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靈輕柔的雪,美豔純淨的世界。
天地歸於沉寂。
譁——
是那一抹墨色的飄逸身影打破了這片沉寂!
雪山之巔的一米陽光,優曇的瞬間綻放,初生嬰兒的第一抹微笑,諸般景緻都是世間最為美好的,然而此刻,卻遠不及那梨花紛飛中的舞劍之影,敏捷與優雅同在,剛勁與曼妙共存。
世間諸般美好的景緻都在他的面前一一黯然失色。
不知不覺中,雲小墨看得痴了。
原來這世間還有這樣的劍法,這樣的劍舞之姿!
當雲溪踏入寒園,尋至院落之時,所見到的是一高一矮的兩抹身影在梨花樹下並肩共舞的場景,青色的劍光躍入她的眼簾,她頓住了腳步,不由地看呆了。
淡淡的霞光透過晶瑩嬌嫩的花瓣斜斜地投下,父子倆舞動的身影沐浴在這星星點點的霞光之中,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和諧美。
一陣微風吹拂,花瓣輕盈飄落,晶瑩如雪。
雲溪注視著遠處的父子二人,看著他們英挺飄逸的身姿被霞光的光影勾勒出優雅動人的曲線,一筆一筆,俱是造物之寵,天地所鍾,她陷入痴迷中。
沒有人會懷疑他們不是父子,因為這世間怕是再找不出一對無論外貌、氣質還是身姿都如此相似的父子了,可是,為什麼她的心裡還是那麼不安?
到底是為什麼?
是因為他無意間闖入了她的世界,牽動了她的心神,所以她忐忑了,她不安了?
還是因為他一步步地靠近她最為珍視的兒子,害怕他奪去了她生命中唯一的倚賴,所以她驚惶了?
“孃親!”雲小墨軟軟的一聲輕喚,驚醒了雲溪。
兒子一蹦一跳地向她奔來,不一會兒的功夫就到了她的跟前,他的臉上綻放著最為甜美的笑容,額頭上、鼻翼上皆是細密的汗珠,雲溪會心一笑,心中所有的不安和疑慮都消失不見了。
雲溪彎身,用帕子輕輕地為兒子拭去汗水,唇邊的笑意也跟著放大。
兒子安然無恙,真好!
只要能看到兒子臉上的笑容,她做什麼都是值得的。
“真調皮!以後不許再一個人出門了,知道嗎?”雖是責備的口吻,她的語氣卻柔和得如春水一般膩味,暖入人心。
雲小墨乖巧地點了點頭:“孃親,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心底一股暖意流淌,雲溪眼眶微熱,強忍住心中的情感噴湧,她俯首,溫柔地在他額頭上印下淺淺的一吻。
沒有躲避,雲小墨開心地笑了,如偷腥的貓兒一般眯起了眼,孃親的吻還是這麼醉人。
母子倆相視而笑,有一股溫情在脈脈地傳遞著。
龍千絕看著這一幕,星眸之中淡淡的幽光流轉著,心底的酸意不斷氾濫,為什麼沒有人替他擦汗,沒有人親吻他的額頭?兒子甜美的笑容,落在他的眼底,讓他心中的酸意更濃,也更激起了他想要將母子倆留在身邊的強烈意念。
他完全沒有意識到,他堂堂一代邪尊,竟然也會因為兒子受寵,而冒酸氣。這事若是傳到江湖上去,非被正派之人笑掉大牙不可!
太有損他一代邪尊的形象了!
母子倆相互噓寒問暖,一股酸酸的味道從空氣中飄了過來,緊隨而至的還有一道哀怨的目光。
雲溪稍一抬頭,就看到了那張戴著銀色面具的臉。遮蓋了大半張臉的面具,卻遮不住他的萬千風華,下巴處的曲線,如流水一般完美精緻。
腦海中浮現出他那張印了兩個巴掌的臉龐,她的嘴角扯動了下,心底忍不住偷笑。難怪他要戴面具了,她昨晚使的力道可不輕,那掌印一時半會兒怕也去不掉。
她嘴角的弧度不大,龍千絕卻還是敏銳地察覺到了,原本就有些哀怨的目光更加黝暗了。
“我也流汗了,是不是也幫我擦擦?”他的眸光閃動著,似有萬千的煙火在其中綻放,話語之中帶著些許戲謔的味道,不用猜,他也知道對方一定是不會願意做的。
然而,他猜錯了。
“好啊!把你的面具摘下來。”
龍千絕唇線緊抿了下,啞然,終於知道什麼叫自食惡果了。
“這可是你說的……”他的手向上揚起,臉上的銀色面具也跟著離開了他的臉,露出兩隻十分醒目且對稱的巴掌印,稱不上醜陋,卻有著一種特殊的藝術美感!
他沒有絲毫的不適,反而好心情地挑了挑眉梢,衝她扯出一抹興味的笑容。他這一笑,露出一排潔白無瑕的牙齒,顆顆晶亮如珍珠。
“咦?”雲小墨仰著小腦袋,好奇地看著他,倒是好修養地沒有直接噴笑。跟他迥然相反的是,小白早已笑得歪倒,在地上翻來覆去地打著滾。
雲溪在心底憋著笑,有種報復的快感。隨後對上了他無比灼亮的目光和帶著幾分戲謔又曖昧的笑容,似在提醒著她,他臉上的巴掌究竟來自何處,來自何種場景。
面上忽地一熱,雲溪的腦海中浮現了昨晚的那兩個吻,一個突如其來,讓她陷入瞬間的怔然和驚惶;一個如狂風驟雨,席捲著她整顆心神。
可惡的男人,得了便宜還賣乖!
早知道應該再甩他幾個耳光的!
冷冷地甩了他一個白眼,她幾步走上前,拎起手中的巾帕,使勁地在他臉上蹭,好似不將他蹭下一層皮來,誓不罷休!
悶哼了幾聲,龍千絕握住了她的手腕:“我們之間有這麼大的仇嗎?你就不能對我溫柔些?”
雲溪對上他略帶幽怨的眼神,目光不由地閃了閃,這男人真是妖孽,臉蛋都毀成這樣了,還是讓人無法用醜陋兩個字去形容他,他的舉手投足、一顰一笑間皆是隻可意會不可言傳的風情。
“妖孽。”她低低地吐出了這兩個字。
龍千絕先是微微一愣,隨即領悟了過來,爽朗地放聲大笑。雖是大笑,他的笑聲優雅婉轉,似山澗溪流的湍湍聲,又似雪山上冰湖的冷凝之聲,令人陶醉。
雲溪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這個男人不止妖孽,還有天生能惹她想要發飆的本事,總之見著他,她就莫名地來氣。
“這次你救了小墨,算我欠你一個人情,不過除此之外,我們依舊是橋歸橋路歸路,希望你不要隨便闖入我們母子的生活。”一雙眸子在瞬間變得清冷冰寒,淡漠薄涼的氣息籠罩著她,雲溪牽起兒子的手,“小墨,我們走!”
龍千絕唇邊的笑容煞停,眼底劃過一抹黯然,他到底要如何做,才能化解她心中的結?還有那一夜的意外……到底是意外之中,還是意外之外?
“等等!”他出口喊住了她。
“孟家的人絕不會善罷干休的,你們這幾日還是待在將軍府,不要隨意出門走動了。”
雲溪停下了腳步,背對著他,說道:“孟家的人又如何?他們敢扣押我兒子,就得付出代價!我是不會輕易放過孟家人的!”她的一雙美眸之中驀地迸射出兩道寒光,猶如萬千利刃,寒可透骨。
一聲輕嘆,好似早已料到她會如此反應,龍千絕輕笑了聲,說道:“既然如此,那要不要一起去聚寶堂看場好戲?”
“什麼好戲?”雲溪微微偏頭,恰好讓一縷霞光投射在了她的側臉上,霎時間軟化了她冷寒的面容。
“去了就知道了!”龍千絕忽然放低了聲音,帶著挑釁的語氣道,“還是你不敢去?”
雲溪深吸了一口氣,明知是他的激將法,可是她偏偏就是受不了他的激將。她猛然轉身,向他射去了兩道凌厲的目光:“去就去,誰怕誰?”
龍千絕低低地笑了起來,伸手將銀色的面具重新戴在了自己的臉上,唯留下唇角薄薄的弧度依舊。
“孃親,我也要去!”雲小墨仰著可愛的小臉,讓人無法拒絕。
輕挑了下眉梢,她都敢明目張膽地再闖聚寶堂了,那麼她就不介意再囂張點,帶著兒子一起,再闖聚寶堂!
“走,爹爹帶你去!”龍千絕略一傾身,將小墨的身子往上一託,讓他穩穩地坐在了自己的肩頭。就像是尋常百姓家的父親,喜歡將自己的孩子放在肩頭戲耍,龍千絕並沒有覺得這個舉動有什麼不妥,倒像是自然而然的事,他樂在其中。
“還有小白!”雲小墨拍了拍手,召喚小白。
雲小墨也不反感這個舉動,反而覺得坐在高處俯瞰著下方,很是拉風。
小白聽到他的召喚,忽地像一陣疾風般竄到了他的懷裡。
雲溪看著一大一小遠去的身影,這景象無比溫馨,正如同她踏進院子的一瞬間所見到的父子舞劍的身影般,心底莫名地流淌過一股暖意,同時也有一股酸意不住地往外冒。
雲、小、墨,你好樣的!這麼快就被人收買了,看我回頭怎麼收拾你?
還有那該死的男人,一口一個爹爹叫得這麼順口,她什麼時候答應讓他認回兒子了?
雲溪磨著牙,一臉的怨怒和冷冽,提腳跟了上去。
看著三人依次從跟前經過,冰護法整個人處於僵化中。
這還是她所認識的尊主嗎?他不但放低姿態跟雲小姐調笑,還讓一個孩子騎在了他的肩頭,完全一副模範慈父的模樣,哪裡還有天下第一邪派至尊的威嚴和煞氣?
尊主高高在上、不可侵犯的神聖形象徹底在她心底顛覆!
原來,他並不是生來冷漠的,只是沒有遇上對的人……想到此,她心底的失落掉了一地。
聚寶堂經過了一番收拾之後,一年一度的拍賣盛會正式拉開了帷幕,這是聚寶堂一年一度的大事,同時也是孟家的大事,所以今日到場來參加拍賣盛會的孟家族人不在少數,一來藉此機會和場合可以認識更多的達官顯貴,提升孟家在南熙國的影響力,二來也可以幫著維護拍賣會場的秩序,以免發生什麼動亂。
外邊拍賣盛會正在熱鬧地迎客進門,密室內,孟大少和孟管事兩人卻是愁得要命。那幾個空蕩蕩的匣子,原本里面裝載著靈芝、雪蓮等寶物,現在統統不翼而飛。更為氣人的是,那一大盒子的火龍果不知被什麼東西壓過,直接毀了一半,在離盒子不遠處,隱約可見一隻紅色的小腳丫,詭異而神秘……
密室的另一半邊,此刻已堆滿了裝載金子的檀木箱,孟洛秋瞄了一眼這些尚未來得及核查的箱子,心情才稍稍緩和了些。之前看著雲家大小姐踢翻了一箱金子,那裡面的的確確裝載的全是金子無誤,他也就沒有再去細細地察看其他的箱子,他料想對方也不會拿假的金子來騙他。
且不論單憑將軍府的實力是無法同孟家相抗衡的,他篤定她不敢隨便拿整個將軍府來作賭,再則,關係到她親生兒子的性命,他更加篤定她不會拿自己兒子的性命開玩笑了。
雖然此次損失慘重,但總歸是索討回了些利息,稍稍算是總安慰。可惜,現在父親和家族的長輩們都來到了拍賣會場的現場,他總不能直接抬著這些金子去向他們交待吧?那豈不是不打自招,自己承認了自己的失誤,承認自己的無能?
不,他好不容易得到了父親和家族長輩們的信任,讓他來獨自打理聚寶堂,他絕不能讓此次的拍賣會出現任何的瑕疵!
“怎麼辦,怎麼辦?我爹竟然也親自來了,一定是孟賀秋這個兔崽子搞的鬼,他是非要看著我在我爹面前出醜,他才開心!該死的孟賀秋,他以為這樣就可以擊垮我,奪去我繼承家主之位的資格嗎?他未免太過天真了!”
“孟少,別擔心!幸好我們還有玉蟾,它才是我們壓軸的大戲!只要我們將客人們的注意力全部轉移到玉蟾上邊,相信能過這一關。”
孟管事好言安慰,事實上他的心裡也沒有什麼底,發生這種意外,實在是聚寶堂的不幸!當然了,這其中也有他不少的責任,若不是他引狼入室,將那孩子給弄進了聚寶堂,聚寶堂何來這麼大的災難?每每想到這些,他就懊惱不已,覺得此事難辭其咎。
孟洛秋兩眼驀地亮了起來,露出些許欣慰之色:“對!還有玉蟾!快看看,玉蟾是不是安然無恙?”
“孟少,您就放心吧,我已經檢查過了,玉蟾安然無恙、完好無損。”孟管事開啟了裝玉蟾的匣子,果然間玉蟾安然無恙地躺在那裡,完好無損,玉體上還有一絲未褪的血跡。
“那就好!”孟洛秋長舒了口氣,心中料想那孩子可能只是貪吃,見著有好吃的東西,才胡亂吃的。玉蟾乃是死物,不是食物,所以他不可能動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