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我點點頭。
既然提到了他,我便跟她說起這段時間內找solution的過程。
我只簡單說重點,也說了我通常用要找同父異母的弟弟當藉口。
不過中間的挫折和辛勞,隻字不提。
「歐吉桑。」聽完後,她說,「你好有毅力哦。」
『哪裡哪裡。』我說,『我也只剩下毅力了。』
「所以你只剩下心胸、理智和毅力?」
『是的。』
我還得再發揮我的毅力,因為還有35家公司得打聽。
不能再直接走進別人的公司了,那些警衛一定認得我。
我甚至懷疑我的畫像已被貼在公司大門口,一經發現,立刻報警。
苦思了兩天,我決定使出殺手鐧。
我在午休時間快結束前,到別家公司大門口附近堵人。
有些工程師午休時會外出吃午飯,飯後一定要回公司。
我只要隨便堵個人,再請他幫忙就得了。
話是這麼說,但能不能成功我完全沒把握。
我利用午休時間,一天找一家。剛開始去堵人時,我很緊張。
堵到人時,我會先展示掛在胸前的名牌,名牌上有我公司的名字、
我的姓名和職稱,他們便知道我也是南科的工程師。
雖然我們不是同家公司的員工,但電子工程師的氣味相彷,
談吐穿著也類似,很容易會有親切感。
我一五一十說起要找solution的原因,沒有任何隱瞞。
因為電子工程師通常善良而單純,但腦筋與思路卻很清楚。
稍微不合邏輯的事他們馬上能分辨,因此據實以告才是最好的辦法。
「蔡姓工程師、小於等於30歲。就這兩個限制條件?」他們聽完後問。
『嗯。』我點點頭。
「ok。」他們很乾脆,「給我名片,資料整理完後我mail給你。」
『謝謝、謝謝。』我感動得快哭出來了。
有些人甚至說要直接幫我問公司的蔡姓工程師是否認識韓英雅,
然後再把結果mail給我。
也有一些工程師聽我說故事時津津有味,聽完後還會說:
「其實你的問題不在於如何找到他,而是在於如何取代他。」
『一針見血啊。』我說。
「有守門員又如何?還是得射門啊!」
『一針見血啊。』
「不過既然你大她12歲,她又那麼漂亮,你還是不要造孽吧。」
『仍然是一針見血啊。』但這次看見的血,是從我的心臟流出。
「我明天就mail給你。」他拍拍我的肩,「如果找到他,請你節哀。」
這個殺手鐧無往不利,我每天都有斬獲,別家的工程師都肯幫我。
依照這種狀況繼續下去,我遲早得節哀。
隨著確定的公司越來越多,solution.xls裡紅色字的部分也越來越多,
只剩20家左右還是黑色的字。
如果南科所有公司都找遍了,卻找不到solution,那該怎麼辦?
找solution的假設條件是她提供的資料正確,蔡、南科、工程師。
但還有個不確定性,就是他是否還待在南科。
萬一他離開南科了呢?
手機又響了,來電顯示的那組號碼,我已經很眼熟。
「歐吉桑。你在做什麼?」她說。
『我正在尋找獵物。』
「嗯?」
『我出來找人而已。』我說,『有什麼事嗎?』
「明天陪我到百貨公司買衣服吧。」她說,「我的衣服都太輕便了,
總不好意思上班時都穿這樣吧。你明天有空嗎?」
『只要是假日,我24小時都有空。』
隔天放假,我們約在百貨公司門口碰面。
時序已是夏秋交接之際,但她的穿著還是那麼清涼。
我得再忍一陣子,等秋天真正來了,我就不必擔心會流鼻血了。
我陪著她走進一些服裝專櫃,偶爾她問我哪件好看?
我只能苦笑著說出都好看這種毫無誠意的答桉。
「你要順便買你的衣服嗎?」她問。
『不用。』我說,『我不在百貨公司買衣服,我都隨便穿。』
「你呀,吃隨便、穿隨便、住也隨便、出門騎著破機車。」她說,
「食衣住行都隨便,那你還剩什麼?」
『還有育樂啊。』我說。
「那你有什麼娛樂?」她問,「你又快樂嗎?」
『這……』我竟然完全答不出來。
「這什麼這。你應該要好好認真過日子。」她說,「不然才35歲的你,
就已經是貨真價實的歐吉桑了。」
她的話突然點醒了我。是啊,我到底在過什麼樣的日子?
每天認真工作到底是為了什麼?是為了想成為蜜蜂嗎?
「還發什麼呆?」她說,「幫我看看,這件漂不漂亮?」
我回過神,看見她試穿了一件新衣服,正站在一面全身鏡前。
這面全身鏡也許經過特別設計,使鏡子裡的人看起來特別明亮。
因此鏡子裡的她顯得非常亮麗,渾身散發出的亮度更是十分刺眼。
我不由得往前走了兩步,想看得更清楚,但自己卻也入鏡。
原來這面全身鏡很正常也很誠實,因為我身上完全沒有亮度。
我彷彿聽見鏡子說:「歐吉桑,你帶著你女兒來買衣服嗎?」
這面鏡子應該以謀殺罪被起訴,因為我照了後大概會吐血身亡。
我已經有好幾年沒照這種全身鏡了,沒想到它可以讓我看清自己。
雖然很遺憾,也很不想承認,但我和她的差距實在太大了。
「到底好不好看嘛。」她轉身又問。
『不公平。』我說,『妳怎麼可以這麼漂亮。』
「很好。」她笑了,「雖然你沒認真過日子,但你起碼說話有趣。」
『哪裡哪裡。』我說,『我也只剩下有趣了。』
「所以你只剩下心胸、理智、毅力和有趣?」
『嗯。』
她笑了笑,決定買下這件衣服。
她總共在這間百貨公司買了四件衣服、兩件裙子、一條褲子。
走出百貨公司時,她似乎很高興,好像終於解決了一件煩心的事。
「如果沒有你,我不可能買這麼多。」她說,「自己逛百貨公司時,
總是猶豫不決,根本拿不定主意到底要不要買。所以真謝謝你。」
『不客氣。』我說,『但其實我又沒做什麼。』
「你做了很多呀。」她笑了,「你讓我覺得,我穿什麼衣服都漂亮。」
『事實是這樣沒錯啊。』
她又笑了起來,越笑越開心,我不知道她在笑什麼。
「如果他一直沒出現,你就當我男朋友好了。」笑聲停止後,她說。
『我當然很想,但是不行。』我說,『我一定要找到他。』
「歐吉桑。」她說,「你好偉大。」
『哪裡哪裡。』我說,『我也只剩下偉大了。』
「所以你只剩下心胸、理智、毅力、有趣和偉大?」
『是啊。』
某種程度上,我應該可以算偉大。
因為其實我不想找到他,但我卻拼了命找他。
而且我還要繼續拼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