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三朝元老心方壯

石越微微頷首,道:「更難得的是實際也把握的甚是巧妙。「

「時機?「陳良聽石越與潘照臨誇讚曹友聞,正欲順勢再說幾句曹友聞的好話,好讓石越見他一見,但這時候聽到石越這句,卻糊塗起來,曹友聞做的這些事,又有什麼時機可言?他不由得拿目光詢問潘照臨。

潘照臨見石越也望著自己,顯然也是想看看自己是不是能識透他話中之意,因眯著眼睛,淡淡笑道:「子柔可知,但凡能成大事業者,必是能順應民心者。所謂英雄順時勢,時勢造英雄。任你多有本事的人,若所生之時,沒有那時勢,也只能徒嘆奈何。這時勢說白了,便是人心。田烈武、曹友聞要做的事,看起來簡單,實則微妙。他們若是無能之輩,心裡便不免會抱了個念頭,想要擺佈人心,若是如此,那便會事倍功半,甚至適得其反。但若能識得人心的微妙之處,去順應人心,那麼便可收四兩撥千斤之效。」

說到這裡,他瞥了一眼石越,見石越中有讚賞之意,又笑道:「如今天下百姓,心裡想的是什麼?」自從熙寧十四年起,百姓生活便愈見艱難,尤其是去年,更是怨聲載道。民間原本對官家頗有怨言,不滿之意鬱集於心,這傳播不利於太子的言論,百姓心裡有怨氣要發洩出去,便容易相信這些謠言。但自去年臘月起,這人心卻漸漸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因為皇上的病情傳出來,便是汴京的變通百姓,亦知道官家恐怕將不久於人世了。」

「尋常百姓,通常亦沒什麼見識,但即使如此,他們卻也不會相信換了官家,一切便會好轉。相反,百姓雖然一面心懷不滿,但心裡面,對皇上卻是信任的―――這是極易為人所忽視的――這種信任,是皇上用十八年勵精圖治,不知不覺地刻在人心中的,絕非那麼輕易就可以磨去。百姓抱怨歸抱怨,不滿歸不滿,但一旦發覺要換官家了,心裡面恐怕更多的是茫然、擔憂,百姓只害怕將來的官家比不上皇上,在這個時候,沒有人願意聽到太子的壞話,相反,凡是有關太子的好話,哪怕再不可信,對百姓而言,亦是一種安慰,他們更願意相信。

「所以,曹家小舍人這個時機是選得極巧妙的。而且機緣巧合,今日又有太后在朝會上出示佛經,如此一來,太子在民間的聲譽就更好了。我要是曹友聞,便要抓住一個「孝」字做文章――須知那尋常百姓,是不太在乎太子是不是聰明的,卻會很在意太子是否孝順。你去問問市井百姓,他們都會說百善孝為先,一個孝順的官家,再壞也壞不到那裡去。所以歷朝歷代,都要說以孝治天下。便是這個道理。」

說到這裡,潘照臨心裡實是更加失望,但嘴上卻笑道:「有了這曹友聞與太后的‘裡應外合’,太子便可安枕無憂了。雍王黨羽以前還可說太子失德,如今卻連這口實也沒了。如今他們能做的文章,可就只有太子的年紀了。」

陳良也不由笑道:「形勢已變,便是愚頑,也當知道要收手了。」他望著石越,正欲藉機推薦曹友聞,卻又聽石越不動聲色地問道:「前幾日聽章子厚說,汴京如今到處都在傳說,三佛齊要叛亂。這事只怕也是那曹友聞的主意吧?」

陳良一驚,連忙說道:「此事學生卻不知道。聽說是幾個南海海商傳出的訊息。」

石越輕輕哼了一聲,道:「此事文煥也曾提過。但我問段子介,段子介說薛奕已知此事,以為不可信。子柔去過南海,以為如何?」

陳良有心想替曹友聞說幾句話,但他知道石越與潘照臨都是極聰明的人,終於還是搖搖頭,老實說道:「軍國之事,實非學生所長。」

石越點點頭,臉上卻看不出是喜是怒。陳良只道又沒機會推薦曹友聞了,心裡面已打消這念頭,卻聽石越說道:「若是方便,子柔這幾日便請曹友聞來一次,我有事想問問他。」

陳良不由又驚又喜:「相公?」

石越知道他之意,道:「曾布、蔡京、李修文一道出了個主意,我想問問曹友聞南海的事。」

石越又轉向潘照臨,笑道:「潛光兄方才一番話,於我亦觸動很大。」

「潛光兄方才說,百姓知道皇上病危,對未來擔憂,茫然之情更多。誠哉斯言!」石越嘆道:「然百姓有此擔憂,是宰相之過。若令百姓有此擔憂,皇上若有不諱,亦難安心。我忝居相位,又如何對得起皇上知遇之恩?」

「無論如何,我須對得起百姓,對得起皇上。」石越決然道。

潘照臨心中一喜,不料卻聽石越又說道:「侍劍,你再辛苦一趟,去君實相公府遞個札子,明日我親自去給他拜年。「他不由得在心裡暗暗嘆了口氣,石越一心一意想要彌合黨爭,與司馬光、王安石齊心協力應付困境的想法,在潘照臨看來,卻實是如同一劑毒藥。與司馬光、王安石鬥個你死我活固然沒有必要,但如石越這樣,過分尊重司馬光、王安石卻也顯得太低調了些。尚書右僕射並非是左僕射的下級!但石越在這方面,卻顯得十分堅定,堅定得似乎那是理所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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