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啊,我們的愛情啊,怎麼會如此惆悵而神傷。
小喇叭想自己更淒涼,她喜歡一個人,連表白的勇氣都沒有,她想有天她也有勇氣走到宋逵的面前,不要臉地說一句:「你是不是也喜歡我,如同我喜歡你一樣得深刻。」
像阿刺說的趁年輕,趁活著,春情盪漾一次,如何?
唐未歡抱著藍藍,這隻笨貓,不管她快樂還是悲傷,它總是那樣悲憫的表情靜默看她,彷彿她才是一隻在愛裡受傷的流浪貓。方騰不是說了麼,她就是街邊的一隻流浪阿貓阿狗。
爸爸一個家,媽媽一個家,她和流浪的阿貓阿狗有什麼不同,藍藍在她懷裡喵嗚一聲,連叫喚都那麼低啞。
「藍藍餓了嗎,姐姐給你做飯吃。」她開啟冰箱,還有一些小喇叭外婆給的乾魚,用油烘炸過的,後來受了潮,就讓她拿來餵貓。她凝視著那袋乾魚片,想到以前媽媽在家的時候,經常會把爸爸釣來的小魚兒都洗乾淨用油炸得脆脆的,再和青椒紅椒一起炒,非常的香,媽媽還老笑爸爸釣的魚太小了,不能紅燒也不能煲湯,只能用來做魚乾。
往事被一袋魚乾召喚了出來,她的眼前彷彿依稀可以看到媽媽繫著圍裙在廚房做飯,她每天放學回家最開心的事就是聽見媽媽炒菜下鍋的聲音,她調皮貪吃地用手從盤子裡偷偷菜吃,媽媽會叫她小饞貓,要乖乖坐在餐桌邊等爸爸下班一起回來吃。
no.30
當爸爸的鑰匙插在鎖孔上發出開門的聲音,那便是最幸福的時光,她會從椅子上跳下來,蹦著去開門,撲到爸爸的懷裡撒嬌。
只是後來,爸爸漸漸回家越來越晚了,她和媽媽總是等到飯菜涼了也沒等到爸爸回來,後來爸爸乾脆就不回家了,媽媽則整日以淚洗面,也不再研究菜譜做好吃的給她吃了,她美麗賢惠的媽媽變成了一個蒼白的怨婦,到最後,連媽媽也有了新歡。
他們都有了新歡,孩子成了他們彼此舊愛的遺物。
她固執地認為,如果孩子是父母愛情的結晶,那麼愛情死了,曾經的愛情結晶就變成了舊愛的遺物了。
遺物,她是一段死了的,破滅了的愛情的產物。
她是親眼看著父母從相親相愛變成各自陌路各有新歡,她簡直不敢相信,這就是從前彼此深愛對方也深愛著她的爸爸媽媽。
愛情,是甜蜜還是憂愁呢。
方騰,方騰,她的念想跳躍到方騰的身上,為什麼現在的她一遇到與愛情有染的事情她就會不自覺地想到他,他明明虛偽無聊還很可惡,簡直就是個自戀的惡霸。那些情書呢,那些詩呢,如果不是方騰寫的,會是誰寫的呢。他不承認,她也就罷了,如果真心喜歡一個人,怎麼會沒有勇氣承認。
她大約是喜歡過他的吧。
她再也不會再也不會死皮賴臉喜歡一個人了,不喜歡他又不會死。
「他是個王八蛋,藍藍,你說是不是呀,你叫一聲就代表是了那我就餵你吃魚乾。」她蹲在沙發邊,手撫摸著藍藍的背脊,這隻瘸腿的流浪貓在被她帶回家之後,長成了貓王子的高貴樣子,潔白的毛,藍色的眼睛,坐在地板上總會直直挺立著它的身體,像是學到了她所有的驕傲和尊嚴,一點也不像在合歡樹下瑟瑟發抖的那隻小貓。
狼狽不堪的流浪貓也可以驕傲成王子般的美好潔淨模樣,她又何嘗不可以呢。
藍藍小口咬著魚乾,溫順乖巧,她說:「藍藍,我們相依為命好不好,拉鉤上吊,你遇到再可愛的小母貓你都不可以離開我。」
小喇叭輕手輕腳走到她身後,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說:「喂,你都不關門的啊,也不怕賊進來。」
她坐在沙發上,拿起茶几上立著的相刊,爸爸媽媽靠在一起笑臉的合影,曾被媽媽用剪子絞了扔進垃圾筒,一小塊一小塊的,她撿起來,慢慢貼上好,這似乎是記憶裡父母最後的和平了,他們再也沒有這樣親密靠在一起微笑。
小時候她的拼圖就玩得特別好,再複雜的拼圖她都可以比別的小朋友快很多就拼好,而這個拼圖,是最傷感的一次,她把父母破碎的美好記憶一片片貼上,那是回不去的韶光佳影。
荒蠻悽愴。
「小喇叭,你想你爸爸媽媽嗎?」她努力隱忍,從小到大,習慣了每次受到委屈就要找尋爸爸媽媽,而今,她還有誰可以依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