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19
最最真誠的友誼,只有那麼幾年。
此後不論多少年,多少歲月,你躺在榻上,握著兒時的照片,依稀能記得那些瘋狂行為,你曾那樣和幾個女孩瘋過鬧過,連自己都驚訝。可卻真真的在你的記憶裡一存就是一生。
那時的唐未歡非常迷戀沈從文的詩文,連沈從文和張兆和的愛情都讓她感動。
沈從文說:我一輩子走過許多地方的路,行過許多地方的橋,看過許多次數的雲,喝過許多種類的酒,卻只愛過一個正當最好年齡的人。
沈從文年輕時真是美男子,追求張兆和時,他在作業本里夾帶情書,張兆和招架不告到校長鬍適那去了。胡適笑著說,他只是頑固地愛你。張兆和很乾脆地回答,我頑固地不愛他。
——他只是頑固地愛你。
——我頑固地不愛他。
這是多麼美好的對白,儘管有些倔強。
唐未歡並沒有聯想到,後來有一天,她和方騰也會變成了這個樣子,當他愛上她的時候,她頑固地沒辦法愛上他了。
那年的一場非典是大家都難忘的,唐未歡當然也是難忘的,如果不是非典,老唐也就不會認識蘇丹紅,那麼這個家,也許就算不了。
蘇丹紅是護士,三月份老唐去北京出差了一次,回來有些輕微的感冒,住進了醫院,隔離了一星期。這期間認識了蘇丹紅,所謂患難見真情,白衣天使蘇丹紅就這麼俘獲了老唐的心。
十一國慶,學校大赦天下一般,長了七天長假,這對於唐未歡小喇叭她們這簡直就是一次浩浩蕩蕩的盛宴狂歡。
非典風波已經漸漸過去,人們出門也不再戴著口罩到處中藥味,陽光正好,秋日明媚,唐未歡把家裡的物件都翻出來整理了一番,心情極好,連同藍藍的小窩也清理了。
給藍藍的窩裡墊上了潔淨的木屑,藍藍喵嗚一聲,多懂事。
「老唐和媽媽要是有你一半懂事就好了,就不會離開我了。」她撫摸著藍藍的白色小腦袋,自言自語。
老唐前一天還打來電話,說去三亞玩,問她去不去,當然是和蘇丹紅一起去。唐未歡隔著電話都聽到了電話另一頭蘇丹紅極不情願的地哼了一聲,然後老唐似乎捂著話筒說了句:我就是喊喊,她又不會去的,寶貝別生氣。
「真他大舅的噁心人!我不去,你倆風花雪月去吧,小心遇著海嘯!」她掛了電話。
她抱著藍藍,站在陽臺上,小喇叭伸手在空中做著手勢,比劃了一個「一」字,她們是約好了要一起去一中接阿刺和阿蝟,準備四個一起歡度祖國的生日。
一中是重點中學,放假都是要上完晚自習才放假,第二天就是國慶節了,重點中學都是絲毫不通情達理。
藍藍在她懷裡抬頭看著遠方,這是一隻多麼聰明的小貓,它似乎也很喜歡太陽,它會眯著藍色的眸子微微朝陽光處安詳凝望。
她穿著一件彩虹色的針織衫,長長的袖子和下襬,包裹著整個人,喜歡寬大的衣裳,總是那麼讓她有安全感和歸屬感。就像是她背上寄託著的一個殼,那寬大的衣裳,在她遇到牴觸的情緒時,她能夠把自己縮成一團,躲避在一件大衣服裡。
no.20
多年後,她身旁立著的翩翩男子,審視著她的衣櫥,奇怪地發現她的衣服永遠都是大一碼,她微笑,玩笑著說同樣的價格當然是買大一碼的更划算啊,布料多嘛。她沒有告訴他,她一直穿大一碼的衣服,只是為自己找一個隨時隨地就可以收藏自己隱匿自己的方向。
小喇叭的頭髮又重新剪了一次,是學校三令五申要求把紅髮染成黑髮,不然就要告知家長,小喇叭沒辦法,只好將髮梢上的那些紅髮都剪了去。短短的寸頭,小喇叭帶著耳機,搖頭晃腦,跟著哼唱,有時唱得都比原聲好聽。
她們早早地到了一中校門口,門衛不允許外校學生進入,她和小喇叭把單車停在一中校門口的鐵柵欄旁,兩個人都歪靠在車後座上,半坐著,有句每一句地閒聊著。
無非是說班上男女生的緋聞關係,那時的談資多麼的簡單,大都圍繞著班上的某上男生長得像吳孟達,或者某個女生大姨媽弄到了褲子上,哪個發育得早的女生上體育課跑步時咪咪抖得厲害。
也有讓人臉紅心跳但又蠢蠢欲動的話題。
某某班女生被某個高年級男生按在牆上狂親,小喇叭還模仿了一下,對著唐未歡撅嘴,做了一系列深情擁吻的動作,路人經過,指指點點,還以為是同性戀呢。
唐未歡審視了一下小喇叭,摸摸小喇叭的寸頭,小喇叭藍色的眼睛在夕陽下散著閃爍的光,她認真地對小喇叭說:「孩子,別人都以為你愛我。」
「我本來就愛你。」小喇叭用唯恐天下人不知曉的聲音回答。
她們抱在一起,無視別人的看法,他人愛怎麼說就怎麼說,沒有關係,本來她們就熱烈地愛著彼此,男歡女愛,她們是女愛。
唐未歡是喜歡男人的,小喇叭也是喜歡男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