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秀枝學姐後,柏森更安靜了。
有天晚上,柏森突然心血來潮,買了幾瓶啤酒,
叫我陪他到以前住的宿舍走走。
我們敲了1013室的門,表明了來意,裡面的學弟一臉驚訝。
摸摸以前睡過的床緣和唸書時的書桌後,我們便上了頂樓。
爬到宿舍最高的水塔旁,躺了下來,像以前練習土風舞時的情景。
"可惜今晚沒有星星。"柏森說。
"你喝了酒之後,就會有很多星星了。"我笑著說。
"菜蟲,我決定到美國念博士了。"柏森看著夜空,突然開口說。
"嗯……"我想了一下,"我祝福你。"
"謝謝。"柏森笑了笑,翻了身,朝向我,
"菜蟲,你還記不記得拿到橄欖球冠軍的那晚,我問你,我是不是天生的英雄人物這件事。"
"我當然記得。事實上你問過好多次了。"
"那時你回答:你是不是英雄我不知道,但你以後絕對是一號人物。"
柏森嘆了一口氣,"菜蟲,真的謝謝你。"
"都那麼久以前的事了,還謝我幹嗎。"
"受到父親的影響,我一直很想要出人頭地。"柏森又轉頭向夜空:
"從小到大,無論我做什麼事,我會要求自己一定要比別人強些。"
柏森加強了語氣:"我一定,一定得出人頭地。"
我沒答話,只是陪著柏森望著夜空,仔細聆聽。
柏森想與眾不同,我卻想和大家一樣,我們有著不同的情結。
因為認識明菁,所以我比較幸運,可以擺脫情結。
而柏森就沒這麼幸運了,只能無止境地,不斷往上爬。
突然從空中墜落,柏森的心裡,一定很難受。
"柏森,出去飛吧。你一定會比別人飛得更高。"我嘆口氣說。
"呼……"過了很久,柏森撥出一口長氣,笑了笑,"心情好多了。"
"那就好。"我也放心了。
"菜蟲,可以告訴我,你喜歡的人是誰嗎?"
"方荃。"
"為什麼不是林明菁?"
"我也不知道。可能我失去理性,瘋了吧。"
"你為什麼說自己瘋了?"
"因為我無法證明自己為什麼會喜歡方荃啊。"
"菜蟲啊,念工學院這麼多年,我們證明過的東西,難道還不夠多嗎?你竟連愛情也想證明?你難道忘了以前的辯論比賽?"
"嗯?"
"我們以前不是辯論過,"談戀愛會不會使一個人喪失理性"?"
"對啊。"
"你答辯時,不是說過:如果白與黑之間,大家都選白,只有一個人選黑。只能說他不正常,不能說不理性。正不正常是多與少的區別,沒有對與錯,更與理不理性無關"
沒錯啊,我為什麼一直想證明我喜歡荃,而不是明菁呢?
我心裡知道,我喜歡荃,就夠了啊。
很多東西需要證明的理由,不是因為被相信,而是因為被懷疑。
對於喜歡荃這件事而言,我始終不懷疑,又何必非得證明它是對的呢?
就像我內心相信太陽是從東邊出來,卻不必每天清晨五點起床去證明。
我終於恍然大悟。
我決定不再猶豫。
只是對我而言,告訴一個愛自己的人不愛她,
會比跟一個不愛自己的人說愛她,還要困難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