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六花妙術

崑崙 鳳歌 第1頁,共2頁

梁蕭觀望之際,阿術與阿里海牙拍馬趕上,阿里海牙揮鞭遙指道:「這便是襄樊二城了。」梁蕭道:「區區兩座城池,怎地老是攻打不下?」阿術道:「自宋人大將岳飛收復襄陽以來,這一百三十年中,宋人苦心經營襄樊。窩闊臺大汗時,名將孟拱重兵守衛江漢,更傾一國之力,多次擴充襄陽,莫說城池堅厚,舉世罕見,且兵精糧足,攻守武器多達四十四庫。據伯顏元帥和史天澤推斷,若是無法攻破城牆,僅是襄陽便能支撐二十餘年,憑藉尋常攻城之法,根本無法攻克。」

梁蕭道:「如此說來,雙方只能相互耗著了?」阿里海牙嘆道:「那也差不多了。如今之法只有斷絕二城外援,消耗它儲備的糧草武器,早年我軍築城於鹿門山,又在灌子山立下柵欄,去年大舉進擊,擊敗宋人後,築實心臺於漢水中流,沉七塊巨石入水,列成水陣,在萬山、百丈山、虎頭山、峴山一線築一字城,又於漢水西邊築新城。如今襄樊二城南北東西、水上陸上都已絕援了。」他說到這裡,對阿術道,「我路上聽說宋軍進援襄樊?」阿術點點頭。阿里海牙笑道:「多半被你殺得個片甲不留吧!」阿術淡然道:「那范文虎是賈似道的女婿麼?」

阿里海牙道:「是啊!」阿術冷笑道:「他和那個夏貴,仗沒開打就逃了,真比耗子還伶俐。幹嗎不派張世傑和李庭芝來?害我白白出兵一場,卻沒用武之地。」阿里海牙笑道:「若非這群飯桶,咱們哪能輕易圍困襄陽?」阿術默然一陣,說道:「說得不錯,宋人是一年不如一年。當年在合州,我還遇上幾個有血性的,如今跟這些飯桶打仗,真是傷人志氣。」言下大有寂寞之意。

不一陣,眾人馳入元軍大營。阿里海牙將梁蕭安置在自家帳中,叫來最好的大夫,又尋了兩個隨軍女子,服侍阿雪上藥更衣。阿雪肌膚迸裂,血漿和衣衫凝在一起,脫不下來,只有以剪刀絞碎,用熱水一塊一塊化掉乾硬的血塊,水一沾上傷口,阿雪頓時發出慘叫。梁蕭忍著心酸,抱住她細聲安慰,阿雪怕他擔心,咬牙含淚,拼死忍耐,那兩名色目女子看她渾身慘狀,也是流淚,雙手顫抖不已,更增阿雪痛苦。梁蕭只得自己動手拆衣敷藥,心裡將雲殊等人恨到無以復加。

不一陣,土土哈等人趕了回來,覷見阿雪如此模樣,驚怒交迸,紛紛大罵。梁蕭不願眾人擾著阿雪,將他們趕出帳外,沉著臉道:「讓你們在大營治傷,怎麼違我號令?」眾人一呆,土土哈拭了淚,道:「伯顏元帥答應了的。」梁蕭道:「這次就罷,下次若再違令。」他用手一比,沉聲道,「不管是誰,定斬不饒。」眾人齊聲答應。梁蕭方才頷首道:「你們都有傷在身,全去休息,傷好之前,不許亂動。」眾人只得散去,土土哈戀戀不捨,幾步一回頭,直往這邊張望。

次日,梁蕭託人將趙山骨灰帶回華陰。自己終日守在阿雪身邊,照看她的傷勢。治病的大夫是御醫出身,久在軍旅,對皮肉之傷極是在行,用藥頗準。六七天工夫,阿雪漸趨清醒,傷口也開始結痂,只是渾身筋骨疼痛,難以起床。梁蕭便費盡心思,編些故事笑話,說給她聽,逗得阿雪合不攏嘴,當真忘了傷痛,只覺若能夠永遠如此,便是捱上再多的鞭子也是不怕。

轉眼又過月餘,這天哨兵傳令,說伯顏召見。梁蕭隨哨兵前往元帥大帳。掀帳入內,卻見伯顏負著雙手,正看著牆上的地圖,聽梁蕭進來,也不回頭。梁蕭呆了半晌,漸覺不耐,欲要退出,忽聽伯顏哈哈大笑,轉身道:「許久不見,你還是這麼個急性子?」

兩人久別重逢,四眼相對,心情複雜難明。梁蕭想到此人便是蕭千絕的弟子,不免怨恨,可想到他是母親的師兄,又沒來由生出些暖意。

伯顏瞧出他的心意,岔開話題,指著牆上的地圖道,「梁蕭,你知道這是什麼?」梁蕭答道:「大宋的山河地理圖。」伯顏微微一笑,手指襄樊之地,說道:「若是襄樊一破,我大軍便能順著漢水,趨入大江,橫渡江南,進略鄂州,而後舟楫百萬,順流而東,橫掃大宋,直取臨安。」他手指順著江水而動,停在臨安之上,長嘆道:「虧得你救回阿里海牙。所謂千軍易得,一將難求,若是少了他,便是斷了我一條臂膀,日後攻滅大宋,可就艱難多了!」他說罷踱了兩步,負手望天,面色忽明忽暗,似乎遇上十分難斷之事,良久方才轉過頭來,注視梁蕭道:「阿術愛你驍勇,薦你去他手下欽察營做百夫長,如今我權且答應下來。你好自為之。記住了,做好將軍可比練好武功更不容易!」說著取下白玉扳指,遞給他道,「日後有什麼為難事,還來尋我,只要不違軍紀國法,我仍是幫你。」

梁蕭心口發燙,雙手接下。伯顏詢問了一下他同伴傷勢,但覺再無別事吩咐,便命他回去,即刻搬入欽察營。梁蕭返回駐地,將伯顏之令與阿雪說了,讓她留在阿里海牙帳中養傷。阿雪心中好生不願,但知軍令如山,違抗不得。也不好多說。當夜,梁蕭搬入欽察大營,就任百夫長之職。

欽察營是元軍中最精銳的騎兵,來自成吉思汗之孫拔都所建的欽察汗國,中有欽察、阿速、斡羅斯、匈牙利等色目人,也有少許混血後的蒙古人,金髮碧眼,雜處一營,一個個人強馬壯,剽悍異常。梁蕭在漢人中算是高挑個兒,但到了營中,也只算尋常。

阿術的祖父速不臺曾與哲別、拔都兩度西征,揚威絕域。是以欽察營的軍士都很敬畏阿術,但卻瞧不起漢人。一則因為言語不通,二則依大元律令,色目人低於蒙古人,卻高過漢人,他們地位不如蒙古人,總想在漢人身上找回面子,便是遇上史天澤這等名將重臣,也從不下馬行禮。加之作戰驍勇,冠於三軍,憑著功勞更是橫行霸道,從不將漢軍放在眼裡。

梁蕭一副漢人模樣,卻被派到這欽察營裡,而且一來便是百夫長的身份,欽察士兵氣急敗壞,暗地裡商議要與他為難。

到得次日,梁蕭照例出帳點兵,號角吹了三響,竟無一人來報。他不明緣由,心中吃驚:「他們竟不聽我號令?若是要行軍法,這百來個傢伙都得砍腦袋,但如此一來,我這百夫長豈不是成了光桿?」這時間,其他隊伍將士出完早操,都來看熱鬧,圍著梁蕭指指點點,嘻嘻直笑,並用番話嘰裡咕嚕叫嚷。梁蕭孤零零站在場地中間,進退不得,尷尬無比,但對方言語又無法聽懂,不知何以至此。默然半晌,只得權且忍住怒氣,一言不發,返回帳中。

欽察將領立馬將此事稟報阿術,大說梁蕭壞話。阿術將梁蕭放在如此地方,存心是要挫他傲氣,聞言只是一笑置之,忖道:「看這小子怎生處置?」誰知到了第二日,梁蕭竟未出帳召兵,那群欽察士兵本也不打算出操,只樂得大睡懶覺,讓其他隊伍的軍士好生羨慕。欽察將領卻甚是不滿,又到阿術帳下,說梁蕭沒用,不能帶兵。阿術聽說梁蕭竟不露臉,也覺詫異,思慮再三,讓眾將領下去,道是梁蕭明日再無動靜,自己定有主張。眾將聽令,歡喜去了。

到了第三日晨練時分,蒙古大營號角響起,各部人馬紛紛出帳。但梁蕭營中仍無動靜,眾軍士早已得了訊息,鐵了心趕走梁蕭,人人趴在床上,自顧矇頭大睡。其他隊伍將領也紛紛派出探子窺伺,只待晨練一過,便去稟報阿術,讓他換將。

第二通號令即將吹罷,眾探子大為高興,只待三聲號罷,便去稟報。忽然間,便聽得馬蹄聲響,二十來匹駿馬虎虎突突衝入營中,梁蕭一馬當先,手提一串帶鏈的三爪鐵鉤,鐵鏈末端,兜系在六匹戰馬頸上,每匹馬負著兩個木桶,用蓋子封好,不知裝著何物。他身後五人,也俱是手挽鐵鉤。眾探子還沒明白怎生回事,便見梁蕭擲出鐵鉤,勾牢一頂帳篷,其他五人如法炮製,手中鐵鏈紛紛丟擲,將營中二十餘頂帳篷盡數勾牢。

這時間,梁蕭馬鞭一揮,六人齊齊抽打馬匹。眾馬吃痛,四面狂奔。瞬息間,二十餘頂帳篷拔地而起。睡得正酣的欽察士兵暴露於光天化日之下,一個個揉著眼睛,懵懂而起,四面顧望,不明所以。忽見駿馬衝至,梁蕭揭開一個大木桶,頓時奇臭沖天,桶中竟是人畜屎尿。眾軍士還沒還過神,糞便就兜頭兜臉潑將過來,穢物濺得四處都是,其中還有蛆蟲蠕動。另外五人如法炮製,一眨眼的工夫,欽察士兵無一倖免。眾軍尚自發呆,梁蕭頭也不回,帶眾飛馳而去,留下這一百來人,或坐或站,一身糞便,傻在當場。其他欽察軍士得知訊息,紛紛來看,更讓這些軍士羞得無地自容,對這梁蕭端地恨入骨髓。

這一來,欽察將士無不驚怒。他們遠在異鄉,人地生疏,彼此間極其團結,以防外族人欺辱。一人受辱,無異於辱及全軍,大怒之下,紛紛提了槍矛,乘著駿馬來尋梁蕭,不料尋遍全營,也沒見他人影,卻將一個元軍大營,鬧得沸沸揚揚,乃至驚動伯顏。伯顏命阿術即刻處置,不可擾亂軍心。

欽察將領群情激憤,到阿術帳中,要求嚴懲梁蕭。阿術也沒料到梁蕭竟用出這種法子,心下頗是惱怒,後悔沒有聽阿里海牙之言,一心要挫滅梁蕭的銳氣。但他乃當世名將,也不推諉,便將用人不當之罪,攬在自己頭上。欽察將領對阿術極是敬重,見他如此說,當下再無言語,只是請求撤走梁蕭。

但阿術卻別有念頭:「這梁蕭不像偷了雞就逃的黃鼠狼。罷了,且看看他有無後招。」一念及此,嘴上答應,骨子裡卻隱忍不發。欽察將領們得他應允,怒意稍減,暗地裡卻謀劃,定要弄死梁蕭,以報被辱之仇。

次日清晨,梁蕭隊裡百名欽察士兵早早起來,乘馬備箭,排好陣勢,以防梁蕭故伎重施。頃刻間,三通號角吹起,梁蕭仍未現身,眾人心神一懈,紛紛大罵梁蕭膽小鬼、狗屎。正罵得痛快,忽聽馬蹄聲響,霧氣中出現六騎人馬,倏忽馳近,只見梁蕭與土土哈並轡而行,梁蕭斜提花槍,土土哈手挽大刀,身後囊古歹四人,也是各持槍矛,英姿颯爽。

眾軍士不料他還敢前來,俱是一呆,繼而還過神來,仗著有欽察將領撐腰,紛紛破口大罵。梁蕭聽不懂番話,向土土哈問道:「他們說什麼?」土土哈乃是欽察人,通曉欽察言語,聽得分明,便道:「都是極難聽的罵人話。」梁蕭點頭道:「代我告訴他們:」今日他們起得正是時候,若不想吃屎喝尿,日後也要早早起來。‘「土土哈皺眉道:」梁蕭,如此當真行麼?這些人可是十分蠻橫!「梁蕭微微一笑,道:」你只管說了便是。「

土土哈無法,便依言說了。眾人聽他說出自家言語,無不驚奇,待聽清楚,先時一呆,繼而大怒。一個金髮漢子出列叫道:「梁蕭狗屎,我們不會聽你指揮。你侮辱我們,我要跟你分個死活。」梁蕭聽土土哈一說,抽動鼻子在空中嗅了嗅,笑道:「好臭啊,好臭。」那人問土土哈道:「他說什麼?」土土哈道:「他說你好臭。」眾人聽得這句,頓想起昨日狼狽之事,雖在漢水裡泡了半日,身上臭氣仍是難消,一時怒火上衝,紛紛擎起長矛。

金髮漢子對土土哈叫道:「你是欽察人麼?我不殺你,你讓開些。」他一指梁蕭,喝道,「你這漢狗,有什麼能耐做我們百夫長?你是阿術大人派來的,我不殺你,我跟你比鬥,誰輸了,誰自盡。」梁蕭笑道:「憑你麼?還不夠我塞牙縫呢!」他一指眾人,道:「不用客氣,你們全都上吧!」

眾人聽罷土土哈翻譯,又驚又怒。金髮漢子叫道:「狂妄漢狗,你少瞧不起人,我一人跟你打,不用弓箭,就能勝你。」梁蕭笑道:「好呀,我也不用弓箭。」說著馳馬上前,那金髮漢子也挺矛而出。

此時欽察營兵士都知梁蕭來了,也不晨練了,乘馬提矛,將他營地圍得水洩不通。幾個欽察將領更是吩咐諸軍,要讓這漢狗有來無回。但見金髮漢子挑戰,眾人紛紛拇指向下,嗬嗬叫道:「契爾尼老,殺死他!殺死他!」

這金髮漢子契爾尼老本是斡羅斯人,在這百人之中最是驍勇,本指望做這百夫長,誰料竟被梁蕭奪去,失望之餘頓生怨恨。此時聽得眾人一叫,膽氣頓粗,叱吒一聲,夾馬而出,長矛直刺梁蕭面門。

梁蕭也不縱馬,揮槍一格,契爾尼老手臂痠麻,長矛頓時偏出,心頭一驚:「這漢狗人小,氣力卻是好大。」念頭還沒轉完,梁蕭長槍陡至,契爾尼老急忙低頭,頭盔卻被梁蕭挑在槍尖。契爾尼老匆匆揮矛橫掃,梁蕭隨手抓住,契爾尼老頓覺長矛好似鑄在鐵裡,進退不得,若梁蕭迎面一槍刺來,自家無可抵擋,驚惶間猛力回奪。誰知梁蕭順勢放手,契爾尼老用力過猛,幾乎墮馬,急忙雙腿夾馬,想要穩住,梁蕭卻揮槍而出,槍尖掛著的鐵盔打在他頭上,這一下用上了真力,契爾尼老只覺眼前一花,跌下馬來。梁蕭不待他落地,一槍刺出,挑他腰帶,將他掛在槍尖上。

契爾尼老輸得如此容易,欽察軍士一片譁然。李庭笑彎了腰,叫道:「梁大哥哪是在比鬥,分明是在耍猴。」王可也大笑道:「是呀,還是一隻金絲猴。」眾人哈哈大笑,他們幾個經過這些日子養傷,大都痊癒,便是王可,也傷口結痂,好了九成。

契爾尼老掙扎難下,眾目睽睽下無地自容,忽地拔出腰刀,往頸上抹去。梁蕭長槍一抖,將他挑在半空,契爾尼老手舞足蹈,腰刀頓失準頭,梁蕭橫槍一掃,將他腰刀打飛,槍桿順勢在他腹下一託,用力恰到好處,將他挑回馬上。

契爾尼老不及轉念,順勢跨上馬背,雙手抱住駿馬脖子,不禁傻了眼,梁蕭笑道:「你服輸嗎?」土土哈通譯過去,契爾尼老怒道:「我輸了,你幹嗎不讓我自殺?」梁蕭搖頭道:「你除了跟長官作對,就會自殺嗎?」他唾了一口,冷笑道:「能贏不能輸,算什麼男人?只是沒用的懦夫!」契爾尼老被他罵得面紅如血,無言以對。梁蕭槍尖一指那群欽察軍士,喝道:「你們很了不起嗎?都上來吧!」眾軍士面面相覷,一時無人敢上。梁蕭大喝道:「你們不來,我可來了。」將馬一縱,疾馳而出,長槍勢若飄風,殺入人群。當頭一人見梁蕭衝至,方要舉矛,梁蕭槍尖倏抖,他兩眼頓時發花,不知該擋向哪裡,梁蕭趁勢一槍突出,將他頭盔刺落,反手之間,槍桿掃中他太陽穴,將他打落馬下。

一時之間,梁蕭馳馬奔突,上下起落,好似馬背上一羽鴻毛;一支花槍更是左盤右旋,如蛟龍行雲,又如騰蛇乘霧,東西飄忽,專刺軍士頭盔,刺落之後,再將其打昏落馬。欽察軍士驚怒交迸,奮起反擊,剎那間兩方槍來矛去,鬥得難解難分。

梁蕭存心技壓三軍,使出渾身解數,來去倏忽,槍法若電,兩盞茶的工夫,便將百來人擊落八成。但欽察軍士極是堅韌驍勇,雖遇如此強敵,也毫不退卻,呼喝大叫,前後圍堵,左右進擊,絲毫不亂方寸。

梁蕭心中暗贊,也動了好勝之念,發聲長嘯,一朵槍花使得其大如鬥,飄來蕩去,所向無有一合之將。片刻間便把眾人打落得十七八人。還剩二人,驚駭萬分,拼命抵擋。

梁蕭揮槍掃落一人,另一人從後揮矛刺來,梁蕭頭也不回,身子略偏,攥矛於手,大喝一聲,把他從馬上提了起來,振臂一掄,那人頓時騰起六丈來高,飛星擲丸一般落向地面,但覺耳邊呼嘯生風,當真心膽欲裂,哇哇慘叫。梁蕭將人擲出,便已馳馬狂奔,搶在那人落地瞬間,手臂一舉,將他後心穩穩拿住,舉在頭頂,策馬一旋,輕輕將他放在地上。土土哈等人彩聲大起,欽察諸軍卻是人人張口結舌,失了言語。

梁蕭經過這番激戰,馬力已乏,見場上無主之馬四處亂走,便縱身換了一匹,槍指四面欽察軍士,冷笑道:「你們也要來嗎?」欽察人見他公然搦戰,一片譁然。一名褐頭髮、藍眼珠的千夫長出列喝道:「你這漢狗,以為有點能耐,就能逞英雄嗎?」他用蒙古話說出,梁蕭聽得懂,冷笑道:「我手下士兵不服管教,自當教訓,關你什麼事?若沒有狐狸施展詭計,獵狗敢在人前撒野嗎?」那人大怒,喝道:「我是千夫長,你只是百夫長,你敢這樣與我說話?」

梁蕭道:「漢人有種說法,大將帶兵,皇帝的命令也未必服從。既是打仗,生死都掛在弓弦上。你的話對,我自然聽從你;若是不對,便是忽必烈皇帝的話,我也未必聽從,要麼打起仗來,這一百來人不服我管束,遇上敵人只有送死。」那人冷笑道:「欽察軍從亦得勒河打到漢江邊上,從未輸過。哼,就算沒有將軍,同樣天下無敵。你這漢狗百夫長,我們不稀罕。」欽差士兵舉起長矛,齊聲呼叫:「對,漢狗百夫長,我們不稀罕!」梁蕭啞然失笑,道:「天下無敵?好厲害啊!你敢與我賭鬥嗎?」那人道:「怎麼不敢?」說著持矛躍馬,便要上前。

梁蕭道:「單打獨鬥不算本事。你們人多嗎?你們這些人,我們就六個人,大家不放箭,各憑刀槍上的本事。若我衝不出欽察營,就憑你們處置,要是衝出去,又當如何?」欽察軍聞言,又驚又怒,無不大聲嚷叫。那千夫長厲聲道:「好!賭鬥便賭鬥,你們六個若能衝出大營,你要做百夫長,隨你好了!不過刀槍不長眼,說好了,你們的死活,與我們無干!」

梁蕭笑道:「好,一言為定。」將長槍一舉,土土哈五人聚到身邊。其時四面欽察軍圍得密密層層,其勢不下三千,各由一千夫長帶領,眾軍勒馬齊呼,發出「嗬嗬」咆哮,好似風吹浪起,聲勢逼人。

剎那間,三名千夫長馬鞭一揮,眾軍大呼,策馬衝來,梁蕭覷眼一觀,驟喝道:「西南來風,垂天之形。」六人馬匹倏忽轉動,頓成一個具體而微的奇特陣勢,向西南方衝出。梁蕭在前,土土哈,囊古歹分在左右,李庭三人平列於後,舞刀弄槍,似一把鋼錐,剎那間刺透重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