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聽任剛中在旁邊笑道:「宣節之意,是要引遼人入林麼?我橫山蕃軍習於山
間馳騁作戰,到了這平原之上,真是英雄無用武之地。久聞渭州蕃騎到了林子裡便
是天下無敵,遼人再強,亦免不了要吃個大虧。」
「林子裡?馬軍?!」劉延慶當真吃驚不小。
提到己軍之長,劉法亦不由面有得色。但他還是搖了搖頭,道:「只恐遼人不
會輕易上當。這片果園到底比不得天然密林,遼軍與其深入,倒不如縱火燒林。如
今天氣乾燥,遼人若是放火,這果園經不得幾下燒的。」
「那宣節之意是?」
「明日與遼軍交戰,咱們抵擋一住,便佯裝不敵,兵分兩路逃跑。一路由任將
軍率領,包括武騎軍、橫山蕃軍,以及一刁、部渭州蕃騎,經果園南邊的大道,往鼓
城敗退。另一路由下官親自率領,當成遊兵散勇,退入果園之中。如此一來,遼軍
必然只會追擊任將軍一路。」
劉延慶頓時明白過來,「宣節的意思是,讓任將軍再殺個回馬槍,來個前後夾
擊?」說到此處,他忽然一怔:「那某呢?」
「有一事非翔鷹去辦不可。」劉法望著劉延慶,目光中露出一絲不易覺察的狡
黯,「單憑咱們這點人馬,縱是前後夾擊,只恐亦是偷雞不成蝕把米。此計要成
還是請慕容大總管出馬!」
「唔?」
「慕容大總管率大軍前來,這隻遼軍若是察覺了,必然退回去與韓寶合兵,那
便不易對付了。但他們與我軍打了半日,多少也能摸到一點虛實,對咱們幾個,卻
不會有那許多防範。故此,下官欲請慕容大總管明日在西邊十六里外的陳家莊等
候,任將軍率軍此遼人引向陳家莊,一旦遼軍追過去,下官便領兵斷其後路!」他
嘿嘿乾笑一聲,臉上露出一絲殺氣,「此計若成,管叫這數千遼軍死無葬身之地!
韓寶先折了這數千精銳,便好對付多了。」
「只是一」劉法忽然話音一轉,望著劉延慶,道:「此計若要行得通,還得
辛苦翔鷹一趟。」
「我?」
「正是。此計需要慕容大總管相助,然下官不過一區區宣節校尉,終不能隨便
差個人送封文書給慕容大總管一欲待親去,這等戰機,又是轉瞬即逝之事。遼人
的攔子馬十分厲害,韓寶既然到了束鹿,那慕容大總管至鼓城之事,最遲明日下
午,遼軍必然知曉。此計明日不能行,機會便再也不會有了。而任將軍又已苦戰一
日一因此,雖然無禮之甚,但亦是為了朝廷社視—咱們大營中,只有翔鷹最為
合適此任。」
劉法話未說完,劉延慶已經猜到他的意思。他知道這其實不過是劉法的詭計而
已,劉法是那種權力慾極盛的人,他在渭州蕃騎中便極為強勢,劉延慶這兩日見著
渭州蕃騎的副將、護軍虞侯幾乎在軍中全沒說話的份,便已猜了個七七八八。這本
相是棲正常的事,諸軍副將、軍法官雖然名義上與主將是鼎足而三、互相制約的
但是到了各軍之中,依此三將能力與性格之不同,具體情況便大有區別。如武騎軍
中,副將不瞻便頗有權勢,而在拱聖軍中,有了姚咒這樣一個主帥,只要他不造
反,副將、護軍虞侯便只好俯貼耳。而雖然在三者的權力鬥爭中護軍虞侯先天要
處於劣勢,但是護軍虞侯通過操縱副將,與副將聯手,將主將幾近架空的事情,劉
延慶亦有所耳聞。對於劉法,出身拱聖軍的劉延慶自是見怪不怪,何況這又是事不
關己,渭州蕃騎的家務事,也輪不到他多管閒事。
只是此時想來,在劉法的軍中居然有個官銜比他大的劉延慶存在,這還不是等
於眼中釘、肉中刺麼?劉法要想盡辦法將他攆走,亦是情理當中的事。劉延慶此時
才覺悟,心裡亦不由暗罵自己太蠢了。
劉延慶心裡暗罵自己愚蠢、劉法陰險,臉上卻仍是掛著笑容,似乎對此笙不介
意,笑道:「宣節太見外了,這是理所當然之事。便請宣節寫了文書,某盼咐過李
餛諸將,令其聽從宣節節制,便連夜出,去見慕容大總管請兵。軍中之事,便拜
託宣節與任將軍!」
任剛中原本不知劉法心意,此時聽他讓劉延慶連夜去慕容謙那兒請兵—雖說
也是不得已之事,他們幾人相比慕容謙,可說是官職卑微,便是派個副將去,亦屬
無禮—但讓劉延慶去送信,卻也太過份了。他生怕劉延慶怒,鬧得軍中失和
一直緊張的望著劉延慶,只要他臉上稍露不豫之色,便立即要站出來打圓場,便算
再累,也只能自告奮勇去跑這一趟。卻不料劉延慶竟然全不介懷,一口答應,任剛
中這才一顆心放回肚子裡,又是慚愧,又是感佩。
他哪裡知道劉延慶心裡打的十意卻是兵兇戰危,君子不立危牆之下。他不過感
念不瞻少只,才肯替不瞻電馬,今日見著遼軍的戰鬥力,又見識了這幾隻宋軍的戰
鬥力,不管劉法有什麼妙計,反正是他去向慕容謙請兵,若然成功,功勞少不了他
的一份:若是失敗,這卻是有可能要送掉性命的一仗。能夠如此冠冕堂皇的腳底抹
油,劉延慶豈有不肯答應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