的神色一直很深沉,讓人看不出他究竟在想什麼,直至羅臣相提到了一千萬兩黃金,他的眼神驟然收縮了下,雖然短暫,卻還是讓羅臣相敏感地捕捉到了。
羅臣相心底暗喜,果然是戳中了皇上的痛處和擔憂了。
他繼續進言道:“雲家能在一夜之間就變出一千萬兩黃金,如此的財力,恐怕連咱們南熙國的國庫都未必做得到,而云家卻輕而易舉地做到了。此事可大可小,值得推敲!”
南宮勝微眯了眼,終於開口說道:“擬旨,傳朕旨意,雲家長子云清不幸蒙難,朕甚感憐惜。念在雲家一族忠君愛國,為南熙國做出了無數的貢獻,現特允雲蒙和雲逸父子暫時無須上朝,在家照看雲家的長子長孫……”
羅臣相心中一喜,暗中與柳尚書交換了個眼色,又說道:“皇上英明!那關於雲蒙的壽辰?微臣認為,雲家得罪了司徒家和孟家,隨時都有可能遭受兩大家族的報復。皇上和其他大臣們都不適宜涉身犯險,前往雲家賀壽。再說了,這兩大家族都不是好惹的,只要我們不去給雲家賀壽,便能讓兩大家族的人知曉我們南熙國朝堂上下的姿態,不致於因為雲家而得罪了兩大家族,得不償失。”
南宮勝眉宇緊了緊,很快又逐漸舒展開,低沉的嗓音道:“送聖旨去之時,也將朕的意思帶到,雲愛卿的壽禮也一併送去,一樣都不能少。”
羅臣相垂下了眼簾,眼底掠過一抹精光。
同在御書房默而不語的太子南宮鈺和靖王南宮翼兩人不約而同地對視了一眼,又齊齊收回了視線,眼瞼垂下,將各自的心思掩藏在了一汪深潭中。
將軍府很快就收到了聖旨。
雲蒙領著全家老小接旨,雲溪遠遠地站在門外傾聽聖旨的內容,她不喜歡那些繁文縟節,更不喜歡對著一份聖旨下跪,可是心裡又忍不住擔心白日里發生的事,會不會對雲家造成影響。
她聽完了聖旨的內容,眼神猛然下沉,她的擔憂果然成真了,她到底還是給雲家惹來了麻煩……
“爹,皇上下旨讓我們父子暫時交出兵權,在家休養,看來皇上是真的對我們雲家起了疑心,想要削弱我雲家的實力了。”雲逸冷肅著一張臉,頗有些沮喪。
“早晚的事!向來功高蓋主的臣子,都不會有好下場。皇上從前一直都找不到合適的理由收回雲家的兵權,也下不了決心,可是今日之事後,皇上的心是真的動搖了。”雲蒙小心地收起了聖旨,一張剛毅的臉孔好似一下子老了十幾歲。
雲清坐在一旁,看著叔叔和爺爺受到如此的冷遇,心中的內疚更深了。
“二叔、爺爺,都是清兒連累了雲家,清兒罪該萬死!”
“傻孩子,都是一家人!不管發生了什麼事,我們一家人一起承擔,就算是天要塌下來,也有爺爺我給你頂著!”雲蒙拍了拍孫兒的肩頭,一雙虎目沉痛中帶著憐惜,他長長地哀嘆,“是爺爺沒有照顧好你,爺爺對不起你死去的父親!”
“爹,是我不好!大哥不在了,我就應該替大哥照顧好清兒的,沒想到不但沒有看好他,反而還……”雲逸沉痛的視線落在了雲清已經失去了知覺的雙腿上,那上面蓋著厚厚的毛毯,遮住了它慘不忍睹的一面。
雲家的三個男兒聚首,沉痛的氛圍籠罩著他們,一個個都在自責自己的過失。
雲溪倚靠在門口,看著這一幕,心中說不出的滋味。
這才是真正的一家人,父慈子孝,相親相愛!
前世,她早年喪父喪母,沒有嚐到父母之愛,長大成人後,又被自己的親人背叛,命喪黃泉;這一世,莫非就是上天給她的補償,讓她享受前世沒有得到過的親情?
如此珍貴的親情,讓她有些望而卻步,想要得到,更怕失去……
“溪兒,怎麼站在門口不進去?”身後傳來了雲『fūrēn』溫婉的聲音。
雲溪回了神,對著母親淺淺地一笑,伸手攙在了母親的手臂上。雲『fūrēn』似有些訝異,一雙美目綻放著異彩,裡面似乎又隱隱閃動著某種她所未知的情愫。須臾,雲『fūrēn』欣喜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母女倆相扶著進了屋子。
“溪兒,你來了。”雲蒙暗中抹了把熱淚,隨後一臉慈祥地看向自己的孫女。
雲清也跟著轉頭看向了自己的堂妹,她已不再是從前他印象中膽小羞澀的小妹妹了,現在的她鋒芒展露,光灩四射,就連他也有些挪不開眼睛。
“溪兒,今日的事,多謝你了。”他真心地感激。
雲溪轉目看向了他,目光之中多了幾分柔和,嘴上的口吻卻依舊帶著幾分冷漠:“事實上,我沒有出什麼力,你應該感謝的人不是我。”
雲清微微牽動了下唇角,他本是想笑的,可是突然之間發現,笑對於他來說也顯得有些奢侈了。
“倘若不是你的緣故,堂堂凌天宮的尊主,又怎會無緣無故對雲家施以援手呢?”
“凌天宮尊主?你是說龍千絕?”雲溪眉眼稍動,早就該猜到他的身份不簡單的,凌天宮尊主,她腦海中所剩的記憶不多,唯一的一個印象,就是江湖上的人都稱凌天宮的尊主為邪尊。現在想來,這邪尊之名也並非沒有緣故的,這男人的身上的確充滿了邪氣。雖是邪氣,但她卻覺得比起那些道貌岸然的正派人士來說,卻是要高尚得多了。
該死,她怎麼替他說起好話來了?她一定是受了他的蠱,被他給迷惑了!
雲溪暗暗地懊惱。
“你居然不知道他的身份?”雲清訝異。
雲溪撇了撇嘴,回道:“我都說了,他只是一個跟我不相干的男人罷了,我幹嘛要弄清楚他到底是誰?”
雲逸突然想到了什麼,問道:“可是,他說他是小墨的父親,這又是怎麼回事?”
雲溪頓了頓,抿唇道:“他的確是小墨的父親,只是六年前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我完全不記得了。我跟小墨現在生活得好好的,不想有任何的改變,不管他是不是小墨的父親,都不會影響我和小墨現在的生活。”
雲逸微微蹙起了眉頭,似在回憶,須臾,悠悠說道:“六年前,我記得那一夜,瑤兒跑來告訴我,說你去了後山,可能遇到了危險,所以我就帶領了一眾的家丁前往後山找你。當我們找到你的時候,你……那間屋子裡只有你一個人,我們並沒有發現其他任何人……”想起女兒當時狼狽的模樣,雲逸心中很是痛惜和懊惱。
“雲孟瑤?”眸光驟然一冷,雲溪的腦海中閃過了一些東西,如電光閃爍,但她還是些許捕捉到了某種可能的資訊。那一夜的事,她敢肯定,必然和雲孟瑤脫不了干係,否則的話,她也不會這麼痛恨自己,不希望她回到雲家,在她返回雲家的途中就對她痛下殺手了。想要解開六年前那一夜之謎,或許就要從雲孟瑤的身上下手。
雲逸是何等聰明之人,看到女兒眸光乍冷,他的心也跟著一寒,該不會是……他不敢想,畢竟那也是自己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