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喜歡你

我在未來等你 劉同 第1頁,共2頁

那麼放肆地喊出「我愛你」,

真是青春記憶中

最美好的一個畫面。

「常常會不自覺逃避很多事,以為逃避就能解決問題。

只有在第一次直面問題的那一刻才知道,

只有面對,才能解決問題。」

「一年多之前,突然有個人來學校找周校工,說是他的表哥。別說,仔細看還挺像。大概過了一兩個星期,這個親戚就不見了。等大家再問周校工的時候,他也支支吾吾的。周校工本來是個特熱情的人,後來慢慢地變得神經質,不愛外出,說一些奇怪的話,最後就變成現在大家看到的這樣了。」送周校工去醫院的司機說。

「他一直很喜歡寫東西嗎?」郝迴歸緊接著追問。

司機想了想,說:「好像那之後,他才開始喜歡上寫東西,寫一些詩歌、文章,到處投稿,也沒人要。反正老周是毀了。」

「投稿?投到哪裡?」

「不清楚。我也是看他沒事就寄信什麼的……」

郝迴歸又去學校周圍的報刊亭打聽周校工愛買什麼雜誌,並從傳達室借了十幾本校職工收件記錄,沒事兒就坐在辦公室查閱。辦公桌上有一張最新月考成績單,劉大志從四十幾名提升到了二十幾名。郝迴歸剛一抬頭,看到劉大志在門口來回打轉。郝迴歸對他使了個眼色,劉大志老老實實地坐在了辦公桌前。

「怎麼了?怎麼感覺不對頭啊你。」郝迴歸預感不妙。

「郝老師,有件事想跟你說。我想來想去,好像也只能跟你說。因為,跟別人說,我怕別人笑話我。」

「好,你說。我絕不對任何人說。」

劉大志沉默了一會兒:「我爸媽離婚了。」

「啊?」郝迴歸很吃驚,他這麼快就知道了?但他心裡又滿是欣慰,當年自己知道父母離婚都不敢跟任何人說,憋在心裡,極其痛苦。上學的時候偽裝開心,回家之後還要陪著父母一起演戲,那段日子想起來就覺得慘。而現在,劉大志卻能把這些告訴自己,不僅是因為信任自己,也代表著他不再害怕別人異樣的眼光。

他端詳著眼前的劉大志,看起來好像沒有想象中那麼糟糕。

「你是怎麼知道的?」郝迴歸問。

「我爸媽每天都吵架,可最近他倆突然不吵了。我想了想,自從王叔叔生日那天過後,他倆就變了,互相非常客氣。我媽再也不讓我催我爸回來吃飯了。我想他們一定揹著我悄悄離婚了。」

郝迴歸低估了劉大志的敏感。他知道這一切只是時間問題,逃避沒有任何意義。當年的自己整整幾個月的時間都像被一記隱形重拳擊倒在泥潭,用盡全身力量也無法爬起來。不能跟周圍人說,不敢跟周圍人說,只能強迫自己面對,過了很久,他才接受這個事實。而現在,劉大志站在自己面前,主動說出了這些。

「他們為什麼要瞞著你?」

「也許是擔心我?馬上要高考了,不想讓我受影響……」

「那你覺得這樣好嗎?」

「我也不知道。他倆越是平靜,我越是覺得自己如果再不變好一些,就對不起他們……他們假裝得也很難受吧。」

「你打算怎麼辦?」「我該怎麼辦?」

兩個人異口同聲地說。

「不如你去問問你爸爸,聽聽他什麼想法?」郝迴歸知道,無論如何,這個問題都要劉大志自己去解決。

「我爸?他不會和我聊這些的。小時候,我和爸爸走得很近,後來不知道什麼原因,他跟媽媽越來越疏遠,和我也一樣,現在的他對我來說就像個陌生人。」

郝迴歸內心感慨,明明是親人,卻在心裡那麼疏離。

「也許他也想跟你說,但找不到機會。與其每天假裝什麼都沒有發生,不如好好找你爸爸聊一次。」郝迴歸看著劉大志。

郝迴歸想起自己30歲那一年,和爸爸喝了一點兒酒,說起他和媽媽離婚,卻還假裝在一起的事情。爸爸說他知道給郝迴歸帶來了很大的傷害,卻不知道該怎麼開口。他記得爸爸說的一句話:「對不起啊,大志,爸爸媽媽也是第一次做爸爸媽媽,沒什麼經驗。如果有讓你覺得難過的地方,請你原諒爸爸媽媽。」

想起這些,郝迴歸眼眶有些溼潤。他連忙站起來掩飾情緒。

劉大志想了想郝迴歸的話,點點頭。也許,這也是一條路。

「對了,你跟陳桐關係怎樣了?」郝迴歸又問。

「我和陳桐?嗯……沒那麼討厭他了吧。」

「你也可以試著跟他聊聊天,也許會對你有所幫助。」此刻的劉大志應該不會知道,後來,陳桐成為他最好的朋友。

劉大志不明白,只能點點頭:「那個,郝老師,你不要告訴其他人。我不想讓別人同情我。」

郝迴歸點點頭:「行,如果你想讓你的朋友們知道,你就自己說。我就當什麼都不知道。」劉大志走到門口,又轉頭說:「郝老師,下週你的考試也要加油。我們所有人都不希望你走。」

「好!我加油留下來。你也加油,加油變得更好!」

雖然自己無法改變已知事件的結局,但郝迴歸明白,他可以改變每個人對事情的態度和看法。心態比結果更重要。

當年,自己是逗狗被狗咬,現在劉大志是為了救木桶才被狗咬。

當年,陳桐的山地車無緣無故被偷了,但現在是為了送劉大志去打針才被偷的。

當年,自己得知父母欺瞞自己離婚,深受傷害。但現在,劉大志卻從另一個角度理解了父母離婚欺瞞自己的良苦用心。

「我們交換了心事,

我們成了朋友。」

上學的路上,人群熙熙攘攘。不知道如何找爸爸開口的劉大志揹著書包,像背了個秤砣,也像個失去盔甲計程車兵。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他面前。陳桐瀟灑地停下車,用腳蹬著地面:「走那麼慢,還有五分鐘就遲到了!上車,我帶你!」

劉大志將啃剩的半個饅頭咬在嘴裡,被陳桐揪回了現實。

陳桐這輛新車依然沒有後座。

劉大志搖搖頭:「算了。」

陳桐覺得劉大志整個人不對勁兒,問:「怎麼了?」

劉大志不願意說。

陳桐指著前槓:「等你想好了再說吧。要遲到了,第一節課是趙老師的,不想被罰就趕緊坐上來。」

劉大志看看錶,看看車,看看周圍的人,沒人注意自己。

「怎麼跟個女孩子似的……」陳桐嘲笑他。劉大志硬著頭皮上了車,頭撞到了陳桐的下巴,下意識地縮回一點兒。

「坐穩了,走!」學校門口正在修路,路面凹凸不平。陳桐卻非常熟練地繞過一個個小坑。劉大志深埋著頭,一動也不敢動。

「那不是劉大志嗎?變小媳婦了啊!哈哈哈!」

居然被班上的王胖子看見了,他的嘴無敵碎!

劉大志的心裡五味陳雜,亂成一團。他明確了一件事,以後再也不能坐陳桐的車了。語文課上,他的心情依然低沉,一直跑神。

「怎麼了?」微笑遞來一張紙條。

微笑是在關心自己嗎?劉大志心裡暖暖的。

「沒事。」劉大志回了過去,他還是不想讓微笑知道。

微笑想了想,沒再搭理劉大志。他心裡又變得空蕩蕩的。

下課之後,微笑拍了拍趴在桌上的劉大志,示意他出來一下。

一路上,大家投來好奇的目光。換作平時,劉大志肯定特別得意,可今天,面對父母的離異,感覺自己像被拋棄的孤兒,什麼情緒都沒有。站在教學樓的天台上,劉大志不明白微笑為何突然帶自己來這個地方。

「我看你這幾天情緒很差,好不容易成績有一點兒起色,不要又回去了。」哦,原來微笑在意的是這個。

「我,還好吧,有點兒心事。」劉大志強顏歡笑。他突然想到微笑的父母早已離異,她一直生活在單親家庭。

「微笑,我想問你一個問題。」劉大志鼓起勇氣說。

「好啊。」

「當初你父母離婚的時候,你難過嗎?」

微笑沒想到劉大志會問自己這個。劉大志也嚥了一口唾沫,好像不應該問這個。微笑盯著劉大志,把劉大志盯得直害怕。

「劉大志,你父母是不是要離婚了?」微笑神秘地笑起來。

「沒有,沒有。我只是想問問,如果父母離婚的話,別人的心情都會怎樣……」劉大志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連自己都聽不見了。他真懊惱自己問這個問題。

「那時,我還小,所以也沒什麼印象了。小時候,我還會問我媽去哪兒了,周圍的人就說我沒有媽媽。後來長大了,我知道我媽一直生活在美國。但我也學會了不問,也從來不在我爸面前提這個。我怕我說了,他會比我更難過,畢竟我媽選擇了自己的事業,放棄了我爸和我。你還記得我未來想做什麼嗎?我說想做國際新聞記者,其實我只是很想靠自己的努力出國,能夠找到媽媽問一句,為什麼當初她要拋下我和我爸。所以啊,父母離婚沒什麼,起碼你還能見得到,可是我呢?見不到媽媽,還不能讓爸爸知道我想去見媽媽。」說著,微笑又笑了起來,好像這一切對她來說都不是艱難的事,而是早已明白且要經歷的人生。

「謝謝你,跟我說這些。」劉大志很感激地說。

「你要謝就謝謝郝老師吧,我們不是一幫一,一對紅嗎?你成績不好,最後還是要我負責,不是嗎?走吧。」微笑瀟灑地擺擺手。

劉大志覺得自己比微笑幼稚好多,她的人生早已規劃了未來,而自己還每天苦惱於現在。

學校門口,劉大志猶豫了兩秒,走到陳桐車子旁:「下來!」

「什麼?」陳桐沒明白。

「該我載你了!」劉大志笑著說,「總要找回些面子吧!」

「怎麼跟個女孩子似的!」劉大志搶過車把,揚揚下巴。陳桐挪到了車前面。

「坐穩了!」劉大志騎上山地車,好像騎著匹汗血寶馬般威風凜凜。他拼盡力氣往前蹬,根本不繞石子,一路顛簸,一路猛衝,邊騎邊喊:「看看!看看!誰坐在前座!哈哈哈,是你們喜歡又崇拜的陳桐!」

陳桐在前面指路,他的臉被夕陽照得通紅,後來也乾脆硬著頭皮一起大喊:「放學啦!」

周圍有人投來又好奇、又羨慕、又欣賞的目光。

在他們身後,陳小武偷偷走到郵筒前投進去一封信。

陳桐喊著:「到了!」接著跳下車。

劉大志向右一看,夕陽下,「湘南公安局」幾個字泛著光。

「我犯什麼錯誤了?帶我來這兒?」

「你之前不是說想要學拳嗎?」

「你聽誰說的?」劉大志張大嘴問。

「郝老師那天好像提了一嘴,說你想學拳。」說罷,他帶著劉大志進了訓練場。偌大的場館裡只有兩三個年輕警察。「以前我考試沒考好,或者和家裡有爭執,都會來這裡打兩個小時拳。流了汗,使了勁兒,心情就慢慢好了起來。」

劉大志跟在陳桐身後,想說又不敢說,他怕被陳桐嘲笑,但又想起郝老師說可以多和陳桐聊聊天,還是鼓起勇氣開口了。

「陳桐,你會有那種感覺嗎?就是突然覺得自己無依無靠,本來屬於你的東西,其實也不屬於你。」劉大志剛說完,又立刻改口,「我真傻,你怎麼可能會有這種……」

「當然有。」

「啊?」劉大志一臉的不相信。

陳桐拿來兩張墊子。兩個人坐下。

「我常覺得自己是被排斥的,家裡人永遠告訴我要變優秀,要考第一,考最好的理科大學,要向我姐學習。我覺得自己就像個工具,用來展覽,用來陳列。沒有人在意我的感受,他們幫我把決定都做完了。其實,我也羨慕你。」

「你羨慕我?算了,你不用安慰我了。」

「真的。以前我很看不慣你和陳小武這種人……」

「我們哪種人?」劉大志反問道。

「你別誤會。算了,誤會就誤會吧。就是不愛學習,也沒有目標,問你們一個問題,要麼不懂,要麼假幽默,也沒有解決問題的想法和能力。怎麼說呢?就是覺得是在浪費自己的生命做一些覺得酷但又很愚蠢的事。直到……和你們參加完比賽,才理解到另一種力量吧……哦對,陳小武也比我想的要成熟。」

「原來你是這麼看我們的。」劉大志心裡有些不爽,但想了想,陳桐說得一點兒都沒錯。

陳桐繼續說:「我羨慕你自由,羨慕你可以選擇自己的童年,羨慕你認識那麼多植物,羨慕你和陳小武敢直接跳到水裡。和你們比起來,也許有人覺得我優秀,但我覺得自己不像個活著的人,生活無聊,也沒什麼熱情,沒什麼溫度,每天都一樣。」

「你當然有溫度。你還記得,那天早上跑到我和陳小武身邊,說‘一起吧’的那一刻嗎?真的帥爆了。後來,你把你的運動服換成和我們一樣的,雖然你說是為了減少目標……對了,還有你幫我跟趙老師爭執的那一次……」

「啊!」劉大志突然想起來,「所以你轉文科班是因為你想自己做一次人生的決定?」

「嗯……我想看看自己是不是已經足夠強大到能掌握自己的命運了。後來,你會發現你不僅要自己做選擇,而且還要敢於承擔後果。」

「你真厲害,我說真的。」

很多人都羨慕女孩,覺得她們好像分享一包瓜子就可以互掏心窩子了。而男人之間,好像非得要一壺酒,才能打破彼此間的尷尬,而陳桐和劉大志能這麼直接談心,真是回憶起來都覺得暖暖的。

劉大志仰著頭,看著訓練館的棚頂。陳桐說得對,微笑對自己的嚴格,郝迴歸對自己的開導,叮噹無助時第一個想到依靠自己,陳小武無條件地相信自己……這些都是自己存在的意義和必要。

猜出父母離異時,劉大志覺得自己好像被全世界拋棄了。跟陳桐聊完之後,卻覺得自己不應該那麼自私,每個人都應該有自己的生活,更何況父母顧及自己的心情還一直在隱瞞,難道這還不叫愛嗎?

「我明白了!」劉大志對陳桐說。

「明白什麼?」陳桐好奇道。

「嗯,到時再告訴你!謝謝你,我想明白了!」劉大志開心了起來。

「你跟郝老師聊過這些嗎?」劉大志突然想起來問。

「郝老師?沒有啊。」

「奇怪了,那他怎麼知道,還讓我來找你?」劉大志自言自語道。

「什麼?」

「沒事沒事,那你教我打拳吧!」劉大志站起來,拍拍身上的灰。

陳桐帥氣地亮相,做了個「請」的姿勢。

劉大志一拱手:「請!」

天色漸晚,昏黃的燈光下,叮噹正看著三毛的《撒哈拉的故事》,表情十分認真。這是郝老師推薦給微笑的課外書,叮噹軟磨硬泡把書借了來。她一邊看,一邊念:「第二天荷西來敲門時我正在睡午覺,因為來回提了一大桶淡水,累得很。已經五點半了。他進門就大叫:‘快起來,我有東西送給你。’口氣興奮得很,手中抱著一個大盒子。我光腳跳起來,趕快去搶盒子,一面叫著:‘一定是花。’‘沙漠裡哪裡變得出花來嘛!真的。’他有點失望我猜不中。我趕緊開啟盒子,撕掉亂七八糟包著的廢紙。譁!露出兩個骷髏的眼睛來,我將這個意外的禮物用力拉出來,再一看,原來是一副駱駝的頭骨,慘白的骨頭很完整地合在一起,一大排牙齒正齜牙咧嘴地對著我,眼睛是兩個大黑洞。」

叮噹看得毛骨悚然。她很納悶,為什麼微笑說看這一段的時候覺得特別浪漫、特別感動、特別想哭?

收音機裡飄出聲音:

「33年一次的獅子座流星雨下週即將來臨。在流星雨的夜晚,你會許下什麼心願?願所有願望都會實現。畢竟,下一次再遇見,要等33年。」

叮噹眨巴著眼睛,看著窗外星空。

夜空中的星星慢慢拼湊出一張郝迴歸的臉。

「暗戀一個人最大的好處是

永遠都不會失戀。」

叮噹又收到筆友寄來的信。拆開一看,叮噹「啊」的一聲,然後捂住嘴,害怕驚動其他同學。但其他同學已然被她的叫聲吸引過來。叮噹壓抑不住內心的喜悅,手裡舉著一張劉德華的簽名照跟大家說:「劉德華,劉德華,我的筆友寄給我的!哇,我愛劉德華!」

陳小武看叮噹這麼開心,低下了頭。微笑笑起來:「你筆友真好,說不給你寫信,然後又給你這麼大的驚喜。最近怎麼回事,撕碎了一張劉德華的海報,全世界的劉德華突然全跑出來了。」叮噹想了想,說:「上次我打電話去電臺,說了咱倆吵架的事,可能他聽到了吧。他說他會在我看不見的角落一直掛念我。你有什麼願望?要不晚上也打一個,沒準兒在這個世界的某個角落也有人會為你實現呢。」

「我不敢,萬一被熟人聽見怎麼辦?」

「熟人聽見也挺好的,這樣他們就會對你更好啦。」叮噹很開心。

叮噹把信放在桌子上,陳桐經過的時候瞥了一眼,感覺這個字似曾相識,雖然故意寫得歪歪扭扭的。

體育課上,王衛國正在帶全班男生拉練。陳小武依然落在最後面,不過現在,再也沒人笑話他了。陳桐跑到劉大志身邊,特別輕描淡寫地說:「小武喜歡叮噹。」

劉大志差點兒栽到地上,呼吸全亂了。

「真的假的?」

「八九不離十!」

「不可能!」劉大志勉強跟上他。

「叮噹有個筆友你知道吧?」

「知道呀,還送了張劉德華簽名照給她。」

「就是陳小武。」

「不可能吧!陳小武每天賣豆芽,哪能搞到什麼劉德華的簽名照啊!」

「劉德華的簽名怎麼來的我不知道,但你會不知道他暗戀誰?」

陳桐奇怪劉大志竟然完全不知情。劉大志摸著頭說:「他喜歡叮噹,瘋了吧!可能嗎?不可能!」

王衛國:「陳小武,你每次都全班倒數第一!跑起來,一、二、三、四!」劉大志回頭看著狼狽不堪的陳小武,再看看陳桐,自言自語道:「玩我吧?這傻小子能有這心思,還瞞過了我?」他越想越不對勁兒,趁大家在操場休息,請了假去廁所,繞道回了教室,徑直走到叮噹座位,把她的書包翻出來。信被認真地放在夾層裡。劉大志偷笑,她還真把這筆友當回事。劉大志把信拿出來,看著信封上的字。陳桐說信封上的字是故意寫得歪歪扭扭的,陌生人沒必要這麼寫。

「你在找什麼?」微笑的聲音傳來。劉大志嚇得心臟病都要發作了,扭過頭,看到微笑身後沒人,這才鬆了口氣。

「你幹嗎跟做賊似的……你就是在做賊?」

劉大志嘴巴動著,但沒有發出聲音,好像在講一個巨大的國家機密:「你知不知道叮噹的筆友是陳小武?」

「你啞了?」微笑完全聽不懂。

劉大志站起來說:「你有沒有想過,叮噹的筆友就是小武?」

「哪個小武?」

「陳小武呀!」

「怎麼可能?!」微笑大笑起來。

「我也是這麼想的,但陳桐說,信封上的字跡是熟人的!」

「怎麼可能,你看叮噹對陳小武態度那麼差。陳小武如果喜歡叮噹,他就太傻了。」

「他難道不傻嗎?」

「不可能!就算是熟人,也不可能是陳小武。」

「那是誰?」

「你們不是最好的朋友嗎……怎麼不直接去問他?」

「沒什麼。你說得對,我該直接去問他。」

放學後,劉大志和陳小武一起喂木桶。

陳小武:「木桶乖,好吃嗎?多吃點兒。」

劉大志看著陳小武,單刀直入地問:「小武呀,叮噹有個筆友,你知道嗎?」

「知道呀。好厲害,還送了她一張劉德華的簽名照。」陳小武神情自然。

「你覺得,這個人會是我們認識的人嗎?」

「認識的人?有可能吧,你看……那個筆友也沒有寫回信地址,好像對她也很熟悉。」

「他也不用叮噹回信,你說他是怎麼想的。」

「也許是怕被拒絕吧。」

「或者是怕被人知道自己是誰。」

「你怎麼開始關心叮噹這個筆友了?」陳小武繼續喂木桶,沒有抬頭。

「沒什麼,我也想交個筆友了。」

「這是你們養的狗嗎?」陳桐走過來。

「對呀,叫木桶!」陳小武抬起頭。

「叫木頭,木頭。」劉大志趕緊補充。

「木頭?不是你自己取的名字嗎,陳桐的‘桐’拆開,就是木同,木桶。對吧?木桶。」木桶乖乖地叫了兩聲。

「陳小武,你真是……你才應該叫木桶!」劉大志簡直不敢相信陳小武的智商。

陳桐假裝給劉大志肚子一拳:「讓你給狗起我的名字,去不去練拳?」劉大志一閃,甩個頭說:「走吧!」

微笑家裡,她用塑膠繩編了個藍白色的蝴蝶。叮噹做了一個紅桃心。

微笑:「你有沒有想過,你的筆友也許是認識的人?」

叮噹掩著嘴說:「也許就是那個跳高的‘劉德華’。」

「你一點兒也不想知道是誰嗎?」

叮噹很遲疑地說:「沒有地址,我想知道也沒辦法呀。再說了,我喜歡神秘感。但是,萬一是陳小武呢。」

「啊?你知道了?」微笑大叫了一聲。叮噹一震:「你嚇到我了!你還真以為是陳小武呀!我就舉個例子。」

「你覺得沒可能是陳小武?」

「劉大志都比他的可能性大一點兒好不好。陳小武那種人能做出這麼浪漫的事?再說了,他又遲到又洗豆芽的,哪有時間給我寫信。劉德華耶,陳小武怎麼可能搞得到劉德華的簽名!」

「能夠看到自己一點兒一點兒變好,

真是一件比什麼都幸福的事。」

為了練過肩摔,劉大志的肩沒事,左腳卻扭傷了。

「不好好學習!天天搞這些有的沒的!跟你爸一個德行!」郝鐵梅端著一碗湯走出來。

「媽,我已經夠慘了。陳桐說學習之餘練練拳,對身心都好。」

「陳桐練拳是為了強身健體,不是把自己搞得半身不遂!你怎麼就不長腦子呢?」郝鐵梅說著就用右手指來戳劉大志的腦袋。

門口響起了敲門聲。

「呀,郝老師來了。今天在市場遇見了郝老師,我讓他過來吃晚飯。」

「完了,被他看見我腳傷了,肯定又免不了一頓訓……我怎麼這麼慘啊……」劉大志掙扎著想站起來。

郝迴歸提著水果站在門口。

「大志,趕緊去拿個抹布擦一下桌子。」郝鐵梅在廚房端菜。

「沒事沒事,讓大志先坐著,我來拿。腳不嚴重吧?」

「醫生說大概休息一週就差不多了。」

「明天還能去上課?」

「我能不去上課嗎?」劉大志心裡一喜。

「你看著我的眼睛,再說一次。」郝迴歸瞪了他一眼。

嗯?怎麼郝老師也喜歡說這句口頭禪?劉大志一愣。

第二天中午,陳小武在自家豆芽棚裡檢查泡好的豆子。旁邊放著個鐵盒子,裡面裝著剩飯,唯一的菜是豆芽炒肉末,看著就不好吃的樣子。

一個燒餅遞到陳小武面前。一抬頭,劉大志正嘻嘻笑著。

「給你!」

陳小武接過燒餅:「腳受傷了,你怎麼過來的?」

「陳桐帶我來的。」

「陳桐都成你的司機了。」

「快吃吧,廢話那麼多。」

「真香!」

「香吧。你吃,我幫你泡豆子。」

日光下,兩個人窸窸窣窣地忙著。

「小武,我爸媽離婚了。」

「啊?」陳小武正嚼著剩下的半個燒餅,表情突然呆滯。

劉大志也停下來,笑了笑。他形容不出自己此刻的心情。

「什麼時候的事?」

「快一個月了。他們怕我擔心沒告訴我,我明天去找我爸。」

「說什麼?要吵架?」

「不啊。郝老師說最好讓他們去過自己的生活,不要因為我有壓力。」

「那陳桐知道嗎?」

「你是第一個知道的。」

「真的啊,謝謝你信任我。」

微笑和叮噹兩個人趴在桌上做作業。

微笑:「上次那本三毛的書你看完了嗎?」

叮噹一邊說一邊從書包裡把書拿出來:「我不看了。你怎麼那麼奇怪,看那麼可怕的書。你知道嗎,竟然有人結婚收到的禮物是駱駝的頭骨,嚇都嚇死了。這個荷西,他怎麼那麼奇怪?」

微笑笑起來:「哪裡可怕了?明明很浪漫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