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河潼形勝寧終棄

但結果卻是,這玩意經不得暴雨淋一天。

道理上,是有一大套如何在雨天保護它們的辦法,但是沒有誰能指望自己計程車

兵們會完全照辦,而且當你帶著它們作戰時,更加難策萬全。

可令人氣沮的是,這玩意又的確很重要。

比如,若姚咒想守住深州足夠長的時間的話,他就十分需要這批霹靂投彈。

他心裡很清楚,他在深州是等不到任何補給的,他想要補給的話,只能自己去

真定府、河間府、大名府一任何一個地方都有。

然而,他去不了。

糧草可以解決,紹聖七年,大宋朝稱得上府庫豐盈,深州的存糧,養活他的拱

聖軍與城中百姓一兩個月不成問題。儘管幾乎可以肯定,明年深州將面臨嚴重的飢

荒,遼軍踐踏毀壞了每一塊麥田,這個秋天,也許過半個河北路,不要指望有一

點收成。而這原本是大宋朝的糧倉之一。

不過這些不是姚咒需要考慮的,他要算計的,是他的火器、他的箭枝一深州

沒有足夠的能做箭桿的材料,他更找不到足夠的工匠打造箭頭。虧得拱聖軍自姚咒

為將後,便一直以契丹為假想敵,一切皆仿照契丹之要求,例如姚咒要求拱聖軍每

人攜四張弓,四百枝箭,這在遼軍司空見慣,在宋軍卻是絕無僅有。

但四張弓、四百枝箭也未必夠用一

因為,他們也許很快就將面對數量乎想象的敵人。

「太尉。」在偏院的姚古見著姚咒前來巡視,連忙迎出來行禮參見。

「如何?」姚咒即使對自己的兒子,也並不稍假顏色,板著臉問道:「這些投

彈何時能用?」

「不成。」姚古搖了搖頭,「天非得再晴個三五天,火藥才能曬乾,沒個十天

半月,裝不好這些傢什一」

田宗銷眼見著姚咒的眉頭鎖得更深了,「我可等不了那麼久!」

「可我們已經是在不分晝夜的幹了。」姚古道,「太尉,末將就是想不通,為

何咱們偏在這深州固守。就算是現在,咱們要退回大名府,還是有辦法的。敵眾我

寡,這深州說得好聽點,是一座城池,說得難聽點,便是一座大點的營寨。城外的

遼兵射箭,可以直接射進城中一」

「那又如何?」姚咒不耐煩的打斷姚古,「別說還有座城池,便是真的是營

寨,遼人又能奈何得我?」

「太尉莫要忘記,遼人還有火炮。雄州是如何失的一趙隆是太尉舊部,亦並

非無能之輩。」

「你懂個屁!雄州守不住,是因為雄州守軍與野戰之能。與遼軍正面交鋒,他

們便有三倍兵力,也不是遼軍對手,何況兵力還少於遼軍。城牆一破,自然就是萬

無幸理。可我鷹下,全是大宋的精兵!難不成遼人有那幾門破火炮,我們便連城都

不守了?它便是轟塌深州城牆又如何?只要我拱聖軍還在,深州便仍是一座堅

城。」姚咒拉高了聲音,語氣幾乎有點不可一世,「何況這十天半月的,它們的火

炮還來不了。韓寶在城外,連架雲梯都沒有。」

「雲梯這些攻城器械,只要有工匠,用不了幾日便能造好。」姚古仍在不依不

撓的苦諫,「太尉請再三思,咱們拱聖軍進駐深州而不退,擺明了是向遼主挑釁

遼人要越過深州南下,亦容不得咱們屯兵於此。此時不走,過得幾日,面對的只怕

是十萬計的遼軍一可咱們無後援軍,西軍與其他的殿前司禁軍都還沒到大名府

這是無謂之戰。兵法有云,用兵之道,在以眾擊寡,以石擊卵一」

「什麼破兵法。」姚咒呸了一聲,「你便是個紙卜談兵的趙括。我老姚不曉得

什麼破兵法有云,我之矯只知道,我帶的軍隊,絕不能見敵避走!遼主要嫌我老姚

在深州礙事,那我在深州便是對了。十萬大軍又如何?就算是百萬大軍,我也在深

州等他們!」

說罷,他瞪了一眼還待勸諫的姚古,道:「你休得再恥噪。深州是河北之洛

陽,四通八達,是四戰之地,非可守之城,這便是你和那些理。可

我告訴你,你莫去想咱們是守深州便對了。我老姚進駐深州,是圖進取之策。持守

勢之策,想要守深州,自然不會有好結果:但若是持攻勢之策呢?欲規劃河北者

能不圖謀深州?」

姚咒這番話一齣口,不但是姚古,連田宗銷也愣住了,這卻是他們從未細想過

的。

姚咒不屑的瞥了他這個兒子一眼,「是誰告訴你們,遼人氣勢洶洶的攻來,咱

們便只能守的。他以長矛刺來,咱們便只能用盾牌擋?!我老姚不信這個邪!他往

南攻來,我便往北攻去,他以長矛刺我,我亦以長矛擊他!甚麼鳥大名府防線,咱

們只要能在深州堅守兩個月,甚至一個月,朝廷大軍便會傾巢而來!說甚麼避實擊

虛,人家一拳打在你面門上,還空談個鳥避實擊虛!咱們就是要打硬仗,以堂堂之

師,對皇皇之陣,不打贏幾場這樣實碰實的硬仗,契丹不會知道害怕!」

「給我收起那點小聰明。你是姚家的兒子,若我要讓拱聖軍的孩兒們死在深

州,你便要衝在最前面!」姚咒對姚古丟下這句話,又轉頭對田宗銷說道:「伯

堅,你也一樣,你父親是陽信侯,天子近臣,這拱聖軍人人都知道。我寧可對不起

你父親,亦絕不負國家。」

「太尉。」田宗銷連忙抱拳欠身,回道:「知父莫若子,若末將戰死深州,家

父絕不會怪罪太尉。況且宗銷並非田家獨子,宗銷便死,田家不為無後,死亦無

憾。」

深州城外,遼軍大營。

韓寶率領一干將領,焚香設案,跪於中軍帳中,籤書北樞密院事蕭嵐手捧詔

書,正朗聲宣讀:「一以籤書北樞密院事蕭嵐為監戰,十日之內,必克深州,生

擒姚咒,毋令拱聖軍一人一騎,生離此城……」

蕭嵐讀完遼主給韓寶的詔書,望著韓寶恭恭敬敬卻神色肅然的接過聖旨,交給

屬下收好,他是最會察言觀色的,因笑道:「晉公,深州非可守之城,拱聖軍是敗

軍之餘,我軍兩倍於敵,十日之期,當不算為難吧?」

只見韓寶立時便換了一副笑臉,道:「這算什麼難事,十日之期,那是寬裕

了。籤書儘可放心,深州之事,彈指可定。」一面說著,一面請蕭嵐在上位坐了

又道:「下官先給籤書引見營中諸將。」

蕭嵐是何等機靈之人,眼見著韓寶是皮笑肉不笑,心中便已知他言不由衷,當

即打了個哈哈,也裝做大鬆了一口氣的樣子,笑著點頭應允,由著韓寶一個個的替

他引見著營中諸將。

韓寶鷹下有過兩萬騎兵,其中契丹騎兵除了三千先鋒軍外,另有五千永興宮

宮!騎軍,除了永興宮都部署、副都部署外,每一千騎,別設部署、副部署。此

外,則是一萬二千餘騎的部族軍與屬國軍,包括隸屬西北路招討司的三支部族軍:

突呂不部、奧衍女直部、室韋部,計六千餘騎:阻卜國大王府、黃龍府女直

部大王府各三千餘騎,皆各有節度使或詳穩統軍。

構成如此複雜的大軍,需要引見給蕭嵐的人差不多便有二十餘人,蕭嵐耐著性

子,一一見過,又做了一番即興的小演講,好不容易等到韓寶令他們告退,他長吁

了一口氣,馬上便問道:「晉公,深州之事,可是有難言之隱麼?」

韓寶此時也收起了笑臉,搖了搖頭,「不瞞籤書,下官與姚咒幾次交手,雖是

沒有大勝負,但拱聖軍不好對付一」

「晉公是否多慮了?」蕭嵐疑惑的望著韓寶,「姚咒雖是南朝有名的勇將,但

他說到底,終不過匹夫之勇。孤軍深入,屯兵深州,便可見一斑。當年拱聖軍敗於

梁永能之時,亦不可謂不善戰,然結局又如何?」

「可這是面對面的硬仗。」韓寶搖著頭,「啃下這根骨頭,不會容易。況且下

官猜不透姚咒屯兵深州的原因—這是大背常理之事,姚咒再無謀,不會連最淺顯

的用兵之道也不懂。他敢在深州與我僵持,必有所恃。」

「晉公之意是他有援軍?」蕭嵐詫道,「晉公是擔憂有個折克行在我們背

後?」

「不可不防。」韓寶點點頭,「下官已讓蕭吼南出深州四十里,一直到葫蘆河

北,偵察宋軍動靜。」

蕭嵐笑道:「既是如此,可策萬全,復有何懼?」

「籤書,兩軍交戰,哪有萬全之事?」韓寶苦笑道:「下官既摸不透姚咒的意

圖,對於攻城,更無必勝之信心。便是一萬南朝步軍結個方陣,若無火炮之助,也

是棘手得很,更何況深州雖小,終究是座城池。下官原本還想,最好是設法將拱聖

軍誘出城中,可這十日之期一」

「這是蘭陵郡王的十意_」蕭嵐彷彿是隨口說道,「若依我的意思,這深州其

實可以當個誘耳。南朝不是將大軍龜縮於大名府一帶麼,咱們就這麼圍著深州的拱

聖軍,一面遣騎四出抄掠,一面不緊不慢的攻著,引誘宋人來援,咱們再以逸待

勞,便在深州附近,擊潰南朝援軍。可蘭陵王有他的十意_」

{曳體麼一說,韓寶卻不便接話,只能聽蕭嵐又打了個哈哈,笑道:「不過蘭陵

王終究是本朝名將,十意既然定下了,咱們還得聽他的。他說若能大破拱聖軍,姚

咒是南朝有名的老將,名震天下,一朝失利,河朔震動。將來就算南朝天下援軍大

集,諸將之中,亦必有許多人因此心存怯意,如此一來,宋軍與我交戰之時,便難

以互相呼應如意,那南朝兵馬雖多,亦不足為懼。晉公,便有諸多顧慮,還得勉為

其難,為朝廷立下此功!」

「下官必竭盡全力。」韓寶連忙回道。

蕭嵐又壓低了聲音,笑道:「如今部族、屬國軍大聚,室韋、阻卜、熟女直

素皆畏服晉公,這些蠻夷,還望晉公善加驅使。」

說到這裡,韓寶嘴角亦終於露出一絲微笑,淡淡回道:「下官理會得。」

這也算是此番大遼伐宋的另一個目的,冒著讓這些蠻夷軍隊通過大遼腹心之地

的危險,讓他們來到南朝,可並非是貪圖他們那點兵力相助,這些部族、屬國軍

有些是值得信任的,有些來了還不如沒來。兵馬雖多,若人心不一,亦難成大功

這道理大遼君臣都心知肚明。只不過,用耶律衝哥的話,這喚做「驅虎攻狼」之

策!

生女直的降宋,正好證明了此策的絕對正確。對於大遼來說,生女直不過是它

上百個部族、屬國中一個微不足道的部族,它的向背無關緊要,大遼君臣惋惜的

只是因此讓田烈武逃回了河間府。但完顏阿骨打的降宋,也因此讓遼國君臣更加重

視對這些部族、屬國軍的「善加驅使」。

【1〕~注:此室韋部,特指室韋之一部落。按現代學者認為室韋、阻卜皆同

一民族或種族,亦有認為室韋即鮮卑者,然遼時,二者各屬不同部族則無疑。

今天很高興,多更新一節,與各位同樂。接下來幾天有事,下次更新也許要下

作者「阿越」的其他小說

新宋2:權柄》《新宋3:燕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