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的所有牆壁,都用輕紗籠起,上用金線繡出祥雲。有風吹過閣窗,輕紗飄動,便如雲湧樓間一般。所有的宮中侍女,都會披一條相同材質的霞帔,無事時背靠雲壁而立,飄飄若天女。
檀棋貼著雲壁,不動聲色地向前靠去。她輕提絛帶,好讓裙襬提得更高一點,免得一會兒奔跑時被絆倒。
勤政務本樓在設計時,就考慮到了天子與諸臣歡宴的場合,因此整個地板並非平直,而是微微有一個坡度。天子御席,就在坡頂,放眼看下去,全域性一覽無餘。在這道坡的兩側,則是侍女僕役行菜之道。賓客更衣、退席亦走此道。
今日是節慶,天子以燕弁服出席,以示與臣同樂,是以四周也沒有帷障,只用懸水珠簾略隔了一下。檀棋沿著這條道緩步而上,隔著熠熠生輝的珠簾上緣,能看到那頂天下獨一無二的通天冠,連上頭的十二根梁都數得清楚。
從這個位置到天子御席,之間只隔了一個老宦官和兩名御前護衛。她只消突然發力,便可在他們反應之前衝到面前,不過只有喊出一句話的機會。
這一句話至關重要,檀棋在心中醞釀一番,強抑住自己緊張的心情,準備向前邁去。
這時一隻纖纖玉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檀棋身子一震,下意識地回頭,看到身後站著一個頭戴黃冠,身披月白道袍的女道人,臂彎披帛,手執拂塵,正好奇地看著自己。
這女道士體態豐腴,眉目嫵媚,雙眉之間一點鵝黃鈿,可謂是豔色生輝。檀棋脫口而出:
「太真姐姐?」
話音剛落,恰好外頭更鼓咚咚,子時已到。
《霓裳羽衣舞》的曲調適時響起,把宴會氣氛推向另外一個高潮。
第十四章子初
太真見到檀棋,大為驚喜。她在宮內日久,難得能看到昔日故交,
執住檀棋的手:「可是好久沒見到妹妹了,近來可好?」
天寶三載元月十五日,子初。
長安,長安縣,光德坊。
元載再一次回到京兆府門口,略帶沮喪。
他好不容易逮住聞染,沒想到卻被王韞秀撞見,更沒想到兩人是舊識,親熱得很。
想劫持王韞秀的狼衛,錯劫了聞染;想劫持聞染的熊火幫,錯劫了王韞秀。陰錯陽差兩個誤會,讓這兩位女子遭遇了不同的恐慌和驚嚇。
元載對這個原委很瞭解,所以很頭疼。如果強行要把聞染帶走,勢必要跟王韞秀解釋清楚。可這麼一解釋,所謂「張小敬綁架王韞秀」的說辭就會漏洞百出。
要知道,聞染雖然是個普通女子,她的事卻能從熊火幫一路牽扯到永王。
聞染不過是個添頭,王韞秀卻是核心利益所在,針對後者的計劃,可絕不能有失。左右權衡之下,元載只能暫且放過聞染,讓王韞秀把她一起帶回王府。
為了保證不再出什麼意外,元載也登上了王韞秀的馬車。聞染很害怕,王韞秀卻挺高興,她一句話,元載立刻就答應了,這說明她的意見在對方心中很重要。
元載把她們一直送到王府門口,這才返回。他內心不無遺憾,這完美的一夜,終於還是出了一個小小的瑕疵,未竟全功。
「接下來,只剩下張小敬了。」