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我歡就好 白槿湖 第1頁,共2頁

no.1

2003年7月1日,她不再叫唐歡,她認真地對小喇叭說:「妞,以後叫我唐未歡。」

那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喝酒,十六歲生日,她和小喇叭一起逃課,跑到一個川味排擋裡,點了宮爆雞丁,酸菜魚,滷豬頭肉和滷花生米。她們正是高二的時候,兩個人趁門衛室老大爺中午打瞌睡時溜了出來。

要了兩瓶二鍋頭,一人一瓶,直接就拿著瓶子乾杯,猛灌一口,生吞下去,辣得喉嚨都燒灼了,打了一個酒嗝,兩個人相視一笑。

她告訴小喇叭,早上父母大吵了一架,撕打成一團,雙方都有外遇,她見過媽媽找的姘夫,比爸爸矮還很猥瑣但是有錢,她不屑地罵了一句:賤人。而爸爸的情人,卻是年輕搖曳水嫩得比她大幾歲而已,她依舊是冷語了一句:狗男女。

她對著在客廳裡扭打的父母,念著席慕容的詩《無怨的青春》——

在年輕的時候|如果你愛上了一個人|請你一定要溫柔地對待她|不管你們相愛的時間有多長或者多短|若你們能始終溫柔地相待|那麼|所有的時刻都是一種無瑕的美麗|若不得不分離|也要好好地說一聲再見|也要在心裡存著感謝。

小喇叭舉起二鍋頭和她乾杯,晃著板寸頭說:「唐未歡,你怎就那麼能裝呢,他們打成一團,你擱一旁念席慕容的詩,能頂用嗎?」

她吞下一口酒,真辣,咂了一粒花生米,說:「管用,因為我爆發了,我衝進了他們各自的房間,我知道他們早就分房睡了,我把他們的衣服都扔出了客廳,我讓他倆滾蛋,是他們背叛了我們這個家庭,他們都背叛了我,然後他們去離婚,我去上課。」

幾杯酒下肚,腳底下都飄忽了,她和小喇叭對視著,之後都哭了,她對自己說,過去的唐歡死了,只有唐未歡了,此後她很難再快樂了,父母既然給她取了一個唐歡的名字,卻沒有給她帶來歡樂。

小喇叭本名是叫張小芭的,和唐未歡住在一個院子裡的,小喇叭屬於那種一下雨就會在六樓陽臺上喊:「下雨啦,收衣服了。」的女孩子,有著清脆的嗓音,所以被唐未歡喚作小喇叭。

到最後兩個人喝完了一瓶二鍋頭相互扶著出了排檔,走在路上,下起了暴雨,兩個人在大雨中抱在一起大哭,唱著老狼的《同桌的你》

「誰娶了多愁善感的你,誰安慰愛哭的你,誰把你的長髮盤起,誰給你做的嫁衣。」

淋了那場雨,回到空蕩蕩的家裡,她發起了燒,燒得稀裡糊塗,嘴裡一直唸叨著,連房門都沒有關,直到阿刺給她送唱片的時候才慌忙把她送進了診所。

阿刺是她初中的同學,中考之後去了三中,阿刺還有一個同胞的妹妹叫阿蝟,姐妹倆都生的十分精緻,不過性格迥異罷了。

阿刺的口頭禪就是:你他媽去死。如果讓她回憶阿刺在她記憶裡最深刻的一幅畫面,那就是阿刺穿著人字拖坐在燒烤攤上一邊吃羊肉串一邊抽菸。

俗而動人,那麼市井喧鬧,阿刺依舊能國色天香。

no.2

唐未歡是更喜歡阿刺的,她一聲聲地叫著她阿刺,阿刺。阿刺有一個凱子,叫衛十三,總穿著乞丐服,嘴裡叼著一根菸,混跡在各大溜冰場和網咖。

從喜歡上小喇叭和阿刺這樣的女孩子起,唐未歡就相信,自己骨子裡其實是一個不甘寂寞的胚子。

那次發燒之後,暑假就來了。

接著例假就來了。

那是唐未歡第一次來例假,小喇叭買了一大包衛生巾,從26cm到45cm長度不等,手把手地教會她,她說小喇叭教她用衛生巾的樣子十分老練。小喇叭說是啊,誰讓姐我大姨媽比你先來三年呢。

她羞澀了,自己是屬於心理早熟身體晚熟的妞。

這恰恰和小喇叭是相反的。

唐未歡住在小喇叭家對面的一棟樓,第五層樓,傍晚黃昏時,小喇叭就會隔著一棟樓呼叫唐未歡,充分發揮著小喇叭的影響力,比如會問一些吃飯了沒有,大姨媽完了沒有,甚至是便秘了沒有。

小喇叭是和耳聾的外婆住在一起,父母都在北京漂著,也許是每次和外婆說話都要大聲,小喇叭的高音得到了有效的鍛鍊,每次呼喊都有如火純清登峰造極之感。

周圍的居民已經習慣了這兩個姑娘隔空高呼了。

那個暑假,發生了兩件大事情。

第一件事是父母竟然比賽一般都在離婚不久後宣佈要各自成家結婚,只是都沒有告訴她,就像十五年前他們結婚也沒有告訴她一樣。其實他們都錯了,世界上沒有不透風的牆。

她對回來拿公司檔案的老爸說:「老唐,聽說你和一個姐姐結婚了,恭喜你啊,你還想瞞著我是不是,你們過各自的好日子吧,我祝你們白頭偕老,早生貴子。放心,我絕對不當拖油瓶。」

老唐臉上一陣白一陣青的,放下一疊錢,嘆了一聲氣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