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曾有一個女子
慕西作天真樣說:你看,我是這麼的重要,你的神經中樞系統已經離不開我,你的心肝脾腎肺也擺脫不了我,你說,我們馬上完婚好不好?這樣可以洞房了。
這個壞蛋,不是早就洞房了。
槿湖說:那我們婚禮定在五月份吧。四月一日,我要去海南,我在維棉的墓前答應過她,每年她的忌日,我都會去看她和那棵樹,因為她對我說,她一直以為那棵樹下站的應該是兩個人。等我回來我們就籌備婚禮,你要做好當新郎的準備。
慕西說:我陪你去好嗎?你一個人我不放心。
距槿湖在他的頭上輕輕彈了一下說:傻小子,我會好好的回來的,最多在海南待一個星期吧,我只是去看看維棉,對那棵樹說說話,順便在海南一些地方走走,維棉肯定都走過。我想把她在海南走過的路都走一遍。說到這裡,槿湖不由得悲痛起來。
維棉已經走了一年了,她的笑就好像就在昨天。
慕西說:那你一定要告訴維棉,我們要結婚了。
鵪在慕西的心裡,雖然維棉在世的時候,他也只見過維棉一次,還產生了一些不愉快。第二次見面是在維棉的葬禮上,看著維棉的遺像,竟然也有終強烈的熟悉感。
他沒告訴槿湖,怕她又說他見那個女孩子都面熟。他當時想,槿湖看得如此重的的朋友,自己耳濡所以目染就覺得熟悉了吧。
他們商量好五月去漠河度蜜月看北極光,那個月份,也是看北極光最佳的時候。
曾經高中的時候,班上有一對男女兩情相悅,竟然私奔了,他們這一跑就遠了,竟然跑到漠河去了。待了不到一個月,兩個人灰塵土臉的,滿目瘡痍的回來了,槿湖依然記得那個女生回來後一邊說:漠河那是一個冷字了得!一邊打著寒戰。
現在慕西要帶她去漠河蜜月,確實是一個很有挑戰色彩且於眾不同的蜜月。
他給槿湖訂了四月一日飛往海南和四月七日返回南京的機票。開始掐指算起他們的婚禮日子來,他熱切的盼望著一切快點結束,時間能夠以最快的速度到達五月。
四月一日的清晨,槿湖登上了去海南的飛機,看著慕西在登機口使勁的揮動著手,槿湖想,親愛的,等我回來,我們結婚。
飛機上的乘客不是很多,槿湖吃了點東西,胃又開始不適應了,直犯惡心,熱心美麗的空姐忙以為她暈機,忙拿來藥給槿湖。
她看著槿湖把藥服下,說:您是作家白槿湖小姐嗎?
槿湖把藥遞給她,微笑點頭。
空姐激動的說:我太愛看你的書了,拍成電視劇也很好看,真沒想到可以遇見你。我想問你,《因為是女子》裡面的兩個女人的友情寫得太悲壯太深刻了,你怎麼寫得這麼真的。
槿湖透過飛機的窗戶,看著雲層,想:曾有一個女子,像書裡面那般待我。
外面的天很澄澈,原來在飛機上看天,天是這麼的藍,這麼的沒有悲傷。老天是沒有悲歡離合的,所以它肆無忌憚的讓人間歷經分分和和,一副無關痛癢的高姿態,老天,下輩子,我做天,你做人,好不好?
槿湖下了飛機,那位空姐得到了她的簽名,開心的向槿湖道別。
踏上海南,就覺得這是一個溫暖的城市,但是,卻帶走了維棉。槿湖直接去了那棵木棉樹。它看起來還是那麼的繁花盡開滿眼紅的景象,它開得那麼的幸福那麼的不懂人生疾苦。
槿湖抱著那棵樹,淚沾濡在樹皮上,維棉,你說你一直以為這棵樹下是兩個人,為什麼,現在只有我一個人好好的活著,我擁有一切的時候,卻沒有你。
十年前,維棉拉著槿湖說:我要去做小姐了,我會掙很多的錢,你要什麼我就給你什麼。我有的,就不會少你的,哪怕是養小白臉,我也養兩個,你一個,我一個。
如今,當時信誓旦旦的說著這話的維棉沒了。
槿湖坐在地上,靠在那棵樹旁,拿出一根菸,點燃,槿湖把煙放在一根樹枝上架著,說:棉,沒給你點過煙,今天我給你點菸,你要把她抽完。
那根菸,還是茶花。
棉,我今年才得知王煙的事,她已經死了,我還能說什麼呢?你什麼悲苦都一個人挺著,你不告訴我,是怕我為難吧。
棉,我要結婚了,好像就在昨天你穿著婚紗在我面前轉圈拉我做你的伴娘,現在,換成我要結婚了,你高興嗎?
槿湖抬頭,看見樹枝上的那根菸,只燃燒了一點點,滅了。
她難過的取下那支菸,重新點燃,又滅了。她再也剋制不住,失聲大哭:棉,你不原諒我是不是,是不是,為什麼不抽我點的煙,為什麼不給我一點點感覺到你就在我身邊,
槿湖抽泣著把煙點著,對著菸頭吹,看著煙在一點點燃燒,就像維棉在另一頭抽著一樣,她因過於悲痛的全身都在抖,吹著眼淚就止不住了。
棉,你來,來見我一面啊,來把煙抽了啊。一陣風揚起,木棉花瓣落了一地,風吹著煙迅速燃起來,槿湖躺在地上,看著空中漫天飛舞的木棉花,手中的煙漸漸燒沒了,只剩菸蒂的時候,風也就停了。
木棉花絢爛了一地,槿湖想,那場風是維棉送來的吧,她相信,維棉在天有知,她相信,維棉的靈魂已經住進了這棵木棉樹。
第九十二章:會的,她一直都在
槿湖就這樣的躺在樹底,看著樹幹深入雲霄,彷彿與天接在了一起。已是黃昏,遠處傳來一支歌:
不要問我從哪裡來
我的故鄉在遠方
為什麼流浪,流浪遠方
距為了天空飛翔的小鳥
為了山間清流的小溪
為了寬闊的草原
鵪流浪遠方流浪
還有還有
為了夢中的橄欖樹橄欖樹
這是維棉生前最愛哼的一首歌《橄欖樹》,從遠方飄來的歌聲,讓槿湖產生幻覺,這是維棉在哼唱她們童年最愛的歌嗎?
槿湖想,或者維棉沒有死,她是去一個很遠很幸福的地方流浪了,就像三毛一樣,去撒哈拉流浪,忘記了回來。維棉只是離開了一段時間,她們終究會相逢。
只是時間的問題,寧願相信還存在另一個世界。我們在這個世界死亡了,就會在另一個世界重生,兩個世界交替輪迴著。等我死了,我是不是就可以見到你了,棉?
槿湖就那樣躺在樹底,模糊中,眼前出現一個女人的身影,維棉嗎?槿湖起身抱住她說:維棉是你嗎?然後大哭。
小槿,我是喬喬。
槿湖清醒過來,說:喬喬,是你,你怎麼在這兒?
槿湖震驚過後,在喬喬的肩上輕輕的拍了一下,說:喬喬,你跑到哪去了,這一年?
喬喬穿著一身素衣,黑色布鞋,剪了短髮。她看著木棉樹說:我對不起你和維棉,所以躲起來了。我這次是來看看維棉的。得知維棉的死亡訊息,是看有媒體說你最好的朋友自殺的訊息,我想,一定是維棉出事了。後來,我就查到了這裡,就來看看,請她原諒。
槿湖摟住喬喬說:棉的事,其實都是我造成的,現在她已經不在了。而我獨活著,我想過和她一起死,可是我沒有勇氣,我真的看不起自己,我放不下沈慕西。
喬喬和槿湖坐在樹底下說著,兩個女人最後抱在一起哭了很久。維棉若在天有知,看到這一幕也會動容的吧。
棉,我帶來了你最喜歡的歌,你要聽好。
重複一遍一遍放著維棉生前最愛的歌,張國榮的《明星》
「當你見到天上星星,可會想起我。
可會記得當年我的臉,因為你更比星星笑得多。
當你記起當年往事,你又會會如何。
可會輕輕悽然嘆喟,
懷念我在你心中,照耀過
我想那銀河星星,讓你默默愛過
更讓那柔柔的光輝,為你解痛楚
當你見到光明星星
請你想,想起我
當你見到星光燦爛
求你在心中記住我」
……
那棵樹,那一晚,忽然落了很多花,彷彿,樹也蒼老了很多。
槿湖說:我腦子裡總會出現這一幕,幾十年以後,我白髮蒼蒼的拿出維棉的照片,她還是那樣的年輕風情,在照片裡她朝著我笑,笑我的老態,笑我獨活。
光陰是那麼的充滿了涼意。
光陰怕涼了,怕燙了,怕淡了,怕深了。
到最後呢。
到底是涼了,
到底是淡了。
你走了,我活了下來。
坐了很久,終於累了,終於要走了。槿湖抱住那棵樹,說:棉,明年我還會來,每年都會來,都會來看你。
兩個人走的時候,槿湖看著天上的星星,對喬喬說:你說,維棉會變成天上的一顆明星嗎?會一直照耀著我嗎?
喬喬說:會的,維棉一直在,她一直都會在。
槿湖說:我很想她,我真的好想見她,我求了很多次,求她來夢裡和我說說話,可她只是對我笑,連一個字都不肯給我。我以為,以為過去了一年,我的悲傷會少一些,可是我的悲痛絲毫不減,我越過得好,我越是痛。
喬喬呢喃:最錯的人是我,是我。
槿湖說:因為愛一個男人,傷及無辜,又怎麼能怨你,是命吧。
槿湖想起還沒有想好住哪兒,喬喬也是下飛機就直接過來的,槿湖突然想起維棉曾開玩笑說,她要是去海南,就住豪華的麗絲卡爾頓酒店,住在麗天閣,看美麗的亞龍灣天景。當時槿湖還和她說:那我就住麗海閣,看海景。
為什麼上次在海南沒有想起呢?也許那時滿腦子都是維棉死訊帶來的沉痛,沒細想。
她拉起喬喬去了麗絲卡爾頓酒店,這是一家全球連鎖的大酒店,在國內,也僅有幾家大城市有它有典雅東方韻味的中餐廳的潤園,有雪茄吧雪閣,也有環繞於南中國海和沙灘美景的景臺。
槿湖問酒店的前臺:能不能幫我查一下去年三月底麗天閣住過的客人,叫維棉。
前臺的小姐一眼就認出了槿湖說:您…您就是作家白槿湖吧?來三亞找寫作靈感嗎?您有什麼需要的儘管說。說完就立即打電話就來了經理。
很快,一個高高穿著黑色西裝的酒店經理匆匆過來,滿臉笑容,伸出手和槿湖握手。槿湖客套了幾句後,就問:我有一個很好的朋友,叫維棉,去年是否在三月底是否在這裡住過?
酒店經理忙說可以查一下,不一會兒,就查到了,欣喜的說:是的,那位客人在我們店裡麗天閣住了三日,三月三十一日下午退的房。她好像在房間抽菸時,不小心在的地毯上燙了洞,她告訴服務人員,還硬是賠了一千塊錢。
喬喬說:維棉真的來過這裡。
槿湖忙問:那這個房間有人住嗎?如果沒有,我今晚就要!
第九十三章:相依為命的煙洞
終於,槿湖住進了這間維棉生前待過的房間,在第七層,儘管是每晚四千五的的價格。槿湖進了房間,放下包,就趴在地上找起那個菸頭燙的洞。
找了很久,終於在沙發邊找到了,一個小小的煙洞,一個小圓圈,槿湖撫摸著那個洞,淚落了下來,每次,都是睹物思人。
維棉一定是散著長髮,赤著腳,一直腿伸直,一隻腿曲著,靠在沙發邊,陰鬱的一口一口的吸著煙。
槿湖拿出一支茶花煙,點上,緩緩地吸著,一口接一口,知道把菸嘴都吸了一半。槿湖將剩下的一半菸嘴,按在了那個煙洞的旁邊,這樣,就有了兩個煙洞,緊緊靠在一起的兩個煙洞。
距左邊是維棉燙的,右邊是我燙的。槿湖看著那兩個煙洞,看了很久。
懷念一個人,在她不小心留下的煙洞旁邊再燙一個洞,那兩個洞,此後,便可相依為命。是的,相依為命。
相依為命,這四個字,是那麼的古老而美好。
鵪喬喬和槿湖都沒有去睡,槿湖在衛生間裡,看著維棉曾經可能觸碰過的種種,儘管早已沒有沒有她得痕跡,但,還是彷彿看到她就立在那兒,指尖冷冽的觸碰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