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吻 如巧克力般甜蜜苦澀

她要說「謝謝」吧?要不然就是威脅說「要是告訴別人我哭了,你就死定了。」?面對突然深沉下來呼喊自己名字的孝珠,信宇的聲音也不知不覺深沉下來。

「怎麼了?」

過了一會,剛才因為失戀而痛哭的孝珠平靜地問道:

「對了,你,一個月的花銷有多少啊?你剛才發誓,可是金額是多少啊?」

差不多過了五秒鐘時間,孝珠聽到電話那頭傳來「啊哈哈」的聲音。人家可是很真誠地在問啊。就這樣,在八月的夏日夜晚,申孝珠和初戀真的分手了

我應該痛哭。

但是我不想哭,更不想吵。

我只想對你說:

感謝你在我的生命中出現過。

就像melaniesafka歌中所唱的那樣,雖然孝珠沒有做到不哭泣,但是她做到沒有爭吵,平靜、輕鬆還有一些難過地和他分手了。

~★☆★★☆★~

平靜而輕鬆地。

自從決定和仁旭分手以後,筠曦就希望最後給他這樣的印象。再不會猶豫不決,在他討厭自己,感到疲憊之前,平靜地,輕鬆地離開他。一個星期後再次看到他,筠曦問自己決心是不是還沒有動搖。想他,不想他。離開他,不離開他。筠曦想起尚孝說過的如果兩個都想選,就選一個自己更想選的回答。可是,就在她猶豫不定的時候,剛才把她像扛大米一樣扛起來的男人首先開啟了炮筒,非常生氣地問道:

「你怎麼膽子這麼大?受過一次傷,就不應該再做那麼危險的事情,不知道嗎?如果不是我正好趕到,怎麼辦?你還要挨一次打嗎?」

面對仁旭責難似的提問,筠曦做出使壞的表情,就像心裡「想他」和「不想他」兩個聲音在頑強地對抗。

「我沒有叫你去。仁旭,不管你怎麼說我都不會改變決定的。我們分手吧。」

仁旭無可奈何地盯著如此生硬地筠曦,過了一會兒,非常生氣地說道:

「別那麼輕易說分手!」

「為什麼?讓你違背了對著星星許下的誓言?別擔心,就算那樣也沒有人會罵你的。反正誓言是可以打破的。」

「你到底怎麼了?筠曦?你自己一個人的時候,想工作,想重新振作起來,為什麼和我在一起就不可以呢?是離開我,你有更好的出路嗎?」

「沒有!沒有也要分手!分手吧,仁旭,嗯?你原諒我吧。我現在根本就不能忍受和別人一起生活。」

「就算我做得再好?就算我再努力也不行嗎?」看著仁旭懇切的表情,筠曦心裡想,正因為這樣才不行,於是無可奈何地苦笑著說:

「這是不可能的,你還能做得怎樣呢?」現在不是你做得好不好的問題,問題在於我,在於我自己。」

「我不想這樣離不開你,我討厭這樣。我怕自己會傳染給你,我討厭自己現在的陰暗。」

筠曦心裡這樣吶喊著,大約五秒鐘之後,她接著說。殘忍地,冷靜地,好讓他對自己徹底失望。她感覺脖子好像被人掐住一樣難以呼吸,很想大哭一場。

「我現在很難受,非常難受,難受得要死。我根本顧不上你,所以仁旭……」

「你還不如讓我死呢!」

筠曦的告別被仁旭打雷般的怒吼打斷了。姜仁旭從來都沒有抓住女人的肩膀搖晃,不,是曾經沒有這樣過。可是,現在他抓住筠曦的肩膀使勁地搖晃著,對著想甩掉自己的妻子低聲吼叫著。

「回憶?別做夢了!誰要回憶?你對我來說從頭到尾都必須是現實!我不是想要回憶才愛你的!難受也要在我身邊難受!你不是想哭嗎?在我身邊,把頭埋在我的胸口上哭!就算難受一輩子,就算每天都哭,我都不會說什麼的!聽懂了嗎?你這個笨蛋!」

看著眼睛裡含著眼淚和怒火,狠狠地抓住自己肩膀的仁旭,筠曦覺得異常疼痛,她非常害怕。可是卻不想讓仁旭看到自己的恐懼,她揚起下巴,瞪圓眼睛,一字一頓地命令抓住自己肩膀的這個男人。

「放開我,你弄疼我了!」

「……」

「姜仁旭!你放手!我很疼!」

仁旭把手鬆開,筠曦心裡鬆了口氣。可是,馬上,仁旭的手順著她的胳膊滑下來,抓住她的手腕。然後任憑筠曦如何喊叫,如何大罵,仁旭都不理不睬地抓著她的手腕,拖著她走去。

「放手!你幹什麼?你帶我去哪?我很疼,仁旭!」

仁旭好像瘋了一樣。戀愛的時候,結婚之後,筠曦從來都沒有看到仁旭這樣過。好像瘋了一樣抓住她的仁旭終於帶她到了「那個地方」。是那個殘忍的4月,從醫院裡回來的第一天,她把他攆出去的他們的臥室。

一進到屋裡,仁旭就用後背堵住了無法上鎖的房門,不讓筠曦逃跑。然後把自己襯衫的扣子一個一個地解開。

「你幹什麼?你、你瘋了嗎?」

「沒有!我非常好!非常正常!」

仁旭表情堅定,不容分說地回答道。過了一會,燈滅了,在昏暗的房間裡,仁旭的上身清楚地映進筠曦的眼簾。100多天以來第一次看到仁旭健壯的上身,筠曦馬上轉過頭,生氣地低聲命令道:「把衣服穿上!出去!」

可是仁旭沒有聽她的話。筠曦「出去」的命令對他來說好像慫恿他進來一樣,他慢慢地,一步一步地靠近筠曦,在筠曦甩開他之前,在她尖叫之前,開始解開她穿著的藍色短袖襯衫的扣子。就像解開自己的扣子一樣,沒有一點的猶豫,利落地解開。

「不要!」

黑暗中,她雪白的肌膚從解開的扣子裡面露了出來。

「他瘋了!真的瘋了!」

筠曦這樣想著,面色蒼白,想大聲尖叫。可是仁旭沒有拖她去床上,而是把她拉到了他們家裡最大的鏡子,她的化妝臺前面。仁旭真的很奇怪,他用一隻手緊緊的握住筠曦的胳膊,用另一隻手把房間的燈開啟。慢慢亮起的燈光刺到了筠曦的眼睛,她想用手擋住眼睛。可是仁旭緊緊地握住她的手讓她動彈不得,然後靠近她的耳邊低聲說道:

「不要閉眼,看清楚!看清楚你的臉,你的身體!」

「不!放手!放開」

「我不是現在就讓你和我一起睡覺!」

聽到仁旭的低聲吼叫,一直在掙扎要甩開他的筠曦不動了。

「聽懂了?我現在不是要和你做愛!我不是要碰你!只是你在我身邊!像以前一樣在我身邊!還有以後!一直到你重新活過來!我也重新活過來為止!我是讓你看!你現在沒有瘀青!聽懂了嗎?你的身體跟我的一樣,一丁點兒瘀青都沒有!不要轉頭,睜開眼仔細看清楚!看清你自己!還有你的臉、你的身體有多漂亮,我要你看清楚!」

他的聲音裡好像有魔法一樣,筠曦忍不住睜開雙眼,看著鏡中的自己,還有站在身邊的男人。刺眼的日光燈下面,是她白淨的臉龐、白皙的脖頸和豐滿的胸部。沒有一處留有瘀青,一處都沒有,毫無痕跡。

為了再仔細地確認一下,筠曦在鏡子前面脫下了搭在身上一半的上衣。用發抖的手解開了褲袋,脫下褲子,然後匆匆脫下文胸,內褲,還有薄薄的絲襪。筠曦仔細地看著鏡子裡一絲不掛的身體,看了又看,沒有瘀青。

「沒有瘀青,筠曦,和我一樣。」

沒有瘀青,真的沒有瘀青,可是……

「你知道嗎?你現在有多漂亮?」

我怎麼能和你分手?沒有你我怎麼活下去?仁旭輕輕地撫摸著她的頭髮,輕聲地對她說。真的很奇怪,感覺著他的撫摸,聽著他的聲音,瞬間,仔細地看著自己身體的筠曦留下了一行熱淚。睫毛膏溶化了,筠曦現在看起來很可笑,可是她根本顧不得,她感覺著仁旭的手在自己的頭上撫摸,流下了眼淚。最後,她哭著說,就像是被旁邊鄰居打了,委屈地傾訴一樣。

「我感覺所有的人都在看我。仁旭。」

「!」

「去醫院和學校的時候是這樣,在水餃店裡工作的幾天也是這樣。我很想抬起頭來,可是所有的人好像都在看我。好像在說我怎麼這麼沒有廉恥,怎麼還能抬起頭來生活一樣。搬家的時候,還有去報案的時候,那個警察說的話,嗚嗚嗚。」

筠曦想起了出院後第一次去警察局的情景。記得她去警察局報案時,那個警察居然問她「晚上去買冰淇淋幹嗎要打扮成那樣?」。我沒有錯,在他們捂住我嘴之前,我真的很想喊救命啊!我拼命掙扎,可最後還是被他們狠狠揍了一頓。那兩個流氓的力氣實在太大了,我根本沒辦法掙脫!筠曦想起了面無表情看著自己的警察,想起了從那個小區搬走時,匆匆忙忙打包,好像要逃亡一樣的仁旭,也想起來那些從背後偷偷打量自己,然後竊竊私語的小區裡的女人們。這些現實讓她憤怒,讓她委屈,所以她忍不住哭了。

筠曦像一個8歲的小女孩一樣委屈地哭著,這時,仁旭輕輕抱住她,憐惜地撫摸著她的後背,好像在哄一個小女孩一樣。感覺著在自己懷裡渾身發抖的女人,仁旭暗自想到。早就應該這樣。100多天前,在醫院搶救室裡就應該這樣抱著筠曦。就算妻子哭著,喊著,發抖地要自己不準碰她,也不應該離開開,應該早就這樣抱著她,安慰她。我好像,不,真的很懦弱。倚靠在男人懷裡的筠曦哭喊道:

「安然無恙是不可能的!即使是現在,到了晚上我還是不敢睡覺,仁旭!」

「我知道,知道,筠曦!」

筠曦猛然抬起頭,大喊道:

「不!你不知道!無論如何你都不會知道!即使睡著了,我也會夢見那兩個可惡的傢伙!我嚇得逃跑,跑到喘不上氣,跑到岔氣!我也不停地跑啊跑啊,可最後我還是被他們抓到了。嗚嗚嗚~我喊你喊得嗓子都啞了,可是你就是不來!所以,我、我醒來總是非常恨你!非常、非常、非常恨你!!」

最初,筠曦的「不,你不知道」,那像玻璃一樣尖銳的聲音越來越細,漸漸地幾乎要停下來。仁旭靜靜地看著像哭一樣說話,像說話一樣哭的筠曦,聽著她說她恨他。

「我知道是自己強迫自己這樣的,所以我知道這樣做不行……我最需要你的時候,你不在我身邊,整天用憐憫的目光看著我,我受夠了,我恨你;還有什麼也不知道,卻裝作什麼都知道,整天像傻子一樣傻笑的明芝,我恨她;還有那些打我的傢伙,我恨他們恨得要死。還有那些偷偷看著我的人們,我恨他們!我現在還很難受。我討厭裝作沒事一樣,可看見我卻羞愧地轉過頭的媽媽,還有像白痴一樣,那天晚上一定要去買冰淇淋的我,我恨我自己!」

好像身體裡的水全都變成了眼淚,筠曦不停地哭著。可奇怪的是,或許筠曦知道會發怒,仁旭看到在自己面前哭個不停的筠曦,100多天來第一次放下心來。同既不哭,也不笑比起來,哭出來要更好一些,看著好像8歲小孩一樣嗚嗚哭的筠曦,仁旭這樣想著。

「我非常恨你,仁旭,我怎麼辦啊?我,好像不再是我了!我變成了這副樣子,我該怎麼辦啊?你,你又怎麼辦啊?你臉上的傷疤怎麼辦啊?怎,怎麼辦辦啊?嗚嗚……」

仁旭緊緊地抱著躺在自己懷裡大哭的筠曦,撫摸著她的後背,在她耳邊低聲說。好像搖籃曲一樣輕聲地,卻用足以讓她聽懂地,清楚地說。

「我們把它當成一個標誌好嗎?筠曦。」

仁旭對抬著頭,哭花了臉看著自己的妻子說。

「就作為讓我以後不再放開你的手的標誌,今後無論走到哪裡,一定要拉著你的手,一直到死都在你在身邊的標誌。好嗎?嗯?」

在耀眼的日光燈下,筠曦和仁旭對視著。他們就這樣靜靜地看著對方,不知不覺兩個人的嘴唇慢慢地小心地碰觸到了一起。不知道是誰先吻誰的。100多天裡兩個人從來都沒有放下心來睡個好覺,因此,他們的嘴唇,塗著口紅的筠曦的嘴唇和仁旭的嘴唇都乾裂了。

乾裂的嘴唇,好像玻璃碎片一樣敏感的神經。兩個嘴唇慢慢地,害羞地糾纏到了一起。30歲男人和28歲女人100多天來,或許是100萬年來第一次接吻。仁旭和筠曦都從對方的嘴裡感覺到了一種巧克力的味道。有點苦,還有點甜。

那時,他們兩人感覺到的不是肉體的慾望,而是再也不要難過下去的相互加油和永遠在一起的約定。這是相互的安慰。就好像吃了之後能產生力量,能讓心情變好的香甜的巧克力一樣。在吻著筠曦嘴唇的瞬間,仁旭下定了決心,堅定地下定了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