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天下自古無能才

就成功了一大半。

張叔夜躊躇滿志的望著西面的小李莊,一面等待著騎兵們做好戰鬥的準備。很

快,李昭光走到他跟前,朝他點了點頭。

張叔夜回過頭,看見五個指揮的騎兵,皆已經列陣以待。

他走上前去,低著嗓子,沉聲說道:「諸君,今日之戰,必克全功!軍法隊立

於莊外,凡敢後退者,不問階級,殺無赦。奮勇殺敵者,賞!射殺契丹一人,賞錢

一紹:射殺一馬,賞錢五百文。射殺契丹武官者,節級賞錢兩紹、遷轉一階,校尉

賞錢三紹,上呈樞府請功。殺韓寶者,賞錢三百紹,節級即遷陪戎校尉,校尉上呈

朝廷,官升一階。活捉韓寶者,賞錢五百紹,節級即遷仁勇校尉,校尉上呈朝廷

官升兩階!」

張叔夜一字一句的說著賞格,果然,便見眾人臉上,皆露雀躍之色。他頓了

頓,又厲聲說道:「大丈夫欲升官財、封妻廕子,正當於馬上取!此時不取,更

待何時?!」說完躍身上馬,高聲喝道:「上馬!」

此時已經沒有必要隱藏行跡。實際上亦已無法隱藏。

騎兵們整齊的跳上自己的坐騎。朝著西邊的小李莊小跑過去,很快,他們聽到

小李莊內,傳來角號的嗚嗚聲,張叔夜剛剛命令部下放出煙花,他們便己纖能看到

西面高舉著火炬的第二營與第四營,已經向著小李莊逼近。

莊內院亂的叫喊聲漸漸清晰可聞,而西面第二營、第四營的馬蹄聲也越來越

響,漸漸的,西面的雲騎軍開始加,由小跑變成疾馳。不知不覺間,張叔夜

現,他胯下的坐騎,也開始了奔跑。大地的轟鳴聲越來越大,終於,距離小李莊還

剩下約半里之時,李昭光扯開了嗓子,大聲吼了起來:「殺!」

「殺!」立時,喊殺之聲,自東而西,響徹夜空。

鼓聲、號角,也一齊響了起來。

張叔夜看見一隊契丹人哇哇大吼著從莊內殺了出來,雖然不過百餘騎,看上去

只有少數的幾個人穿了鐵甲,但面對著雲騎軍的箭雨,這些契丹人竟毫無懼色,一

面熟練的引弓還擊,一面加衝向面前的雲騎軍。

但如此的武勇,亦只是徒勞。

在這狹窄的平原之中,雲騎軍弓騎兵的衝鋒,正好是以一都為一隊,每一隊都

分成四排或五排的縱深,當每一都的雲騎軍射出手中之箭後,立即以兩個大什為單

位,分別向左右轉進,移至大陣的最後方,而他們身後的那個都的騎兵,則剛好接

應上去,保持綿綿不斷的火力壓制。

這是雲騎軍的騎射馬軍每日都要操練的陣形。原本並非是對付同為騎軍的敵人

的好戰法,但對於只會騎射而短於格鬥的雲騎軍弓騎兵來說,這樣的陣形卻的確大

有奇效。

尤其在此時,契丹騎兵縱深不足,而云騎軍的兩翼又絕對安全。

雙方都不斷的有人中箭落馬,但衝出莊來的「契丹人」損失更大,在連綿不斷

的箭雨下,他們未及接觸到雲騎軍,便a纖捐失大半。餘下的契丹人,終於倉皇的

退進莊內。

此時,西面的第四營,也手持著長槍,衝破了妄圖自西突圍的「契丹人」。

但這兩隊「遼軍」的反衝鋒,終究也給其他的遼軍贏得了寶貴的一點點時間。

莊內的「遼軍」都已醒來,6續披掛上馬迎敵。然而,小李莊只是一座村莊,並無

城牆可以憑守,近兩千騎兵被擠壓在一座小小的村產夕內,不得不擺成兩個擁擠的

方陣來應對東西兩面的雲騎軍。

張叔夜與田烈武皆深知己軍之短,此時見莊內「遼軍」反應迅捷,亦勒束部

眾,不進莊內。雙方都是隔空射箭,互相壓制。偶爾雲騎軍有臂力過人者丟進幾顆

霹靂投彈,想要驚散遼軍的陣形,但是這支遼軍也的確不可小覷,他們總是能在千

鈞一之際,維持住自己的陣形不亂。

這讓田烈武與張叔夜越的認定,這就是韓寶的先鋒軍無疑。

二人都相信自己已經勝券在握。他們圍困住了一支孤軍,雖然戰鬥並不如預料

的順利,他們沒能擊潰這隻遼軍,可是這隻遼軍既然無法突圍,就只能在弓箭與體

力耗盡之後,接受敗亡的命運。

他們也能更快的解決戰鬥—讓第四營起衝鋒,與這些契丹人打一場白刃

戰。第四營的格鬥能力即便稍遜於契丹人,但是他們還有兩個營的弓騎兵配合,接

近三倍的兵力,優勢依然是十分明顯的。

只是如此一來,雲騎軍也必然死傷慘重。

因此,張叔夜相信,田烈武不會採取這個辦法。

小李莊內,完顏阿骨打,正感覺到一種絕望的情緒籠罩著自己。

悔恨、沮喪、苦澀一此時,他心中唯一的希望,便是韓寶。若韓寶及時的出

現在他的後方,他還有逃出生天甚至轉敗為勝的希望。

但是很明顯的,耶律信的計謀被宋軍識破了—這隻宋軍出現在此處,只能是

早有預謀的。他無法肯定會有多少宋軍在此處,若果真是一萬雲騎軍的話,他已經

被五千左右的宋軍包圍,另外的五千宋軍,肯定是在阻止韓寶前來救援。他的腦子

裡有些混亂,一時根本無法靜下心來分析宋軍可能在何處設伏,狙擊韓寶。

他只知道,他面前的宋軍,明明可以更快的殲滅自己,卻在好整以暇的與自己

僵持著,等著自己箭盡力疲,顯然他們根本不害怕韓寶前來救援。

難道完顏部果真要覆亡於這南朝的小李莊?

阿骨打感覺彷彿天已經塌了下來,壓在了自己的肩膀上。若是讓他去死能改變

這一切的話,他願意死上一千次。

孤注一擲突圍?還是僵持待援,或者一投降?

阿骨打的心中,飛的閃過一個個的念頭。對於草原與森林的部族來說,打不

過便投降是家常便飯,只要敵人能接納自己,即使是做奴隸也無所謂,因為這是保

護自己部族血脈的唯一辦法。草原與森林上,所有部族的祖先都有向強者投降的先

例,沒有此先例的部族,早已經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之上。

但投降南朝依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們還有族人在遼主的統治之下。雖然對

於部族來說,他的這兩千人更加重要,可阿骨打還是不能不擔心遼主的報復。

無論如何,為了自己的生存而將屏弱的族人置於險境,都是一件可恥的事。

然而,此時,阿骨打只有兩個選擇。

他對韓寶的到來,已經不抱希望。所能夠選擇的,要麼就是投降南朝,要麼就

是孤注一擲的突圍—成功了,亦必然是元氣大傷:若然失敗,從此便再無完顏

部。

時方二十四歲的阿骨打,不得不做一個艱難的選擇。

他一面不斷的在兩個方陣中來往賓士,引弓還擊,射殺著一個個敢於靠近的宋

軍—阿骨打在整個遼國,都是出了名的神射手,他所挽強弓,能在三百步以外

百百中。此時雙方都在馬上互射,雖不能射及三百步外,但雙方距離亦更近。阿

骨打每一次弓弦拉動,必然伴隨著一個宋軍應聲落馬,引得他的同伴們高聲呼吼。

他就用這樣的方式,勉強維持著大軍計程車氣,心裡面,卻在苦苦掙扎。

便在他隨手射殺了第十二個宋軍後,突然間,阿骨打感覺到戰場的氣氛生了

微妙的變化。他的神經立即緊繃起來,瞳孔急的縮小—阿骨打看見從東西兩邊

的宋軍中,分別馳出一名宋將來。

東面的那名宋軍身著錦袍,策馬馳出陣前,張弓搭箭,阿骨打彷彿能聽見他弓

弦的震動,便見一枝長箭朝著自己面門疾射而來。他心中一驚,未及細想,連忙伸

出弓去,撥開這枝羽箭,不料那人接連三箭,連珠射來,阿骨打碎不及防,連忙在

馬上一個後仰,堪堪避過這三箭,卻聽到身後一聲慘叫,他身後的那個族人,臉上

竟然連中三箭,其中一箭,竟將他的頭顱射穿!

東面的宋軍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阿骨打正在驚懼,卻又聽西邊大陣接連傳來慘叫聲,他不及理會東面的這名神

射手,院忙策馬過去,卻見西邊宋軍陣前,一個身著青黑色僱子甲的宋將,正在陣

前連珠箭,每一聲弓弦響動,便有一個族人應聲落馬。

那人見著阿骨打過來,高聲喝道:「遼將聽好—本官乃大宋陽信侯田烈武!

此乃大宋國境,容不得爾等逞能。本官壺中尚有十箭,十箭之內,許爾等投降。十

箭射畢,爾等若仍冥頑不靈,那時玉石俱焚,休怨本官無情!」

阿骨打略略吃了一驚,「你便是陽信侯?」

「正是。你是何人?」

「在下大遼先鋒副將、生女直節度使次子完顏阿骨打!」

「女直?」田烈武的聲音中,似乎有些吃驚。旋即高聲道:「爾等即是女直

人,何苦為契丹賣命?我聞大宋與契丹互市,往來女直諸部,與爾等素無怨仇。契

丹欺凌諸部,我大宋與塞外諸部卻都以恩信相待,爾等為何反助契丹攻宋?」

阿骨打一時無言以待,只得回道:「吾等乃契丹部屬,不得不受之驅使。」

「雖是如此,但事以至此,完顏將軍何不早降?」田烈武高聲道:「遼主窮兵

默武,雖強必亡。你女直與契丹何干?何必與之俱死?將軍若肯降宋,只要你女直

放下武器,我保爾等平安無事。戰事一了,將軍與族人若要北歸,我當上奏朝廷

用海船送爾等至高麗,由高麗西歸。」

田烈武開出的條件,卻當真是意外之喜。阿骨打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問

道:「田侯所言當真?」

田烈武拔出一枝箭來,「啪」地一聲折斷,厲聲道:「軍前立誓,若違誓約

有如此箭!」

阿骨打心中認定此時再無出路,又見宋將中亦有英武善戰之輩,此時也只得賭

一賭,將合族性命,交於田烈武之信義之上,當下不再猶豫,跳下馬來,將弓箭丟

於地上,伏地拜道:「阿骨打願降!願田侯莫忘今日之約。」

「將軍儘管放心。」田烈武眼見著這些女直人紛紛下馬,丟下武器,心中頓時

放下一半心來—他此時心裡其實十分的緊張,他萬萬沒有料到,他們圍攻的,竟

然不是契丹,而是女直軍。可如此重要的任務,絕不可能沒有契丹軍參與。而此

時,他已完全暴露於那隻不知在何處的契丹大軍面前。田烈武幾乎已經嗅到巨大危

險正在臨近,看到女直停止抵抗,他立即朝劉近與第四營都指揮使宋安世打了個眼

色,兩人心領神會,率著第四營衝入莊中,劉近一面命令兩個指揮迅的牽走女直

的坐騎、拿走他們的兵器,又令其餘三個指揮有條不紊的將這些女直集中在一起

亦不停留,立即離開小李莊,向西轉移。

阿骨打則被幾個宋軍校尉押著,來到田烈武馬前。

田烈武見著阿骨打,第一句話便問道:「完顏將軍,與將軍同來的契丹人在何

處?何人統軍?」

阿骨打眼見宋軍如此慌亂,本已暗生疑竇,此時聽到田烈武此問,立時怔住

了,心裡仿若是倒了五味瓶一般。

但此時木已成舟,阿骨打亦無可奈何,正要回答,便見方才東面那名神箭將軍

急急忙忙策馬過來,朝田烈武察道:「田侯,東面有大股契丹騎兵出現一」

「那多半是韓寶的先鋒部。」田烈武心雖院,臉上卻仍平靜,果然下令道:

稚仲率第一營與第四營,押著這些女直與莊內百姓,立即退往河間府,不得在束城

停留。我先令河間的第三營出來接應。我親率第二營斷後!」

「萬萬不可。田侯萬金之軀,豈能親身犯險。」張叔夜立即反對,道:「此時

不可效小兒女態,田侯請率第一營與第四營轉移,自當由下官與李將軍率第一營斷

後。」

田烈武尚要反對,身邊的眾參軍、指揮使已是紛紛贊同:「由張大人斷後,可

保無虞。」田烈武要斷後,本是出於真心,他的確認為將領應該站在最危險的地

方,但他亦知道如今自己身份地位已大不相同,張叔夜既已請戰,他便絕難如願。

此時情勢,更不能猶豫不決,當下點頭道:「如此,稚仲多加保重。」

說完,撥調馬頭,高聲命令道:「第二營、第四營,急行回河間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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