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石越長嘆了口氣,身子一仰,靠在椅背上,道:「若這樣打下去,需要三個月才能建成平夏城!不待平夏城建成,朝廷攻擊我的奏章,已足以將我淹死。」
「只能耐心等待。」李丁文不帶感情的說道。
「公子,何不用兩個大勝,來安撫一下皇上與朝廷。」站在一旁的侍劍忽然說道。
石越猛地坐直了身子,睜大了眼睛望著侍劍,李丁文也一臉驚詫望著侍劍。侍劍以為自己說錯了話,頓時滿臉通紅。卻聽石越說道:「繼續說下去,怎麼樣用兩個大勝,來安撫一下朝廷?」
侍劍幾乎以為自己聽錯,小心地看了石越一眼,卻見石越甚是鄭重,又偷眼看了李丁文一眼,見李丁文眼中頗有讚許之色,方才放下心來,說道:「真正打仗取得大勝不太可能,但是如果打幾場精彩的小仗,取得勝利,上報樞院。再讓寫文章寫得好的人,寫成評書,登在報紙上,那麼朝廷反對的人,一定會減少許多……」
「小瞧了你!」石越忍不住敲了侍劍的腦袋一下,笑吟吟地望著李丁文,笑道:「這卻是妙策。」
李丁文微微點頭,笑道:「這的確是可行之法。公子可曾聽說,長安城內,正好出了個陝西桑充國?」
「陝西桑充國?」石越不禁愕然,他忙於軍務政務,哪裡知道這些事情。
「正是。」李丁文的語氣中,充滿了戲謔與譏諷之意,「此人身世非比尋常,是昌王妃的堂弟,雖然連取解試都不曾中過,連個舉子也不是,但畢竟也曾在白水潭學院、橫渠書院讀書,聽說曾經參預過座鐘、弩機的設計……」
石越卻沒有心思聽李丁文刻薄的介紹,只是反問了一句:「昌王妃的堂弟?衛家的人?」
「正是衛家的嫡系公子,叫衛棠。」李丁文笑道:「衛棠正在向京兆府、以及劉庠的轉運使司、範純粹的學政使司申請,請求開設報館,並且要在京兆府辦二十所義學,資助擴建京兆學院,建圖書館、體育場……此事早已不徑而走,傳遍長安,人人都說這位衛公子是陝西桑充國。不過他的雄心,卻遠比桑充國要大……」
「哦?」石越雙手抱胸,饒有興趣的聽李丁文說起來。
「除此之外,這位陝西桑充國,還要在長安辦技術學校,並且要與江南十八家商號聯手,在陝西種棉花,辦棉紡;植葡萄,釀葡萄酒;還要在陝西造座鐘,更有意涉足陝西的木材生意……」
石越聽到目瞪口呆,問道:「衛家雖是豪強,但是要同時做成這許多事情,需要的財產絕對不容小視。他們家真有這麼多錢?」
「那是自然。」李丁文冷笑道,「衛家田地莊園,以萬頃計算。熙寧七年之旱災,衛家出糧買下三座鐵礦山,雖然所採之鐵,大部分只能賣給官府,卻已是利潤頗高。這點錢,衛家豈能出不起?須知七年前的桑唐兩家,加起來也未必有今日衛家之財力。更不必說衛家還有親朋戚友。」
石越笑道:「他們肯出錢來做這些事情,卻是好事。」
「只怕醉翁之意不在酒。衛洧以前對公子頗有不滿,如今衛家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這卻不必理會。」石越擺了擺手,笑道:「他衛家是出於什麼原因來做這些事情,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有沒有做好這些事情。」
「公子以為不重要,我卻不能以為不重要。」李丁文毫不客氣的反駁道,「衛家這樣做的原因,我想來想去,只有兩個:一是替衛棠博取名望,二是示好於公子,三是掙錢。其中最重要的,我認為就是向公子示好。」
「他們為何要向我示好?難道……」石越百思不得其解,衛家怎麼說也是大有背景的家族,似乎用不著這樣費盡心機來討好自己。
「要麼是害怕公子報復——但這顯然不是,以衛家的背景,似乎不用太擔心這一點;那麼只有另一個可能,就是衛家所謀者大!」李丁文的微眯的眼神中,突然發出冰冷的光芒。
「所謀者大!所謀者大!」石越喃喃說道。
「皇上康復,蔡確被重貶到凌牙門,表面上看來昌王似乎沒有威脅了。但是請公子想一想,昌王為什麼會有威脅?」
「這……」石越沉吟了一會,道:「因為他是皇上一母同胞的弟弟。」
「正是。」李丁文額首道:「昌王之所以對朝政會有影響,便是因為他是當今皇上一母同胞的親弟弟。如果皇上能夠活到皇子成年之後,而皇子又無失德,那麼昌王始終只能是昌王。但是如果皇上不能至少再活十五六年,那麼昌王就有機會。因為昌王始終有賢王之稱!」
「皇上還年輕,再活十幾年並非難事。」石越淡淡說道。
「誠如所言。昌王不過是在進行一場賭博罷了,只要他足夠謹慎,他就不會輸掉多少東西,輸的只會是跟隨他的人而已,皇上的優容,反倒被他利用了,他已經知道皇上想在歷史上留個好名聲,所以他不會有什麼事……但他贏來的卻是大宋的江山。」李丁文嘿嘿一笑,道:「這樣的賭博,誰不肯博?」
石越笑了笑,李丁文的分析,未必沒有可能,但是一個陰謀論者,始終將任何人做的任何事都看成陰謀,也是經常發生的事情。
「既便如此,衛家示好於我,又有何用?」
「此正是讓人費解者。」李丁文難得的皺起了眉毛,「是想籠絡公子,還是假意接近,收集公子的把柄,要挾公子?或者是兩者都有可能?還是有別的企圖?」
「無論如何,不論是衛家還是昌王,把我逼成敵人,都不是明智之舉,對吧?」石越放鬆了身體,悠悠說道。
李丁文怔了一下,自失地一笑,道:「是如此。」
「那麼君何憂哉?既然那個衛棠想做陝西桑充國,我便成全他!如若他的報館辦得起來,這些前線的報道,我便讓他的報紙來寫!」石越笑吟吟地說道。
李丁文正要說話,忽聽門外傳來腳步之聲,然後便有人高聲稟道:「稟石帥,豐參議求見,有前線軍情。」
「快請!」石越連忙坐正了身子,整好衣冠,等待豐稷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