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凌空一羽

崑崙 鳳歌 第1頁,共2頁

了情慾言又止,終於斂眉垂目,嘆了口氣。梁蕭見狀,更是無疑,怪道:「但也奇了,那人既與道長有仇,何不早來報復?以他的本領,誰能抵擋得住。嗯,他到底打的是何主意?」一時皺眉難解。了情聽到這話,眼中也透出迷茫之色,喃喃道:「是呀,他怎地不自己來?」

二人各懷心思,俱都默然,一時山崖上只聞風吹雪落,沙沙有聲。驀然間,山下一個怪里怪氣的聲音說道:「奇怪,找遍全山都沒有,是不是弄錯了訊息,老窮酸根本就不在華山。」二人聞言,都是一驚。

卻聽另一人尖聲應道:「你放狗屁,老子打聽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哼,那些道士都說見過老窮酸,你且用豬腦子想想,天底下還有第二個讀書人跟他一樣窮麼?」前一人罵道:「你胡老千狗放屁,老子捱了一夜的鳥風,吃了一嘴的鳥雪,怎就沒看到窮酸半個影子。」頭一個人哇哇大叫:「他媽的,你信不過老子,老子跟你拼了。」乒乒乓乓,似乎動起了手。

忽聽一人粗聲大氣道:「兩個放屁狗都給老子閉嘴。奶奶的,若不找到那廝,蕭大爺定把咱們腦袋擰下來當蘸麵醬吃。」一個粗中帶啞的聲音笑道:「說得是,蕭大爺大約也趕來了,若沒找到窮酸,俺們十九要落個謊報軍情的罪名,定被抽了腸子,系在脖子上吊死啦!他媽的,都怪胡老千訊息來得不穩妥。」那個怪里怪氣的聲音怒道:「胡老萬你放屁。當初老子一說,你就忙著將鴿子放了出去,現在卻來說老子,分明是想推卸罪責,老子跟你拼了。哎喲……」想必是忙著罵人,吃了尖嗓子一記。胡老萬哈哈笑道:「胡老十打得好,打得妙。哼,胡老千你操我祖宗就是操你自家的祖宗,又能佔到多大便宜?怎麼著,鴿子是老子放的,卻是胡老一讓老子放的,你甭想將罪責推到老子頭上。」話音未落,忽聽一個細聲細氣的聲音道:「依我看,胡老千的訊息沒錯的,老窮酸十九還在山上,胡老十不許打胡老千了,大家上山去看。」只聽胡老十高叫道:「胡老千,老子看胡老一的面子,放你一馬……哎喲……胡老千你敢偷襲……」

叫喊聲中,山崖頂上人影數晃,現出五個人來。五人都是又高又瘦,小眼睛、大蒜鼻子、獅子嘴,均著一身黑白相間的格子衣服,活像弄雜耍的小丑。有兩人一個揪住對手的鑌鐵人手,一個抓住對方的鑌鐵鐧,怒目相向,該當就是那胡老千和胡老十了。

梁蕭和了情對視一眼,均感吃驚:「這五人說話亂七八糟,手腳卻好快。」其中一人細聲細氣地道:「原來上面還有房子。胡老百,你去問下那兩個人。」聽聲音當是胡老一了。他才說完,就見一人腰繫銅喇叭,大搖大擺走了過來,一指了情,卻又哼了一聲,兩眼上翻道:「老子不跟娘兒們說話。」轉手指著梁蕭鼻子道:「你,看到一個穿破衣服、長黑鬍子的窮酸嗎?」梁蕭尋思道:「他說得莫不就是那個儒生?」轉念笑道,「天下穿破衣服、長黑鬍子的窮酸多得是,你問哪個?」胡老百哼道:「老子忘了說,他眼窩裡有一顆黑痣。」梁蕭心頭瞭然,笑道:「眼窩裡的黑痣?老子哪看得清楚。」

胡老百咦了一聲,瞪著梁蕭怒道:「你敢跟老子自稱老子?」梁蕭道:「你敢在老子的面前稱老子,老子怎麼不敢自稱老子,你說老子不敢自稱老子難道老子就不自稱老子,老子偏要跟你自稱老子,老子叫了你又能奈何老子?」他一口氣說得快極,胡老百較為遲鈍,好半天才回過神來。哇哇大叫:「反了反了,混賬小子,老子揍扁了你。」呼地一掌便拍了過來。

梁蕭伸手一格,但覺勢大力沉,心頭頓凜,足下驀地一轉,胡老百站立不住,向右疾躥,但他機變神速,倏地借勢移步,一個馬步站穩,瞪著梁蕭,面有驚色。梁蕭卻更覺吃驚。這招‘鄭玄轉渾天’出自石陣武學中的‘玄易境’,玄奧異常,本以為出其不意,能摔這渾人一跤,誰知竟然無功。他正想如何應對,卻聽了情嘆道:「你們尋那書生有事麼?」

胡老百兩眼又翻,大聲道:「老子不跟娘兒們說話!」了情眉頭一皺,甚是窘迫。胡老百打量梁蕭,嘿然道:「小子,看不出你還有兩把刷子!」梁蕭笑道:「老子就是開刷子鋪的,你要買刷子麼,我這裡可不止兩把!」胡老百信以為真,冷笑道:「老子不買刷子。哎呀,不對,老子是說你有刷子,但老子不買刷子。哎,也不對,老子怎就沒聽說過江湖上有賣刷子的高手?」當即搔頭沉吟,意甚苦惱。梁蕭竭力忍笑,了情卻不禁莞爾。

那邊胡老千和胡老十又打起來,胡老一與胡老萬拉了一會兒架,沒聽見胡老百回話。胡老一忍不住道:「胡老百,你問清楚沒有?」胡老百道:「這邊有個小子,老子幾乎被他摜一跤……」話沒說完,四道人影快若閃電,倏地搶到胡老百身前,齊聲嚷道:「是麼是麼?定然與老窮酸有關啦!」胡老百雙手亂擺,道:「不是不是!他說他是賣刷子的,老窮酸卻是念書的,牛頭不對馬嘴。」

胡老萬瞅了梁蕭一眼,嘴一撇,忽地一把抓出,笑道:「你賣什麼刷子?」話才出口,五指已到梁蕭胸前,勁風獵獵,十分凌厲。梁蕭一躬身,手成拈花之形,食中二指拂他小臂。胡老萬好似吃了一驚,忙收手嚷道:「不對不對,胡老百,他哪裡是賣刷子的?他會如意幻魔手,分明是蕭大爺的後輩。」話一齣口,眾人無不變色,了情也詫然看著梁蕭。此時阿雪和啞兒聽得叫聲,也走了觀門,啞兒背了一個大包裹,手裡牽著那頭白驢「快雪」。

胡老百聽得胡老萬叫喚,頓時臉都白了,小聲道:「老……老子怎麼知道啊?他剛才又沒用這招,是……是他自己說賣……賣那個的。」胡老萬猛然跳開三尺,指著胡老百叫道:「與我無關,與我無關,是胡老百說你賣刷子的。」胡老一也冷笑道:「胡老百,你怎麼胡亂說話呢?你說蕭大爺的後輩賣刷子,就是說蕭大爺賣刷子。你說蕭大爺賣刷子,不是在他老人家臉上抹屎嗎?你在他老人家臉上抹屎,他老人家還會原諒你嗎?」胡老一這番言語,了情等人莫名其妙,胡老百卻一撇嘴,驀地捶胸頓足,哇哇大哭起來。

梁蕭心中通透,沉吟道:「胡老百,你先別哭,你好好答我話,我就不告發你。」胡老百一聽這話,便如黑夜裡看到一線曙光,兩三把抹了淚,說道:「胡老百答話,從來都一個字一個釘,踏踏實實,童叟無欺……」梁蕭不耐道:「廢話少說,我問你,蕭大爺來華山幹什麼?」胡老百說道:「只因老窮酸自不量力……」胡老一忽地插口道:「自取滅亡。」胡老十接道:「十惡不赦。」胡老千高叫道:「罪該萬死。」胡老萬一時想不出什麼詞,便道:「上面說的統統都是我想好的,只是被你們搶了先。」其他四人大怒,齊齊啐了一口唾沫,胡老萬慌忙讓開。

梁蕭得知蕭千絕的訊息,不覺焦躁起來,一揚眉毛,厲聲道:「不要東拉西扯。」胡老百哼了一聲,偷偷瞅他一眼,不情不願道:「五年前,蕭大爺突然傳來黑水令,讓咱們務必找到那個十惡不赦、罪該萬死的老窮酸,於是大夥兒便離了中條山,滿天下尋找,後來聽說他在華山,大夥兒便趕來了。」了情聽到這裡,奇道:「中條山?你們五個莫非就是號稱‘中條山中寶,一十百千萬’的‘中條五寶’。」那五人兩眼同時一翻,脖子一梗,齊聲叫道:「老子不跟娘兒們說話。」了情瞧他們神色,心知猜得不假,不覺忖道:「我還未入玄門前便已聽說過這五個怪人,人是傻里傻氣,但武功奇高。他們口中所言的蕭大爺,想必就是蕭千絕了,可是梁蕭怎地會他的功夫?」

卻聽梁蕭又道:「胡老百,那老窮酸是誰,蕭千絕為何找他?」胡老百雙手一攤,哭喪著臉道:「蕭大爺沒說,咱們也不知。總之找不到老窮酸,蕭大爺就會大發脾氣,一發脾氣就要動刀子,見人殺人,見鬼殺鬼……」胡老萬冷笑道:「好啊,你先說蕭大爺賣刷子,現在又罵他見鬼。」胡老百臉色刷地煞白,急道:「這……這……胡老萬你誣陷老子,老子跟你拼啦……」便要上前揪打,其他三寶忙將二人拉住。

梁蕭忍不住道:「中條五寶,你們囉唆半天,那老窮酸究竟是誰?」「中條五寶」面面相覷,忽地五個腦袋一湊,嘀咕一陣。胡老一說道:「小子,你既會蕭大爺的武功,怎不知道老窮酸的名號?」胡老十點頭道:「對,咱們哥五個,想稱量稱量,看你是否真是蕭大爺的後輩。」倏然上前,一招「二郎擔山」,左掌橫拍,右掌豎劈。

梁蕭正要拆解,忽見一支竹簫從旁伸出,點向胡老十腰際「神闕」穴,胡老十全神試探梁蕭,不想有人偷襲,心驚之下,疾往後退,誰知那竹簫比他退勢更快,正中他神闕穴。胡老十小腹一痛,面紅耳赤軟倒在地。耳邊只聽梁蕭叫道:「了情道長……」話音未落,胡老千、胡老萬哇哇怪叫,撲向了情。了情一腳挑開胡老十,竹簫一晃,分刺兩人。胡老千掄掌抵擋,不料掌心著竹簫點個正著,劇痛無比,頓時右手微縮,露出破綻。了情竹簫抵入,一簫分出雙形,胡老千肩井、迎香二穴各中一簫,咕咚一聲,歪在地上,嘴裡大叫道:「不算不算,老子是輕敵……」眼角一斜,忽見胡老萬也摔倒在地,頓時怒氣煙消,咧嘴笑道:「哈哈,胡老萬,老子輕敵,你也跟著輕敵。」胡老萬被點中期門穴,胸口痠麻難當,聞言怒道:「放你媽的屁,老子才不輕敵,所謂好男不跟女鬥,老子這是讓她一招。」胡老千笑道:「放我媽的屁,也是放你媽的屁,你可沒佔到便宜,哈哈。」他自覺佔了上風,興高采烈,狂笑不已。

阿雪聽他們對話,忍俊不禁,咯咯直笑,啞兒也失了矜持,掩口偷笑。胡老萬正覺晦氣,聞聲瞪眼道:「老子雖不跟娘兒們說話,但你兩個雌兒再笑,老子可要罵人啦。」阿雪撅嘴道:「你瞧不起女人,怎又被女人打倒啦?」胡老十、胡老萬、胡老千六眼一翻,齊聲叫道:「老子不是被打倒,老子是讓她一招。」阿雪刮臉道:「輸了不認賬,三個厚臉皮。」胡老十眼珠一轉,忽道:「臭丫頭,你敢往我肚皮上踹一腳嗎?你敢踹老子,老子就認輸。」阿雪道:「怎麼不敢?」正要起腳,忽聽梁蕭道:「阿雪別上當,他想借你腳力解穴!哼,這傢伙瞧起來傻兮兮,居然還會耍心眼。」阿雪恍然大悟道:「哎喲,多虧哥哥聰明,否則就被騙啦。」

胡老萬怒視梁蕭道:「你是蕭大爺的後輩,怎麼幫外人?」梁蕭冷笑道:「蕭千絕做我的後輩還差不多。」胡氏兄弟勃然大怒,紛紛大罵「騙子」。梁蕭懶得理會,心忖道:「了情道長怎會出手。嗯,歸藏劍經她使出,確實比我高明多了……」

就在中條三寶聒噪的當口,了情與胡老一,胡老百已鬥得二十餘回合。那二人久戰不下,各自拆下兵器,胡老百使一個銅喇叭,不時以喇叭口來鎖了情的竹簫,大開大闔間,勁風灌入,喇叭發出嘟嘟之聲,叫人煩心。胡老一則使一個薄鋼片打造的風車,好似小兒玩具,經風一吹,飛轉不已,鐵風車在了情身邊飄忽來去,發出嗚嚕嚕的怪嘯聲,十分刺耳。

因他二人使盡全力,了情急切中也難勝出,鬥了五十來招,胡老一陡然用力過猛,咯的一聲輕響,風車脫出手柄飛出。了情見他兵器脫手,趁機揮簫縱擊,胡老一移步閃避,胡老百揮銅喇叭來救。了情借力打力,挑開喇叭,竹簫在風中發出一聲激鳴,壓過喇叭聲響,逼近胡老一心口。胡老一忙以風車手柄抵擋,正當此時,了情忽聽梁蕭叫道:「小心。」話音方起,身後風聲陡疾,竟是那鐵風車順風轉回,明晃晃的鋒刃划向了情的後頸。原來,這胡老一的鐵風車以機栝發出,有去而復還之妙,他發出風車,裝作躲避,將了情引到鐵風車必經之地,胡老百則趁機搶攻,分散了情心神,一等鐵風車轉回,便能割中了情後頸。

了情也非等閒之輩,應變奇快,頸後風聲方起,便已躬腰低頭,但依然晚了半分,即便躲開頸項,後腦也必然受傷。眾人未及驚呼,卻見那風車似被人從下頂了一下,斜往上躥,堪堪從了情頭頂掠過。

胡老一絕招落空,不覺瞪圓雙眼,咦了一聲,伸手將風車掛回手柄,未及再發,忽覺腋下一麻,半身頓時僵直。此時了情反簫點來,胡老一動彈不得,應簫而倒。剩下胡老百一人,驚得哇哇大叫,沒頭沒腦舞動喇叭,護住全身。

誰料了情並不進擊,只是一怔,垂下竹簫,慢慢掉轉身子,望著松林嘆道:「你到底來啦?」眾人見狀,都覺奇怪。胡老百見了情痴痴怔怔,大覺有機可乘,喇叭一掄,掃她背部。梁蕭瞧得分明,向前一撲,捏起一團冰雪,擲向胡老百小腿。就在這時,只聽空中哧的一聲,一道綠影倏忽閃過,比梁蕭的雪團還快了一倍。

胡老百正掄圓胳膊,背心倏麻,銅喇叭一個拿捏不住,嗖地丟得老遠。這時梁蕭的雪團也恰好趕到,雪中蘊滿內勁,力道非輕,胡老百捱了這下,搖搖晃晃,大罵道:「哪個挨千刀的賊坯子,縮頭縮腦暗算老子?有種的明刀明槍……哎喲……」驀地支援不住,四腳朝天,訇然摔倒。

身後鬧罵紛紛,了情卻始終不曾回頭,怔怔望著松林,眉梢上透出一絲苦澀,長嘆道:「既來之,則安之,你……下來吧。」梁蕭也看出古怪,搶前一瞧,只見胡老百後心隱約露出一絲綠色,一旦看清,不自禁倒吸一口涼氣,原來竟是半截松針。要知松林距此約有七丈,這松針又輕又細,不但穿透風雪,遠及數丈,更打傷胡老百這等高手,如此神通,真如天人。

松林中沉寂片刻,忽地傳出一聲輕輕的嘆息,樹枝上冰雪簌簌而落,隨之飄下一人來。梁蕭一瞧來人,頓時失聲叫道:「哎喲,是你?」地上的「中條五寶」也齊叫道:「是老窮酸。」叫喊聲驚喜參半。那來人儒衫破舊,長鬚烏黑,正是日日與梁蕭鬥劍的儒生。

梁蕭話一齣口,猛然拔劍躍出,擋在了情身前,揚聲道:「道長、阿雪、啞兒,你們快走,我擋他一陣。」啞兒不明所以,只是發呆,阿雪卻傻傻地道:「哥哥啊,他不像壞人呀?」梁蕭眼看事情危急,兩個人卻一個呆一個傻,心中大急,回頭再瞧,卻見了情也不移步,只盯著那儒生出神,不由急道:「了情道長,還不快走麼?」了情卻一動不動,向那儒生嘆道:「中條五寶說的你都聽到了麼?」儒生苦笑道:「都聽到啦!」

了情道:「那你要與蕭千絕相見麼?」儒生定定地看著她,喃喃道:「當年我答應過你,蕭老怪不來惹我,我也不去找他。如今卻是他來尋我,數十年的恩怨,也該有個了斷!」梁蕭聽二人一問一答,竟然不似仇敵,倒像是多年未見的好友,不覺心中茫然。

卻聽了情又道:「你……你又怎麼知曉我在這裡?」儒生眼裡掠過一抹痛色,緩緩道:「那天在弈棋亭邊,我見這少年使出歸藏劍,便已知道了。唉,沒料到我苦苦追尋二十四年,終究尋到你的蹤跡,可……歡喜一過,卻又如何呢……就算……就算尋到你,你終究還是要舍我而去的……」了情聽得這話,眼眶一紅,驀地充滿淚水,澀聲道:「所以你就不來見我?」

儒生手臂揮出,似乎想給她拭去淚水,但終究垂手道:「是,若你不知道,就不會離開這裡,我只想這樣遠遠瞧著你。唉,我見你傳這少年‘歸藏劍’,便千方百計指導他,既讓他學得又快又好,又不讓他發現破綻,只盼能讓你歡喜。唉,每每看到你的笑臉,我便有說不出的開心。」梁蕭至此方才恍然大悟:「他就是那位用劍的大宗師麼,原來他竟是故意指點我,難怪我學得那麼快。」

了情搖頭道:「你這樣做,還是當年不可一世的公羊羽麼?」梁蕭但覺公羊羽這名字有些耳熟,略一思索,想起當年在百丈坪上,父母曾議論過這個名字,一時心頭更奇。

卻見公羊羽長長吐了口氣,望著層雲密佈的天空,慘然道:「林慧心已成了情,公羊羽還會是當年的公羊羽麼?哈哈,了情,了情,恩怨情仇,盡皆了了麼!」驀地仰天慘笑,震得林梢冰雪瑟瑟而落。

了情搖頭道:「我明知勸你也是枉然。但還是勸你遠遠走開,不要和蕭千絕交手。」公羊羽冷笑道:「這怪得了誰?當年我與蕭老怪兩敗俱傷,誰也動彈不得,唯有你在場中,你舉手之間便可殺他,可你偏偏心軟,救我之時竟還將他救了,還勸我二人不要再鬥。蕭老怪生平最重恩怨,嘴上雖然不答應,但這二十多年來當真沒再找我。哼,他不找我,我也聽你的,不去找他。但如今他既然找上門來,我若逃走,豈非懦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