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了才?才怎麼樣?」
「……學了,以後再跟仁旭打仗就能揍他了唄」,孝珠像個小男孩似的笑答道。
聽到這句話,筠曦心裡的大石頭總算落了地,可是又擔心繼續看孝珠,自己的小心思會一不小心暴露出來,於是轉過頭去,佯裝生氣地說道:
「我取消剛才說過的要把我們家仁旭託付給你的話!我怎麼捨得把仁旭給你呀?我決不會那麼做!你這臭丫頭,竟然說我們家仁旭像瘋子一樣整天光知道錄音?竟然說我們家仁旭是窮嗖嗖的二手貨?」
「還有……」
「還有?還有什麼?」
這個瘋丫頭現在到底在數落誰的缺點啊?想到這裡,筠曦非常氣憤。這時,筠曦的耳邊傳來孝珠冷靜的聲音,和剛才完全不一樣的口氣。
「這是最重要的。你口口聲聲說要分手,可是卻一直說他是‘我們家仁旭’。有這樣的妻子的男人我怎麼能要呢?」
一點也不像剛才動手打過仗一樣,孝珠盯著筠曦冷靜地說道:
「你能把仁旭讓給我?別開玩笑了!你這個丫頭!你絕對不可能把他讓給我!」
「……」
「別演戲了。趕快回到‘你們仁旭’那裡去吧!」
就好像在說「地球是圓的」這個真理一樣,說完這些讓人生氣的話,孝珠坐了起來,開始埋頭畫畫了,看著孝珠的背影,筠曦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把仁旭讓給她?不能讓給她,讓給她,不能讓給她。就像剛才數著自己畫的花瓣,心裡數著「想他,不想他」一樣,筠曦在心裡嘀咕著。還是不知道,不知道。昨晚一夜沒睡,直到今天,傷痕累累地來水餃店上班的現在,筠曦也仍然想不出頭緒。她在心裡搖了搖頭,好像告訴自己不要再想這些事情了。故做開心地向和自己一樣,臉被打得青一塊紫一塊的男孩問道:「哎呀,你的臉又怎麼啦?難道又是爺爺的傑作?」
自從那天以後,這個傢伙的臉就一直慘不忍睹。嘖嘖。
「不,我爺爺只打頭或者肚子,從來不打臉和腰以下的地方。」
「那是?」
對於筠曦的提問,男孩做出一個v字形手勢,滿不在乎地笑了一下。除去眼角的一片淤青,他的笑容是那樣純真無暇。
「祝賀我吧,姐姐!昨天,我終於退出幫派了!退出儀式雖然有些粗暴,但身體哪裡都沒有被打斷,成功退出,還是很幸運的。」
筠曦以前在學校校務室聽說,尚孝離開學校後每天只做三件事。睡覺,打仗和吃盒飯。那個地區的學生混混都是他的手下,這個臭名遠揚的傢伙,竟然再見到他的時候,頭髮梳理地整整齊齊,耳朵上的耳環也摘了下來,穿著制服,繫著圍裙,嘴裡嘀嘀咕咕地擀著水餃皮。以前他因為打群架而被叫到教務室的時候,學生主任曾問過他「你長大了到底想幹什麼?」,那時,筠曦在旁邊聽著,他是這樣回答的,如果筠曦沒有記錯的話。
「做一個帥呆了的老大。」
可是,可是他卻退出了擁有一幫手下的幫派。筠曦好奇地問這個經歷過粗暴退出儀式的全職混混。
「為什麼退出?你,改變理想了嗎?」
「沒辦法啊!我又沒有分身術,不可能同時又做幫派的頭目又做水餃店的老闆啊!」
不久前還在爺爺面前說「切,我才不要在水餃店裡工作呢!」的這個傢伙,現在竟邊用熟雞蛋揉著眼角的淤青,邊有些害羞地這樣回答到。筠曦不相信他會改邪歸正,用懷疑的語氣問。
「為什麼?」
面對的筠曦的提問,尚孝目光尖利地看著水餃店門廳上掛著的,寫著「尚孝水餃」幾個大字的牌匾,生氣地回答道:
「我一定要成為水餃店的老闆!只有成為這家水餃店職位最高的人,才能換掉那個傢伙做的牌匾。我爸爸在世的時候,水餃店叫明振水餃,因為我爸爸的名字叫明振。然後就是尚孝水餃了。真是丟人。我擦亮眼睛仔細看也看不到這個名字裡的獨創性。尚孝水餃,這是什麼啊?我就算成了全國聞名的幫派頭目,也拿不掉那個牌匾,可是如果我成了老闆的話,那個傢伙就不能再說什麼了。我退出的事情,只告訴老師,不,是姐姐了,你要保密,不要和我爺爺說啊!要是說了,那個傢伙又會得意地說‘當然,一定會這樣的’了。那樣可太丟人了。」
男孩不知道到應該把退出的訊息,把這個興奮的訊息和誰說,於是抓住筠曦嘰嘰喳喳說個不停,筠曦呆呆地看著這個世界上最受不了「丟人」兩個字的男孩。尚孝覺得她看自己的目光有些奇怪,目光中有些新奇,也有些疼愛,或許-雖然有些不可能-可是目光中好像還有羨慕。筠曦這樣呆呆地看了他一會,然後說道:
「真了不起啊!」
事實上,尚孝上學的11年時間裡,從來沒有從「老師」那裡聽到過稱讚。一次也沒有聽到過。雖然她現在已經不是老師了,可畢竟曾經也做過老師。今天真是個應該紀念的日子。筠曦對心情特好的,正用熟雞蛋揉著淤青的尚孝問道:
「如果讓你從兩個選擇中選擇一個的時候,你選擇的標準是什麼?」
「怎麼突然問這樣的問題?」,看著尚孝不解的樣子,筠曦突然覺得自己這樣問是多餘的。怎麼能問比自己小10歲的孩子這樣的問題呢?可無論是18歲的不良少年還是28歲離家出走的有夫之婦,生活中都會面對從兩種選擇中選擇一種的事情。眼前的這個男孩與她相比,是先做了這種選擇的前輩。她很想知道他的經驗之談,所以一本正經地問道:
「無論怎麼說,這也是你人生中的一個選擇嘛。你要從帥呆了的老大和那個牌匾中做出一個選擇,你選擇的標準是什麼?我很想知道。你可能會覺得有些奇怪,可是現在,這對我來說是非常重要的問題。」
想他,不想他。讓他走,不讓他走。
雖然這與在幫派頭目和水餃店老闆中做出選擇的問題完全不搭邊,可相同的是都需要做出選擇。無論這個男孩的回答是怎樣的,都是他的經驗之談,在那個瞬間,筠曦非常想知道。想都沒有想,男孩對著真誠地看著自己的筠曦直接回答到。
「因為我想這樣選擇,很簡單啊!」
是啊,這個回答真是太簡單了。這個答案根本就不能滿足筠曦。她好像對這個太過於簡單的答案很生氣一樣,用有些粗暴的語調再次問道:
「如果兩個都想選呢?」
請回答地有些誠意吧。天啊,這麼深奧的問題,至少也要想1分鐘再回答啊。可是男孩完全沒有理會筠曦的意思,用了還不到5秒的時間,一副「這也叫問題」的表情回答了筠曦的第二個問題。
「選擇我更想選的。」
筠曦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她對這個簡單明瞭的答案氣得說不出話來,就在這個時候,從水餃店門口傳來了一句話,好像是代她對尚孝的回答做出反問一樣。
「那個更想選的就是在這個小店裡賣水餃嗎?」
一看就不像是來吃水餃的,一看就知道是一幫「小流氓」,表情兇狠的一幫小混混們走進水餃店,使勁踢翻了整理好的椅子。筠曦看著他們走到尚孝前面。一會兒,其中一個看起來像是頭目的男人,挑剔地看了看水餃店周圍,然後把憤怒的目光投向了繫著圍裙的尚孝,緊接著,他揪起昨天退出幫派的那個男孩的衣領大聲咆哮道:
「嗯?就是這小子?」
~★☆★★☆★~
「她真的、真的在那裡嗎?」
這是仁旭剛剛聽到信宇說起筠曦的藏身之處時所說的話。簡直無法想象。這一個星期裡,仁旭找遍了他能想到的漢城所有的地方。現在正當他在考慮是要找遍全國,還是要休息一下的時候,終於知道了她的下落。而這個地方正是一個星期以來他無法入睡,絞盡腦汁都沒有想到的離他那麼近的地方,他甚至感覺到委屈。坐地鐵去還不到五站的孝珠的家?仁旭生氣了一分鐘,之後的一分鐘又對筠曦的聰明感嘆地一笑,然後又用了一分鐘的時間把心放下。之後跑到了筠曦所在的地方,不,是飛過去的。
聽說今天孝珠在家裡工作。本來絕對遵守交通規則的模範姜仁旭那時卻不管是紅燈綠燈,一律闖了過去。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跑上孝珠所在的7樓的房間的,甚至沒有坐電梯直接就從樓梯飛奔上去,來到了命運指引的地方,使勁摁響了孝珠房間的門鈴。
「比我想象中要晚啊。我還以為你會飛過來呢!」
面對藏起自己的老婆,還這樣平靜的孝珠,跑了七層樓氣喘吁吁的仁旭穩住呼吸,問道:
「筠,筠,筠曦呢?」
~★☆★★☆★~
「啊啊啊!你們想幹什麼?」
筠曦的喊叫聲迴盪在12平米的水餃店裡。爺爺去市場買材料還沒有回來,筠曦只能束手無策地在一旁看著水餃店裡的5個男人一擁而上地毆打著尚孝。男人們踢翻了桌子和椅子,用腳使勁地踢尚孝。
「喂,小姐!要是不想和他一樣捱打,就閉上嘴躲到一邊去!你這個傢伙!退出?誰讓你隨便退出的?我不在的時候你竟然敢這樣做?你想賣水餃生活一輩子嗎?嗯?」
看起來是頭目的男人威脅著男孩,被他們毆打的男孩尖聲喊道:
「他媽的!比起打打殺殺,賣水餃生活不是更好嗎?反正昨天我已經讓你們打夠了!什麼狗屁退出儀式還要退兩次的?啊,放開我!」
用「找打」來形容樸尚孝現在的舉動可能再恰當不過的了,他的話更激怒了這些小混混,他們的下手更狠了。筠曦用手捂住嘴,身體瑟瑟發抖,蜷坐在角落裡害怕地看著他們。她現在很討厭看到男人,特別是對那些相信自己的拳頭,非常暴力的男人更是厭惡之至。突然,她想起幾個月前自己在工地裡也被這樣痛打的場面。結果,即使害怕,她仍然忍無可忍地走到了毆打尚孝的男人面前,抓住他的胳膊阻止他。
「放手!這樣會打死他的!」
正打得過癮時突然蹦出來一個女人勸架,小流氓顯然很不滿意,於是用力甩了一下,把筠曦摔倒在桌子的一角。就在這一刻,筠曦忽然瞥見桌子上一個盤子,於是想都沒想便抓起盤子,用力朝那個男人頭上摔去。
「啊!你這個臭婊子!」
正在砸水餃店的男人們聽到盤子「咣」的一聲響,全都停了下來。可遺憾的是,真的很遺憾的是,男人的頭太硬了,即使被盤子砸下來,頭連低都沒低一下。但是這一擊讓男人轉過了身,他怒視著筠曦。筠曦看到男人的拳頭向自己打過來。就在要被打中的瞬間,她用手捂住了自己的頭,心裡喊起了一個人的名字。
「仁旭啊!」
那個下決心在自己一個人的時候,決不會再喊的名字,不能再喊的名字。而恰恰在這個時候,又從筠曦心臟裡跳出的名字。奇怪的是,1秒過去了,5秒過去了,10秒過去了,拳頭還是沒有落下來。筠曦覺得有種奇怪的感覺,微微地睜開恐懼的雙眼,抬頭看去,她眼裡呈現的是另一番光景。正要打向她的拳頭被一隻手抓住了。筠曦的視線沿著那個抓住流氓手腕的手往上看到胳膊,然後又從胳膊轉移到臉,咦,這張臉好熟悉呀!哎呀,那不正是她丈夫仁旭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