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呀。您的五官中,也只有耳朵最好看。"
短髮女孩說完後,七個女孩子笑成一團。
"不可以沒禮貌。"明菁笑說,"這位蔡大哥,人很好的。"
"老師心疼了唷。""真是鶼鰈情深呀。""還有夫唱婦隨哦。"
七個女孩子又開始起鬨。
短髮女孩站起身說:"我們每人給老師和蔡大哥祝福吧。我先說……"
"白頭誓言需牢記。"
"天上地下,人間海底,生死在一起。"
"若油調蜜,如膠似漆,永遠不分離。"
"天上要學鳥比翼,地下願做枝連理,禍福兩相依。"
"深深愛意有如明皇貴妃不忍去。"
"濃濃情誼恰似牛郎織女長相憶。"
"願效仲卿蘭芝東南飛,堅貞永不移!"
七個女孩,一人說一句。
"我們今天不是來討論神鵰俠侶的。"
明菁雖然笑得很開心,但還是保持著老師應有的風範。
"老師,你跟耳朵很好的蔡大哥是怎麼認識的?"綁馬尾的女孩說。
"說嘛說嘛。"其他女生也附和著。
明菁看看我,然後笑著說:
"我跟他呀,是聯誼的時候認識的。那時我們要上車前,要抽……"
明菁開始訴說我跟她第一次見面時候的事。
她說得很詳盡,有些細節甚至我已經忘記了。
明菁邊說邊笑,她那種快樂的神情與閃亮的眼神,我永遠忘不掉。
折騰了一下午,七個女生終於要走了。
"別學陳世美哦。""要好好對老師哦。""不可以花心哦。"
她們臨走前,還對我撂下這些狠話。
"過兒,對不起。我的學生很頑皮。"學生走後,明菁笑著道歉。
"沒關係。高中生本來就應該活潑。"我也笑了笑。
"過兒,謝謝你。你並沒有否認。"明菁低聲說。
"否認什麼?"
明菁看看我,紅了臉,然後低下頭。
我好像知道,我沒有否認的,是什麼東西了。
原來我雖然可以下定決心。
但我卻始終不忍心。
過了幾天,荃又到臺南找她的採訪夥伴。
在她回高雄前,我們相約吃晚飯,在第一次看見荃的餐館。
荃吃飯時,常常看著餐桌上花瓶中的花,那是一朵紅玫瑰。
離開餐館時,我跟服務生要了那朵紅玫瑰,送給荃。
荃接過花,怔怔地看了幾秒,然後流下淚來。
"怎麼了?"
"沒。"
"傷心嗎?"
"不。我很高興。"荃抬起頭,擦擦眼淚,破涕為笑:
"你第一次送我花呢。"
"可是這不是我買的。"
"沒差別的。只要是你送的,我就很高興了。"
"那為什麼哭呢?"
"我怕這朵紅玫瑰凋謝。只好用我的眼淚,來涵養它。"
我回頭看看這家餐館,這不僅是我第一次看見荃的地方,
也是我和明菁在一天之中,連續來兩次的地方。
人們總說紅玫瑰代表愛情,可是如果紅玫瑰真能代表愛情,那用來涵養這朵紅玫瑰的,除了荃的淚水,恐怕還得加上我的。
甚至還有明菁的。
秋天到了,南臺灣並沒有秋天一定得落葉的道理,只是天氣不再燠熱。
我在家趕個案子,好不容易弄得差不多,伸個懶腰,準備煮杯咖啡。
在流理臺洗杯子時,電話響起,一陣慌張,湯匙掉入排水管。
回房間接電話,是荃打來的。
"你有沒有出事?"
"出事?沒有啊。為什麼這麼問?"
"我剛剛,打破了玉鐲子。"
"很貴重嗎?"
"不是貴不貴的問題,而是我戴著它好幾年了。"
"喔。打破就算了,沒關係的。"
"我不怎麼心疼的,只是擔心你。"
"擔心我什麼?"
"我以為……以為這是個不好的預兆,所以才問你有沒有出事。"
"我沒事,別擔心。"
"真的沒有?"荃似乎很不放心。
"應該沒有吧。不過我用來喝咖啡的湯匙,剛剛掉進排水管了。"
"那怎麼辦?"
"暫時用別的東西取代啊,反正只是小東西而已。"
"嗯。"
"別擔心,沒事的。"
"好。"
"吃飯要拿筷子,喝湯要用湯匙,知道嗎?"
"好。"
"睡覺要蓋棉被,洗澡要脫衣服,知道嗎?"
"好。"荃笑了。
隔天,天空下著大雨,荃突然來臺南,在一家咖啡器材店門口等我。
"你怎麼突然跑來臺南呢?"
荃從手提袋裡拿出一根湯匙,跟我弄丟的那根,一模一樣。
"你的湯匙是不是長這樣?我只看過一次,不太確定的。"
"沒錯。"
"我找了十幾家店,好不容易找到呢。"
"我每到一家店,就請他們把所有的湯匙拿出來,然後一根一根找。"
"後來,我還用畫的呢。"
荃說完一連串的話後,笑了笑,掏出手帕,擦擦額頭的雨水。
"可是你也不必急著在下雨天買啊。"
"我怕你沒了湯匙,喝咖啡會不習慣。"
"你……"我望著從荃溼透的頭髮滲出而在臉頰上滑行的水珠,說不出話。
"下雨時,不要只注意我臉上的水滴,要看到我不變的笑容。"
荃笑了起來,"只有臉上的笑容,是真實的呢。"
"你全身都溼了。為什麼不帶傘呢?我會擔心你的。"
"我只是忘了帶傘,不是故意的。"
"你吃飯時會忘了拿筷子嗎?"
"那不一樣的。"荃將溼透的頭髮順到耳後:
"筷子是為了吃飯而存在,但雨傘卻不是為了見你一面而存在。"
"可是……"
"對我而言,認識你之前,前面就是方向,我只要向前走就行。"
"認識我之後呢?"
"你在的地方,就是方向。"
荃雖然淺淺地笑著,但我讀得出她笑容下的堅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