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你在的地方,就是方向

檞寄生 蔡智恆 第2頁,共2頁

"是呀。您的五官中,也只有耳朵最好看。"

短髮女孩說完後,七個女孩子笑成一團。

"不可以沒禮貌。"明菁笑說,"這位蔡大哥,人很好的。"

"老師心疼了唷。""真是鶼鰈情深呀。""還有夫唱婦隨哦。"

七個女孩子又開始起鬨。

短髮女孩站起身說:"我們每人給老師和蔡大哥祝福吧。我先說……"

"白頭誓言需牢記。"

"天上地下,人間海底,生死在一起。"

"若油調蜜,如膠似漆,永遠不分離。"

"天上要學鳥比翼,地下願做枝連理,禍福兩相依。"

"深深愛意有如明皇貴妃不忍去。"

"濃濃情誼恰似牛郎織女長相憶。"

"願效仲卿蘭芝東南飛,堅貞永不移!"

七個女孩,一人說一句。

"我們今天不是來討論神鵰俠侶的。"

明菁雖然笑得很開心,但還是保持著老師應有的風範。

"老師,你跟耳朵很好的蔡大哥是怎麼認識的?"綁馬尾的女孩說。

"說嘛說嘛。"其他女生也附和著。

明菁看看我,然後笑著說:

"我跟他呀,是聯誼的時候認識的。那時我們要上車前,要抽……"

明菁開始訴說我跟她第一次見面時候的事。

她說得很詳盡,有些細節甚至我已經忘記了。

明菁邊說邊笑,她那種快樂的神情與閃亮的眼神,我永遠忘不掉。

折騰了一下午,七個女生終於要走了。

"別學陳世美哦。""要好好對老師哦。""不可以花心哦。"

她們臨走前,還對我撂下這些狠話。

"過兒,對不起。我的學生很頑皮。"學生走後,明菁笑著道歉。

"沒關係。高中生本來就應該活潑。"我也笑了笑。

"過兒,謝謝你。你並沒有否認。"明菁低聲說。

"否認什麼?"

明菁看看我,紅了臉,然後低下頭。

我好像知道,我沒有否認的,是什麼東西了。

原來我雖然可以下定決心。

但我卻始終不忍心。

過了幾天,荃又到臺南找她的採訪夥伴。

在她回高雄前,我們相約吃晚飯,在第一次看見荃的餐館。

荃吃飯時,常常看著餐桌上花瓶中的花,那是一朵紅玫瑰。

離開餐館時,我跟服務生要了那朵紅玫瑰,送給荃。

荃接過花,怔怔地看了幾秒,然後流下淚來。

"怎麼了?"

"沒。"

"傷心嗎?"

"不。我很高興。"荃抬起頭,擦擦眼淚,破涕為笑:

"你第一次送我花呢。"

"可是這不是我買的。"

"沒差別的。只要是你送的,我就很高興了。"

"那為什麼哭呢?"

"我怕這朵紅玫瑰凋謝。只好用我的眼淚,來涵養它。"

我回頭看看這家餐館,這不僅是我第一次看見荃的地方,

也是我和明菁在一天之中,連續來兩次的地方。

人們總說紅玫瑰代表愛情,可是如果紅玫瑰真能代表愛情,那用來涵養這朵紅玫瑰的,除了荃的淚水,恐怕還得加上我的。

甚至還有明菁的。

秋天到了,南臺灣並沒有秋天一定得落葉的道理,只是天氣不再燠熱。

我在家趕個案子,好不容易弄得差不多,伸個懶腰,準備煮杯咖啡。

在流理臺洗杯子時,電話響起,一陣慌張,湯匙掉入排水管。

回房間接電話,是荃打來的。

"你有沒有出事?"

"出事?沒有啊。為什麼這麼問?"

"我剛剛,打破了玉鐲子。"

"很貴重嗎?"

"不是貴不貴的問題,而是我戴著它好幾年了。"

"喔。打破就算了,沒關係的。"

"我不怎麼心疼的,只是擔心你。"

"擔心我什麼?"

"我以為……以為這是個不好的預兆,所以才問你有沒有出事。"

"我沒事,別擔心。"

"真的沒有?"荃似乎很不放心。

"應該沒有吧。不過我用來喝咖啡的湯匙,剛剛掉進排水管了。"

"那怎麼辦?"

"暫時用別的東西取代啊,反正只是小東西而已。"

"嗯。"

"別擔心,沒事的。"

"好。"

"吃飯要拿筷子,喝湯要用湯匙,知道嗎?"

"好。"

"睡覺要蓋棉被,洗澡要脫衣服,知道嗎?"

"好。"荃笑了。

隔天,天空下著大雨,荃突然來臺南,在一家咖啡器材店門口等我。

"你怎麼突然跑來臺南呢?"

荃從手提袋裡拿出一根湯匙,跟我弄丟的那根,一模一樣。

"你的湯匙是不是長這樣?我只看過一次,不太確定的。"

"沒錯。"

"我找了十幾家店,好不容易找到呢。"

"我每到一家店,就請他們把所有的湯匙拿出來,然後一根一根找。"

"後來,我還用畫的呢。"

荃說完一連串的話後,笑了笑,掏出手帕,擦擦額頭的雨水。

"可是你也不必急著在下雨天買啊。"

"我怕你沒了湯匙,喝咖啡會不習慣。"

"你……"我望著從荃溼透的頭髮滲出而在臉頰上滑行的水珠,說不出話。

"下雨時,不要只注意我臉上的水滴,要看到我不變的笑容。"

荃笑了起來,"只有臉上的笑容,是真實的呢。"

"你全身都溼了。為什麼不帶傘呢?我會擔心你的。"

"我只是忘了帶傘,不是故意的。"

"你吃飯時會忘了拿筷子嗎?"

"那不一樣的。"荃將溼透的頭髮順到耳後:

"筷子是為了吃飯而存在,但雨傘卻不是為了見你一面而存在。"

"可是……"

"對我而言,認識你之前,前面就是方向,我只要向前走就行。"

"認識我之後呢?"

"你在的地方,就是方向。"

荃雖然淺淺地笑著,但我讀得出她笑容下的堅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